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 第96章

作者:星币汣 标签: 美强惨 强制爱 狗血 久别重逢 近代现代

这废道虽近尾段但依旧崎岖,即便是何述这种顶级车技也很难开上速度,强行加速,若稍有不慎,很可能车毁人亡。

眼下只能抓紧离开,只要先一步进入停战区,以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轻易就能甩开。

以上每一条黎恪都判断得很精准,可唯独漏算了一件事。

费煜这人做事,不论后期结果如何,前期从来力求铺张。

早在制定收网计划之初,他就斥巨资购入了一批用于行动的顶级改装车。这批车外表普通,在平地行驶时也看不出什么特别,可到了这种山地却能发挥出压倒性的骇人优势。

从上一辆跟错的车辆坐标到这里,普通越野车需要半小时才能到达,而费煜车队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黑压压车队压着扬起的黄尘,在本该减速的碎石坡上反倒提了速,遇着连续的拐弯也没有减速的势头,一辆接一辆切着弯心飞入,轮胎牢抓地面,硬生生把崎岖弯道开出如履平地的架势。

而黎恪这边面对同样的地形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即便已经尽量加速,可几个弯道的功夫,后视镜内还是赫然压进了一排极速逼近的黑影。

“啧,果然是他。”卓逸帆皱眉道。

黎恪脸色也不好看。费煜花了三年多时间调查糖霜,万事俱备却在收网当天放任洪增离开。相应的,原计划截胡费煜车队的黎恪不得不临时改变方向,转而追赶洪增。

费煜放弃计划的原因在黎恪看来不难推敲,这人既然是接过家族密令开启的追查,那终止行动的原因大概率同样来自家族授意。

费煜其人乖张放浪,却对家族抱有与表象截然相反的高度忠诚。倘若“放过洪增”是费家下达的最新命令,那么此刻追上来的费煜便不再是那个誓要将洪增送上法庭的曾经的盟友。

驶出最后一个弯道,废道最后的半公里颠簸依旧却相当笔直。

费煜车队开始接连提速冲刺,打头三辆车完全无视碰撞风险,甫一逼近黎恪车队,便顺着窄小间距强硬挤到前头。

数声尖锐急刹,那三辆车齐齐横甩车尾,将前方道路完全封死。后方车如法炮制横向排开,顷刻间就将黎恪车队前后包抄,再无脱逃可能。

尘土还没落定,车门已经一扇扇弹开,费煜从打头车辆后排跃下,目光略略逡巡,落在那辆贴着卡通贴纸的灰色面包车上。

防窥玻璃阻隔了视线,但他完全想象得出,玻璃后头,有一双淡色眸子正冷冷注视自己。

高秘书在外围查看了一圈,匆匆跑回来,脸色青白交织,“俩马仔都死了,洪增不在车上。”

费煜微微眯眼,朝面包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皮笑肉不笑,“荒郊遇故知,不下来打个招呼么?”

面包车那边起初没什么动静。

过了三四秒,侧拉门从内拉开,黎恪只身下了车,目光分外疏离落在费煜脸上。

“故知?”他带着一丝明显戏谑开口,“那得看你今天是来拦我的,还是来送我的。”

第92章 杀心

“什么拦不拦的,多伤感情。”费煜似笑非笑,“再说我要找的人也不是你。”他向面包车投去眼神,“把他留下,别说九区,你想出边境我也管不着。”

“有趣。”黎恪语气森冷,“交易的时候不抓捕,难不成是现在才突然想起有这么个人么。”

面对明晃晃的嘲讽,费煜全当耳边风,“我没打算难为你,把人留下,我代费家向你许诺,绝不追究。”

场面陷入僵局,曾因同一人行至一处的无间搭档,今日也将因同一人反目。

见黎恪迟迟没有动静,由费秉程那儿派出一队手下开始有意识向内收拢包围圈,离黎恪最近的两人已率先一步将枪支抬起,一柄朝向黎恪,一柄朝向面包车。

“收回去。”费煜回头勒令。

那两人显然愣了一下,这是最基础的应变措施,没道理被叫停。

费煜不耐烦道:“那车里的人我要活的,哪怕是擦破点皮,谁开的枪谁把手剁了带回去交差。”

话音既落,所有正探向枪匣的手不约而同收了回来。

费煜转回头再次直视黎恪,“我是真把你当朋友,别做傻事。”

淡色眸子微微眯起,“我认识的朋友是信誓旦旦说着要把洪增送上法庭的费煜,你是?”

