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 第96章

作者:Ms九玥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两人进了客厅,程砚发现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还冒着热气。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干煸豆角,一锅鸡汤,还有一盘清蒸鲈鱼。

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有几道菜是沈予白爱吃的。这是他妈记忆没恢复之前,自己和老师来这边吃饭,他妈特意问过他喜欢吃什么。后来那些菜就经常出现在饭桌上了。今天这几道,跟以前一模一样。

程砚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转头看了沈予白一眼。沈予白也看见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帮邱颜把椅子拉开。

邱颜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汤,放在桌上,招呼两人:“坐吧,别站着了。”

三个人坐下,邱颜拿起筷子,给程砚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沈予白碗里,什么话都没说。沈予白说了声“谢谢阿姨”,低头吃饭。

接下来吃饭的全程,邱颜话不多,但气氛不尴尬。她时不时给沈予白夹菜,动作很自然,像是以前一样。沈予白也都吃了,没推辞,也没刻意表现。

程砚坐在旁边看着两人,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了一些。他妈虽然这回话不像原来那么密,但总算是多和老师说几句了,更没没问难听的话,甚至还给老师夹了好几次菜,而且夹的都是老师爱吃的,这说明在他妈心里其实也是一直记着老师的。

程砚低头扒饭,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程砚主动收拾碗筷去洗。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沈予白一眼,沈予白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去吧。

程砚端着碗进了厨房,一边洗一边竖着耳朵听客厅的动静。他听了一会儿,他妈和沈予白在聊最近的一个社会新闻,语气都很正常,没什么火药味,气氛很融洽。

他这才放心地低头洗碗。

洗完碗出来,程砚已经打算带着沈予白告别了。邱颜却沏好了茶,茶香味飘了一屋子。她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你们别着急回去,来,坐下,我跟你们说个事。”

程砚擦了擦手,在沈予白旁边坐下,心里又开始打鼓。他妈这语气,这架势,绝对有事。

邱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程砚,开口问:“你爸现在在哪?”

程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妈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没说话,眼神有点躲。

邱颜看着他,没催,就那么等着。

程砚心里慌了一下。他爸不在国外的事,他一直没跟他妈说过。当年他把程建明从家里赶走的时候,用的是“你去拓展海外市场”的名义。他妈那时候刚失忆,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老公是去国外打拼了,偶尔还会打电话过去问几句。程建明也配合,每次都说自己在国外,挺好的,不用担心。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和程建明合伙骗了他妈。哪怕出发点是好的,哪怕是为了保护她,那也是骗。

程砚低下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予白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阿姨问你就说吧,别瞒着了。阿姨既然问了,肯定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她有自己的打算,这事她也有知道的权利。”

程砚转头看了沈予白一眼,沈予白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程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妈,说:“他不在国外,在国外只是幌子。”

邱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

程砚继续说:“当年……我让他走的。我让他把公司的名字改了,搬到隔壁市去了。他一直在那边,没出国,失忆后你一直还当他是那个好老公,但我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在你身边表演,我恶心,我想你万一那天记忆恢复了也会觉得恶心的,所以就自作主张赶他走了。”

他说完,低下头,不敢看他妈的表情。他怕他妈生气,怕他妈觉得连儿子都在骗她。

邱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跟我想的差不多。”

程砚猛地抬起头:“妈,你已经知道了?”

邱颜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这次我清醒以后,脑子比以前清楚了。好多事连起来了。他从来没给我发过国外的照片,每次视频背景都模模糊糊的。我当时没多想,现在仔细一想,就知道不对劲了。”

她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在隔壁市也还好,好在不是在我身边那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程砚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干:“妈,对不起,我……”

“行了。”邱颜打断他,“别道歉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程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邱颜放下茶杯,看着两人,语气认真起来:“我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程砚和沈予白都看着她。

“我要离婚。”邱颜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予白没什么表情好似是早就猜到了一般,倒是程砚被这句话给震惊了一下。

他妈以前说过,这辈子只有丧偶没有离异。丧不了对方就丧自己。所以他从来没敢提过离婚的事,怕刺激到她。没想到今天,她自己说出来了。

“妈?”程砚的声音有点抖,“您想好了?”

邱颜点点头:“想好了。我糊涂了十年,够了。”

程砚盯着他妈看了好几秒,确认她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然后他站起来,语气很坚决:“行。我明天就去找程建明谈。您不用出面,我保证办妥当。”

“你坐下。”邱颜看了他一眼。

程砚没坐。

“这事不用你管。”邱颜说。

程砚愣住:“妈?”

邱颜没看他,目光转向了沈予白,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予白,我想请你当我的代理人。你愿不愿意?”

沈予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程砚一眼,还没开口,程砚就先炸了。

“不行!”程砚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妈,您自己的律师就在您面前摆着,您不用,您用别人?”

邱颜看着他:“第一你太冲动,第二予白是别人吗?”

