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 第97章

作者:星币汣 标签: 美强惨 强制爱 狗血 久别重逢 近代现代

费煜说这话的时候,保险拨片弹开的清脆摩擦音震颤过寂静林间。

黎恪用余光环顾周遭——这绝不是他遭遇过的最差的情况,虽然命不久矣,可就算要去下面报道,也不该是今天。

他必须反击。

“你指遗言?”他就着双手举起的投降姿态缓缓转身,意料之内,他从费煜脸上看到了紧张。毕竟一对一这种事,费煜还从没在黎恪这里占到便宜。

“我居然忘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对我起过杀心。”黎恪微微歪头,面罩下唇角的位置肆意勾起,“不过那次你被揍得很惨。”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费煜将枪托握得更紧,呼吸有些急促,“况且那晚起杀心的难道只有我么?”

泛白指尖暴露了费煜的动摇,虽然双手被拷,但并不妨碍黎恪瞅准机会出击。

费煜只觉眼前一晃,本该落在瞄准范围中的人突然闪身消失,一下秒,金属链条已自下而上缠住他持枪的手腕。

坚硬环链用力卡死腕骨内侧软筋,费煜只觉虎口一麻,手枪已然坠地。

黎恪顺势将枪踢飞,就着卡住费煜手腕的姿势,对准对方肋骨送出数脚。

论格斗技巧和实战经验,费煜远远比不上黎恪,但黎恪没有恋战,脱开对费煜的桎梏一个撑地翻身,稳稳落在枪支所在之处。

反击让肾上腺素激增,而一并活跃的还有心脏。

黎恪大口深呼吸,拼命去压几乎就要冲破药剂勉力维稳的神经系统。

听力不知怎的突然变得格外好,恍惚间,他居然能听见血液流过耳道皮下的潺潺声响。

直到拾起手枪摇晃着站定,他才意识到,这哪里是听力见长,分明是神经系统复又开始崩坏的生理性耳鸣。

可他无暇顾及。

迅速上膛,转身,可下一秒,咫尺近前,一柄相同制式的手枪已悄然对准他心口。

“我说了,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费煜缓缓横过手枪,枪口从黎恪胸口移到他面门,“对付你,永远得留一手。”

黎恪哑然,他不是不能再次压制费煜,可眼前人的身影倏尔模糊,倏尔扭曲。

要赌一把么,他想。

为什么不呢?

撑住重心的左腿猛地绷紧,从这个距离,应该可以——等等……

模糊视野间,那个分外清晰的黑色枪口突然挪动了位置,一点点向下,再向下。

啪嗒——

金属枪身坠地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足够引人惊讶。

“我说你,”费煜弯身掸了掸身上草屑,“就这么不信任我么。”

讲真,这辈子能如此出乎黎恪意料的事情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费煜今天算添了一件。

掸完枯叶,费煜张开双臂缓缓退后,“只许一枪,不许打要害知道了么。”

“你……”

模糊视线渐渐回归清明,对焦出费煜隐藏着决绝的平静面容。

“我说想送洪增上法庭的事是真心的,过去是,现在也是。这次行动失败……我也有我的难处。”他抿了抿唇,“所以,最后再合作一次吧,我的好搭档。”

第93章 总之,打就打了

费煜原想以一个潇洒姿态接下子弹,但看黎恪毫不犹豫举枪朝向自己,后知后觉冒出一股寒意。

“我记得你枪不错。”他咽了口唾沫,“对吧?”

“你没记错,但最近我眼睛不太好。”

“眼睛?眼睛怎么了?”

“三。”

“不是,你离那么远看得清么?!”

“站稳了,二。”

“等、等等等下!”

“一。”

子弹从费煜左肩外侧避开骨头斜飞而出,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毕竟是来真的,费煜差点把牙咬断才忍住没有嚎叫。他踉跄几步抵住松树又滑下去一段,血水很快洇透外衣,赤红浸染。

黎恪收了枪,半蹲下凑近,盯着伤口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摇头。

费煜心里咯噔一下,没敢看伤口,小心翼翼问:“没打到动脉吧?”

“感觉还不够。”黎恪严肃道。

“什么叫不——”

一句话没说完,劲风已然扑面,刚挨了一枪的伤员哪里反应得过来,脸上结结实实吃了两拳。

“这样就更自然了。”

黎恪语态诚恳,但费煜还是咂摸出了言外之意:你要体谅,你得配合,总之,打就打了。

他喉咙口有一万句问候想出口,扶着树干一跃而起。

“?!”