这句话似乎戳破了费煜最软弱的一处防御,他沉下脸,完全失了继续游说的兴致,朝早已做好突击准备的手下比了个手势,“上。”

这头发号施令,那头黎恪方人马也倾巢下了车。

何述是第一个发起反击的,费煜手下刚从面包车后方绕行而出,他已大跨步向前横踢过招。

首批突击人员都是费秉程那儿特意挑选过的好手,面对何述的全力进攻完全没有被吓到,沉着闪身躲过,接住惯性原地扭身便是一拳利落反击。

劲风袭来,何述非但没退反而贴上去,左肩一沉卸掉来势,右肘从下往上直击对方下颌。

随着一声清脆错位,何述趁势扣住他后颈,狠狠磕在车头。

再硬的脑袋也禁不住这种力道,那人来不及叫唤便顺着车身软绵绵滑倒了地上。

虽说黎恪方一行人马单兵作战个个都是顶级段位,但架不住费煜带来的人实在太多,守住包面车的小圈在打斗中稍不留神就露出破绽。

费方其中一名手下瞅准机会,矮身穿过混战人群,直取面包车门。

车门猛地拉开,他刚要往里探却是愕然。

一个一身做旧牛仔衣的家伙正盘腿坐在椅面,膝盖上随意搭了把短匕,看见闯入者第一反应居然是吹了个口哨,完全一副看戏的模样。

闯入者反应很快,压下惊愕,眨眼功夫已经从后腰拔出短刀迎面刺去。

卓逸帆轻笑一声,就着盘腿姿势向后仰倒,敏捷躲过刀刃。

闯入者一刀不中,紧跟着便送上第二刀,却见被逼着仰到极限的人突然抬腿就是一蹬,他赶忙抬手躲避,谁知对方压没冲着踢掉短刀,直接踹向了他倚在门沿的双脚。

闯入者光顾着上半身突击,下盘只是勉强维持平衡,卓逸帆超出预料的一踹直接将他就着半蹲姿势蹬出车厢,还好死不死撞翻了近处的同伴,狼狈滚作一团。

“进门前不知道要敲门么。”卓逸帆把腿收回来重新盘好,伸手把车门带上,"真没礼貌。"

相较于场上十几组人马的激烈交手,处在漩涡中心的黎恪身侧倒是意外清净。

许是气场迫人,又许是费煜的亲信人马早已认出了这双面罩之外的淡色眼睛,交锋许久,竟无一人敢真正上前。

直到费煜火冒三丈的呵斥在场边响起,离得最近的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不做二不休,并作一股齐齐冲了上去,一个直击中路,其余两个包抄两侧。

黎恪单手按在腰间却未拔武器,一开始甚至没有挪动身形,直到三人冲至近前,他轻巧往后跃出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让中路来袭者那一拳锤进空气,而侧方两位也险些面对面撞个满怀。

中路方还来不及变换身形,脖颈一紧,已经被黎恪劈手扯到近前,趔趄两步又被一个翻转,险些叫出声来。

左侧袭击者为了营救,抽出短刀随势跟上,没想到黎恪居然钳制着那人不偏不倚冲刀尖压过来,他来不及收手,慌乱间左脚绊右脚向后栽去,没想到直接撞到右侧来袭的同伴身上,稀里糊涂双双倒地。

黎恪一个手刀劈砍在手中人后颈,将软绵绵晕倒的人往前用力推出,不偏不倚,将差点就要站起的左右路袭击者再次压回地面。

未有停顿,黎恪顺势拾起袭击者失手掉落的短刀,在半空轻抛掉头,双指轻捻刀尖,凌空出手,直刺左侧袭击者大腿。

鲜血伴着痛叫飞出, 黎恪满目冷厉,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信步踩上三人躯体,弯腰拔出左侧袭击者腿上短刀,在失声惊叫中再次反手插刀入地,刀刃距离作势要起身反击的右侧袭击者颈部大动脉不过几毫米距离。

