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客兮
远处,梁戈隔着夜色看向这边。
“走。”王小河起身,“去找桑普森!”
废弃船厂。
铁锈和鱼腥的臭味里,猴子带人把肥膘和那个穿腾龙工装的接头人按在地上。旁边是撬开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药。
人赃并获!
远处警笛声逼近。
梁戈被刺耳的声音震得思绪烦乱,本能地把手插进兜里,事情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警长带人到了。
五十来岁,发福,卡其色制服绷得快爆开,腋下汗湿一大片。鬓角抹了发油,亮得刺眼。手里夹着半截廉价烟。
这就是桑普森,旧堡片区的负责人,半个华裔。
“搞什么啊——”他拖着长腔打哈欠,“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了嘛。”
梁戈心里一凛。
他忽然想起猴子和钉子抱怨过的事:人证被送去警局后却不了了之,甚至当场翻供——
当时,他以为是证据不够硬。
可如今看到桑普森本人的模样,心里骤然凉了半截。
桑普森抖抖烟灰,眼神扫过人群。看见那箱药,眼皮跳了一下,又装出懒散样。
“按程序办事啊!拍照,角度拍好点!口供录了没?不然我很难写报告的嘛——”
他话音未落,人群却忽然安静。
王小河走了进来。
桑普森脸上的懒散像被橡皮擦掉,顺手把烟弹进污水。
“哎哟!原来是Prince亲自盯啊!早说嘛!这种无法无天的蛀虫,必须严惩,必须严惩!”
他拍胸脯拍得震天响:“你放心,我一定秉公执法!”
说着,他转头对手下大喊:“铐紧点!快点!动作麻利点!别磨蹭了!”
至此,梁戈心死。
“Prince,你看现场抓捕还顺利吧?有没有暴力抵抗?有没有受伤啊?”他忙不迭追问,还使劲示意身边小警员快点记。
“没有,人赃并获。”
“哎呀那就最好!”桑普森笑得眼睛挤成缝,“赃物都确认过吧?批号对上没有?这个很关键啊——”
“都在这里。”王小河用下巴示意钉子手里那叠文件。
“好!太好了!”桑普森立刻亲自去接文件,手指极其迅速地将其中一页纸的角往掌心卷了卷。
“你放心!”他一拍胸口,“人、赃、口供,我给你做得铁板钉钉!”
说完,眼神飞快瞥了一眼自己的警车。
梁戈皱眉,看向王小河。
王小河只是平静点头:“有劳警长。”
桑普森连声应着,亲自押着人犯和证据上车,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警车没有立刻开走。
桑普森从副驾探出头,笑容可掬:“Prince,一起回局里做个笔录?很快的,走个过场。”
他的目光顺势一扫,落在梁戈身上,语气微妙地一顿:“梁戈,你也来吧?”
梁戈呼吸猛地一窒。
这个警长认识自己。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提“通知警方”时,会被王小河讽刺成“像英雄”。过去的自己,一定很清楚桑普森是什么货色!
现如今,他只能应下:“好。”
王小河瞥他一眼,与他一同上了后面的警车。
桑普森脸上笑容不变,缩回头,警车这才呼啸而去,尾灯的红光消失在通往主路的拐角。
后车,梁戈余光偷看王小河。那张侧脸在霓虹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眉眼冷静。
他为什么毫无反应?明知道桑普森不会配合,还心平气和坐在这里?
梁戈忽然想抬手揉乱他那颗冷静的脑袋。
念头刚起,脑中便闪过一个片段:
那时,他也是笑着,手掌落在对方发顶——
“啧,我们的小王子又不高兴了?谁惹你了?”
然后,再被甩开。
回忆结束,额角作痛,梁戈抬手揉了揉,王小河的余光落在他身上。
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寂,压在旧堡的夜空上。
押送的警车刚离开旧堡范围,驶入相对开阔的废弃厂区路段,异变陡生!
几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猛地从岔路冲出,蛮横地别停了警车!数名蒙面壮汉跳下车,动作训练有素,直接砸窗、开车门!
桑普森警长和他的手下惊慌失措地鸣枪示警,枪声在夜空里显得空洞而滑稽。
蒙面人几下就抢走了肥膘和那个接头人,以及那箱罪证,迅速撤离。
桑普森气得跳脚,对着对讲机咆哮:“无法无天!给我追!”
王小河和梁戈赶到时,只剩一地狼藉。
“岂有此理!Prince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个交代!”桑普森拍着胸脯,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
王小河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桑普森,看着地上急刹车留下的凌乱轮胎印,再看看远处漆黑的海面。
半晌,极轻地笑了一下:
“有劳警长。”
他转身就走,没再多看那片混乱一眼。梁戈立刻跟上。
他们回到水站那间逼仄的小屋,铁皮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
压抑的沉默如同实质。
突然——
一股巨力把梁戈狠狠掼在冰冷的铁皮墙上!
后颈贴上锋利的东西。
王小河用一柄磨得极薄的刮鱼刀抵着他:
“跪下!”
梁戈立刻高举双手,顺着力度跪了下去。
第9章 你是谁
“我们抓过不少腾龙的人。”
身后,王小河居高临下地发问。
“你知道,他们被抓后通常第一句会说什么吗?”
梁戈跪在地上,后颈贴着刀刃,根本不敢动。
“要求你送他们去警局?”
“意识到不对劲了?”王小河冷笑,刀口又紧了一分,“没错。因为他们清楚,那样比落在我手里更安全。”
梁戈深吸一口气。
刀刃贴着皮肤,凉意往骨头里钻。
“是我天真了。”他说,“以为铁证在手,没人能狡辩。”
“所以你和桑普森里应外合?”
刀尖抵着颈侧,微微刺进去一点。
“你和腾龙,到底什么关系?”
梁戈深吸一口气。
刀刃抵着的地方,脉搏在跳。
他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想。”
话锋一转。
“但我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声音低下去。
“证明我不是那个只会给你添麻烦、最后还被你一脚踹开的人——”
“你就是个冒牌货!”
王小河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厌恶。
梁戈一顿。
随后,心中一喜。他立刻回头,装出被冤枉的神情:
“什么叫冒牌货?你如果不信,我现在就脱光给你检查!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长得一模一样?”
“腾龙有没有这种技术,弄出一个以假乱真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