程砚被噎住了。

邱颜继续说:“你爸那个人,你比我清楚。你要是去找他谈,三句话不对就能吵起来。我不想吵,我只想把婚离了,安安静静的。我这辈子折腾够了,不想再折腾了,这件事处理了,我也该活出自己的样子了。”

程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妈说的对,他要是去见程建明,十有八九会吵起来。他控制不住,那个人渣做的事,他每次想起来都恨不得揍他一顿。

邱颜又看向沈予白:“予白,你愿意吗?”

沈予白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阿姨,明天上午您有空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先聊聊具体的情况,看看怎么处理。”

邱颜点点头:“行。”

程砚坐在旁边,看看他妈,又看看沈予白,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妈说的对,他冲动,他处理不好。可让他把这事完全交给沈予白,他又觉得自己像个废物,自己母亲的事自己都帮不上忙,这还是他最在意的一件事。

沈予白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别多想。阿姨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程砚看着他,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散了一点,但没完全散。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告辞离开。邱颜送他们到门口,说了句“路上慢点”,跟以前一样。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程砚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师。”

“嗯。”

“我爸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程砚的声音闷闷的,“你别给他脸。他要是在这件事上敢耍手段,你别跟他客气,有我在你放心的弄他就成了。他要耍横动手,你找我,我弄死他。”

沈予白转头看着他:“你爸还能跟我动手?”

程砚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但万一呢?反正你别让着他,他不配。”

沈予白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我知道了。”

车子开出小区,程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沈予白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也没说话。

开了好一会儿,沈予白忽然开口:“程砚。”

“嗯?”

“我有种感觉,阿姨这个婚,恐怕没那么容易离。”

程砚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他知道沈予白说得对。程建明那个人白手起家,从底层一点点拼上来的人靠的就是一个字“狠”,这种人对自己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不会轻易放手的。不是因为舍不得他妈,是因为面子和钱。那人最在乎的就是这两样东西,离婚意味着财产要分,名声要坏,他肯定不会答应。当年自己能逼他就范不过也是因为自己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还指望着死后自己给他担幡买水罢了。

“我知道。”程砚的声音低下来,“但老师你放心,有咱们俩联手,他程建明算什么。”

沈予白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程砚放在档位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第93章 交锋

第二天上午,邱颜准时到了沈予白的办公室。

沈予白的办公室在法援中心三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墙角堆着几摞卷宗,最显眼的莫过于程砚送他的按摩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给这个被法理渲染得过于冷硬的办公室,添加一抹温暖的色彩。

邱颜敲门的时候,沈予白正在整理材料。他站起来迎到门口,叫了声“阿姨”,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又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邱颜接过杯子,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很符合沈予白的风格,没说什么。

沈予白在她对面坐下,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语气很正式:“阿姨,我们先聊聊您的基本想法。”

邱颜点点头,把杯子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要离婚。只要能离,别的都无所谓。”

沈予白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阿姨,什么叫都无所谓?”他问。

邱颜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说:“就是……我不想要他的东西,他的钱我也不要,我就想跟他把关系断了,干干净净的。”

沈予白听完,没急着说话。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看着邱颜,语气很认真,但一点都不冲,像在跟一个朋友聊天。

“阿姨,您是受害者。这段婚姻里,做错事的人不是您。”沈予白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您选择离婚,那是您的权利。您该得的,一样都不能少。”

邱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予白没给她机会,继续说:“您不要他的东西,那是您大度。但他凭什么拿着属于您和程砚的东西,跟外面的人逍遥快活?您想过没有,您让出去的每一分钱,最后都进了谁的口袋?”沈予白这些话其实是带着些个人情绪的。

邱颜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一些。

她没想过这个。她只知道想赶紧跟那个人渣断了关系,越快越好,越干净越好。至于钱,她从来没在乎过。从结婚到现在,她没缺过钱,也没觉得钱有多重要。

但现在沈予白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顺不过来了,这是属于她,里面还有属于她儿子,她可以不在乎,但她儿子不能委屈了。

那些钱,有一半是她的。她嫁给他这么多年,给他生了儿子,帮他打理家里,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拼事业。结果他在外面养男人,拿她的钱养男人,拿她儿子的钱养男人。她凭什么让?

“您该得的,一分都不能少。”沈予白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不是您贪心,是您拿回属于您自己的东西。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邱颜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沈予白拿起笔记本,翻开,又问:“那关于财产分割,您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邱颜想了想:“我们名下一共有6套房子,该怎么分就怎么分。至于公司的股份以及存款……我也不清楚,还有他这些年肯定没少给男小三,既然要分,那也得让那男小三吐出来。”

沈予白把这些一一记下来,又问了几句细节,邱颜都回答了,有的说得很清楚,有的说不清楚,沈予白就点点头,说回去再查。

聊完了财产的事,沈予白合上笔记本,看着邱颜,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一些。

“阿姨,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您得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