“继续啊。”他带着嘲弄嗤笑,阴鸷目光所落之处却是不远处咬牙切齿的费煜。

站在包围圈外的费煜双眼猩红,看着接连倒下的人马,又看了看那辆纹丝不动的面包车,唯一的破损还是用自己人的脑袋磕出来的。

他脸色愈发难堪,再这么耗下去天都要黑了,就算自己的人马还能继续补上,但以他对黎恪的了解,自己有候补,难道对方就不会有援兵么?!

唯一体面恐怕只有因为自己下令不许用枪,所以对方也默契地留了一线。但即便是肉搏战也已足够难堪。他不敢细想,如果一开始自己就不做限制,现在眼前的该是如何血腥的修罗场。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他不是为了谋求死伤才追到这里。

该推进了。

他没得选。

砰——!

突兀枪声在山道间撞出森冷回响。

黎恪蓦地皱眉,听声音就知道这不是费煜惯用的半自动手枪。他循声望去,有些难以置信。

该说是讽刺么,为了抓捕洪增,费煜甚至备上了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看到的高火力重型枪械。而现在,这支原本应该冲着洪增的枪却不偏不倚朝向自己。

费煜在持续瞄准间沉声下达命令,"所有人,举枪准备。"

一时间,场上陆续重新布阵,一支支精锐武器离开枪匣,上膛,瞄准。

绝对的火力悬殊绝非是近身格斗技巧可以轻易抹平的。

黎恪厉声何止住想要拦到他面前的何述,“别动。”他抬高音量叫停所以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短暂的平和让一度躲在车尾瑟瑟发抖的高秘书终于找回了点站立的力气。他深一脚浅一脚踱到费煜身边,小声道:“老板,现在怎么办,全带回去?”

费煜枪口依旧定在黎恪面门,目光紧盯对方额头那颗刺目红点,“要带,除了黎恪。”

“啊?不带黎先生?”高秘书相当困惑,他顺着红外瞄准器望向黎恪,咂摸片刻,突然感觉有股冷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您、您是想……”

“黎恪这人不能留。”费煜目光愈发深冷,“今天这场面已经闹得太大,如果我放过他,大哥派来的手下回报上去,我有理也说不清。”

“可是您和黎先生毕竟是朋友……”高秘书双手有些颤抖,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费煜显然也不是轻轻松松就做了这个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只要他活着,就算今天成功带走洪增,我也未必能走出九区。”

高秘书张了张嘴,实在难以反驳。

费煜唤了一名手下与自己交换枪械。

就算要取人性命,几年的交情摆在这里,他还是想给黎恪留些最后的颜面。

他单手持枪越过人群,不由分说就要铐住黎恪。

意料之中,黎恪剧烈挣扎。

费煜冷冷道:“现在瞄准器正对在何述头上。”

闻言,黎恪愤愤转过头,带着十二分轻蔑讥讽,“哈,筹备了三年多的收网部署全都用在我身上,怎么说呢,分外荣幸?”

费煜没有像以前那样反唇相讥,只是沉默地扣好手铐,“走吧,你也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吃下这一枪吧?”

黎恪神色微变,他当然设想过费煜会很难缠,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起杀心。

压下心头起伏,他冷声道:“那我还得感谢你的仁慈?”

离得最近的何述清楚了两人对话,顾不上瞄在身上的几枚枪口就要往黎恪这里冲。

“别。”黎恪转身,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两个人朝路肩外侧那片山坡上的林子里走,费煜的枪一直顶在黎恪后心。

废道边野林几乎没什么落脚点可言,所幸坡度还算平缓。两人一路穿行过密集生长的松树与山毛榉,脚下是经年累月铺叠的落叶,脚感有些松软但还不至于让鞋底深陷。

两人走了约莫四五分钟,费煜以枪代手点了点黎恪后背示意停下。

“还有什么话想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