“这话说的。”黎恪笑容和煦,“搞得我在公报私仇似的。”他摊手比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外面该等急了。”

黎恪用枪抵着费煜脑袋,将人拖行出树林时,等候在外的双方人马都傻了眼。

离得近的费家手下赶忙调转枪口就要冲上来。

黎恪也不多话,拇指挑开枪支保险拨片,嘎啦啦一段脆响,听得明知是做戏的费煜直冒冷汗,都不用特意酝酿感情,一声如履薄冰的喝止已经出口,“别过来!”

“不想死的话,让他们把枪放下。”黎恪阴冷胁迫环绕在山野上空。

费煜惊恐不像演的,颤巍巍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手示意手下全部照做。

数十支枪械尽数收起,一众人马眼睁睁看着一身血污的老板被黎恪拖进面包车。

站在外围的高秘书拼命往前挤,厉声叫嚷,“都杵着干嘛?!救人啊!瞎了么没看到老板有危险?!”

与此同时,面包车已经启动,费煜的太阳穴被枪支抵得凹陷了一块,也不知是过于入戏还是伤口太疼,完全无力挣扎,一直在断断续续哼叫。

“敢跟上来就等着收尸。”黎恪对外撂下话,利落拉上车门。

“可以了,别叫了。”黎恪将空枪放下。

费煜幽怨看他一眼,“你让我打一枪试试。”他捂住伤口瞅了眼后备箱捆得粽子似的洪增,“啧,活该。”

驾驶位卓逸帆愣了下,恍然大悟,也没多问,扭头给费煜比了个赞。

黎恪看了眼后视镜,见手下车队已经全部离开包围圈,“阿卓,开慢点,让弟兄们先走。”

“是。”

待大部队全部超车至前方,黎恪托住费煜因失血而有些脱力的身体,“准备好了?”

费煜点点头。

黎恪俯身去拉车门。

“等一下。”费煜在昏暗车厢中与他对视,“你是对的,后面的事我会处理……保重。”

黎恪并没有听懂这没头没尾的话,但对方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拉开车门跃身而下。

眼看着老板被带上车,还没来得及统一对策,五十米开外,从那辆扬长而去的面包车上猛地摔下一个熟悉人影。

“别光看,倒是来个人扶我啊!”费煜匍匐在地仰天长啸,“他爹的人呢!?叫救护车——救护车!!”

一行人马跑的跑,开车的开车,乌泱泱先后集合到近前。

费煜捂着肩胛将演技拉到顶格,又是喊疼又是打滚却死活扶不起来,把高秘书急得差点在路中间下跪。

有个没眼力见的手下趁着费煜叫嚷间隙问道,“老板,洪增不追吗?”

“没看见老子快挂了吗?!要不你来指挥?”

“抱、抱歉。”

费煜又演了一段,直到估摸着黎恪一行已经完全开出九区范围,这才搭上了高秘书伸来的胳膊缓缓起身。

正这时,又有一名手下从后方挤进来,“老、老老老板!”

“又怎么了?”费煜皱眉不耐烦道。

“祝先生失踪了!”

“你说谁失踪?祝闻昭?!”费煜怀疑自己听错了。

“接应的小队刚刚发回消息,他们到现场时没找到祝先生,之前您安排留下的两名队员已经中弹身亡。”

“怎么会……”费煜面上本就不剩多少的血色登时退了个干净,“具体什么情况?”

“现场的糖霜也不见了,那边判断可能是洪增一开始就想钱货两吃,杀了回马枪。”

如果说之前头晕目眩还有演的成分,这会儿的恍惚就不是费煜能控制住的了。

他紧抓住高秘书臂膀几番深呼吸,勉强稳住身形。片刻,他面无表情推开四下搀扶,大步往座驾走去。

高秘书惊呼着跟上,“老板您去哪儿?您慢点走,伤……”

“死不了。”费煜用力抓了把头发,现在再要去追问洪增已经来不及,“马上联系烂尾楼那边的小队,马上!”

车队呼啸着集结离开,谁都没有注意,洪增那辆被撞得稀烂的座驾里,原本应该躺着红毛司机“尸体”的位置已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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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间没有窗,祝闻昭靠墙席地而坐,手腕被拷得有些发麻。

被罗炳带进这幢房子时,他囫囵扫过一眼,独门独户,藏在山坳里,偏僻得近乎隐形。

不过他不算太慌,还在烂尾楼时他偶然把硬件钱包顺手揣进了口袋,钱包里有定位,虽然超过两公里会影响定位精度,可只要追踪的人摸到附近,被救出去只是早晚的事。

硬碰硬没必要,反正洪增特意绑自己肯定不是为了就地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