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客兮
她又想起什么,“你不记得我,那个小女孩……怎么知道是我拦的?”
“我们在找那孩子,她叫阿玉。艾米莉说过,帮她的人,是一个在门口拉客的女人,还说那人也是小时候被卖进来的。听她的意思,这女人看见孩子要进来,绝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呢?”
“后来我们找到阿玉,她说自己被门口一个女人骂走了。我猜你就是,怕你不来,才那么说。”
“好吧。”元贞叹了口气,“阿玉现在怎么样?”
“她没事。”梁戈把枪举起来,对着她的脑袋,“如果你想把给她的钱要回来,我也可以帮你。”
元贞眯起眼,烟雾从她指缝间升起来。
一面说要帮她,一面又威胁她。
“真不记得我了?”她问。
“不记得。”
梁戈发觉元贞一点也不紧张,被他拿枪指着,她还在那儿抽烟,眼神散漫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一定要这样?”元贞说,烟雾从她嘴角溢出来,“你救过我,我没理由要害你。”
“是吗,大恩如大仇,说不定这就是你的理由。”
元贞盯着他的脸,忽然她笑了一下,把烟夹在指间,换了个语气。
“好吧,”她说,“你那枚戒指呢?”
梁戈一顿。
“你母亲留下来的那个,里面刻着一串字母。”
梁戈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
“L.G. 1111。”元贞一笑,“后面是你的生日,对吗?你是天蝎座呢。”
梁戈没回应,但他把枪放下了。
元贞舒了口气,“你当时找我,是想和我合作。”
“合作?”
“你让我去给报社递线索,还有,出庭作证。”
“……”
“金色沙湾表面是会所,实际上,腾龙很多生意都是在那里谈的。就算是客人,很多地方也进不去,但我天天在里面,你希望我能把看到的东西都在法庭上说出来。”
元贞把烟头按在墙上,碾灭。
“我当然不肯喽,这可是要命的。但你说,你的老板非常厉害,能保证我安全。”
“引路人?”梁戈突然说。
“什么?”
“我老板是不是引路人?”
“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很有钱,也很有势力。而且跟腾龙很不对付。”
梁戈试探道:“怎么不对付?他不是正义组织吗?”
元贞笑出声:“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梁戈也假惺惺地笑。
“他可不谈理想,只谈钱。他非常喜欢钱。我听你说,他在好几个地方都跟腾龙抢过生意。”
“什么生意?”梁戈问,“房地产?”
“差不多吧。那种跨国基金,专做地产投资的。”她耸了下肩,“但腾龙在狮城独大,他插不进手。尤其是开发区那块肥肉——就是那个小姑娘,阿玉的家,旧堡。”
梁戈骤然懂了。
腾龙如果倒了,那块地就得重新招标。
引路人的目的是取代腾龙。
“你是中途加入的。”元贞说,“虽然你们老板很看重你,不过你后来不是想摆脱他吗。”
“……”这倒是符合他对自己的认知。他不喜欢受人摆布。这么看来,他和引路人的关系或许闹僵过。
“他在你们公司买了股份,让你领导好好照顾你。因为你跟旧堡一个关键人物关系好。那地方要是乱起来,只有他能压得住。”
那只能是王小河了。
“叫什么来着,”元贞努力回想,“小公主?”
“……”梁戈叹气,“光有你不够,所以我又去接近了记者?”
“对,”元贞点头,“你也知道,现在外面都说,旧堡是黑帮地盘,脏乱差,必须拆。”
梁戈自然了解,腾龙花了多少年把这话灌进所有人脑子里。
“你老板想进场,就不能让腾龙这么讲故事,得换一种——他想让舆论变成‘地产资本迫害贫民社区’。”
她掐烟的手一指,“但是,这个故事必须有一个核心人物。”
“正义记者?”梁戈道。
“不,记者是镜头外面的人。他们负责塑造英雄,或者恶棍。现在缺的是,在镜头前站出来的、让人同情的英雄。”
梁戈脑子里闪过王小河那张脸。
“我当时接近了多少记者?”
“应该只有她一个,别的都被筛选了。你其实对她不满意,但其他人光是放不下的社会关系就一堆,只有艾米莉无父无母,也没有其他亲密关系。记者是她的理想,也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那我当时找她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说的什么,”元贞莫名其妙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后来逼她一把。你说她更愿意相信受害者。”
“你成功了?”
元贞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成功了一半。因为她察觉到,我其实没有那么信任她。”
“为什么不信任她?”
“一开始是信的,但是后来我发现,她骗了我。”
梁戈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骗我说自己出车祸,所以有段时间消失了,但我查过。那段时间——她,艾米莉小姐,没有出任何车祸。”
竟然是这样的发展。
艾米莉没有失忆。那她为什么说自己一个月前失忆?
更何况,一个月前——这和他失忆的时间节点一模一样。
元贞看着他,又吸了一口烟。
“根据你的说法,我虽然不满意,但还是和艾米莉合作,最后还把她引荐给了我老板?”
“是的。”
“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元贞伸出手指,“不,你老板在狮城布了四条线。”
“旧堡那条线是你。”她一根一根地数,“记者艾米莉。警局里还有一个。另外一个是技术联络。”
“后面两个线和我有关系吗?”
“不知道。”
梁戈想起刚到旧堡时,猴子跟他说的信号屏蔽器的事,还让他帮忙看手机。而他丝毫不懂。
想必就是那位技术联络做的。
事情竟逐渐清晰起来。
“我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就是艾米莉消失的那段时间。你匆匆来找我,说卷入了一场麻烦,说不定会死掉,让我别主动联系你,不然会有危险。”
她吐出一口烟。
“你还说——如果当面看见你,不管你旁边是谁,都要假装不认识你。”
梁戈抬起眼:“所以你今天……”
“刚开始没看见他。”元贞耸耸肩,“看见之后,就开始演戏。有点没准备好,但我尽力了。”
“然后呢?”
“你让我告诉你。如果你还活着,以后来找我,就说明你的反抗已经暴露,老板想除掉你,但旧堡只有你能接近小公主,腾龙那帮人也只会信你。他们暂时没法动你。”
“我为什么要反抗?”
“不知道。但你那时候像疯了一样。你还让我提醒你,未来再见到,一定继续蛰伏,耐心等待。”
梁戈心下一动。
这么周密的嘱咐,好像我很确定自己一定会失忆。
“等什么?”
“等你老板的计划成功。”元贞说,“等他亲自出面,和狮城政府谈判的那一天。等他不得不露面的时候。”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拼起来。
引路人知道他会被腾龙找上。
甚至知道他会被下毒。但没有阻止。
是惩罚?
还是这本就是计划的一环。
梁戈沉默两秒,“还有没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