作者:客兮
麻袋里猛然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袋口伸出来,从后面攥住马仔A的胳膊。那只手绷着青筋,力气大得惊人。
“哎哎哎——”马仔A叫起来,“松开松开!你他妈——”
他把那只手往回掰,掰不动。
“妈的这小子怎么还没晕?”
“怎么没晕?那药劲儿大得很!老母猪都能放倒!”
麻袋里又动了一下。
马仔A低头一看。
麻袋口露出一张俊脸,白得发青,眼睛半睁着,瞳仁往上翻,但嘴唇还在动。一开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卧槽——”马仔A往后一缩,“他是不是在骂咱们?”
马仔B已疲惫:“骂呗,骂累了就睡了。”
“你看他那样像要睡吗!”
麻袋里的人又挣扎了一下。那只攥着马仔胳膊的手更用力了。
“啊啊啊疼疼疼——”
面包车猛地一歪,在马路上摇摇晃晃地走起了S型路线。
马仔B连忙把那只手掰开。三个人在狭小的空间扭成一团,麻袋滚来滚去,脑袋撞在车门上,突然“咚”的一声!
瞬间没动静了。
两秒后,又开始动。
“我靠——”马仔A惊恐无比,“他是不是有——”
话还没说完,他尖叫:“后面那个车!!在撞我们啊!!!”
面包车又往左一偏!
后方,巨大的车头正一点一点填满后视镜。
“对不对!”马仔B尖叫,“你终于相信我了!”
“啊啊啊,别别别——”
马仔A猛打方向盘,面包车擦着一堵墙拐进巷子。墙上蹭下一片灰,砖头噼里啪啦往下掉。
后面那辆车也跟着拐进来。
更近了。
两个马仔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车头。
“他是不是疯了?”
“不。”马仔B绝望地说,“疯的是我们。”
面包车又往右一偏。车轮碾过一堆垃圾,塑料瓶碎了一地。
后面的车猛地提速!引擎轰鸣着压上来,车头几乎贴住他们的保险杠!
麻袋里那个人又动了一下。这次很轻,像是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梁戈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只看见面包车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歪歪扭扭地往前窜。
方向盘被握得很紧。
他想撞上去,把那辆破车撞翻,撞烂,撞成一堆废铁。
油门又往下踩了一寸。
车头已经顶进去了。面包车的后保险杠被挤得变形,尾灯碎了一个,玻璃渣溅在引擎盖上。
再来一下它就翻了。
他只要再踩一下——
视线里,那辆破车的后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麻袋,被车辆的颠簸弄得一起一伏。
油门松了一瞬。
车头往后撤了一点。
梁戈心里什么东西在烧。
下一秒又狠狠踩下去!
方向盘被他攥得吱吱响。那层真皮包裹的圈,被他攥出五个深深的指印。
再近一步是毁,再退一步是丢。
只能这么跟着。
直到——副驾驶突然探出一个人头,对着他的车放枪!
砰——砰——砰!
四十分钟后。
王小河一睁眼,就看见两个猪头在哭。
他很快又闭上了眼,昏昏沉沉地,感觉自己是在梦中。甚至下意识哼哼两声,想把梁戈喊过来。
其实是现实,两个猪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伏在一个花衬衫胖子的膝盖前,嚎得整间屋子都在抖。
“大佬——我们好惨啊大佬——”
“那个扑街仔根本不是人来的!我们被他一个人打成这样!”
“你看我的眼睛大佬!我以后还怎么看东西啊!我老婆跑了我都没这么惨——”
“还有我的牙!我三颗牙!镶一颗要好几千啊大佬!”
花衬衫胖子被吵得脑仁疼,他抬起脚,把左边那个猪头踹开一点,又抬起手,把右边那个猪头的脑袋拨到另一边。
“好了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哭丧啊?”
“他还掐我啊大佬——”
“我的鼻子是不是歪了大佬——”
“两个废物!”辉哥翻了个白眼,“抓个人被打成这样,你们是去请他喝茶还是去给他做马杀鸡?”
说完把人踹远。
两个猪头只能抹着泪,相互搀扶着爬起来。
辉哥走到屋子中间,那把椅子前面。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王小河还是抬不起头。
他眼睛半睁半闭,白色的背心皱成一团,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袋没扎紧的米。
“寿星,寿星醒啦!”辉哥拍拍他的脸。
王小河没动。
辉哥又拍了两下,力气加重了点。
“醒醒!寿星,到了。”
王小河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慢慢睁开,瞳仁往上翻着,半天才对上焦。
然后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缠着的绳子。手腕被反绑在椅背后,脚踝也被捆在椅子腿上。
他挣了一下,绳子勒进肉里。
王小河开始咬舌头。
那双眼睛里的迷糊于是一点一点退去,变得又冷又硬。
辉哥对上那眼神,顿了一秒。
“别这么看我嘛!”他踱了两步,“你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好跟你谈,你要么拒绝,要么不来。”
周围有十几个马仔。王小河注意到,他们都很壮。
“这么不给面子。”辉哥还在一脸痛心地演讲,“搞得我只能用这种方式。”
他点了根烟,看向那边两个猪头,神色一冷,“你好像很能打啊?”
辉哥凑近王小河的脸,吐了口烟。
王小河皱了皱眉,偏过脸咳了一声。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说,声音压低了一点,“旧堡那些老的小的,没爹没妈的,他们也像你一样,这么能打吗?”
王小河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辉哥满意点头,放柔语气:“不过我今天把你请来,不是想跟你打架的。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吐出一口烟。
“旧堡,你到底卖不卖?”
话音刚落,椅子在地上猛地一蹭!
王小河连人带椅子往前撞过去——脑袋狠狠砸在辉哥脸上!
“砰!”
辉哥鼻子当场炸开一片血。
“不卖。”王小河喘着气,额头青筋暴起。
屋子里静了两秒。
“……”
围观的两只猪头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