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 第94章

作者:Ms九玥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听到母亲的话,程砚想笑,忍住了。

邱颜继续说:“你要是真在他那儿受了伤,你自己负责,别找我哭。”

程砚这回没忍住,笑出来了:“妈,您放心吧。受不受伤我自己扛,而且老师不会伤害我的。还有明天老师会跟我一起来接你出院,你不准给他甩脸子。”

邱颜横了他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粥带回去,自觉把晚洗了,你又不是残废,别什么都让人家做。”

“知道了。”程砚站起来,把保温袋拎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邱颜已经躺下去了,侧着身子,背对着他,被子盖到下巴,看着像是要睡了。但程砚知道她没睡,只是不想再说话了。

他没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比白天安静了很多,只有几个值班的护士坐在护士站里低声聊天。程砚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就是轻快,不是轻松。那些事还压在心里,周临的嘴脸,他妈的眼泪,还有下午的时候在篮球场上被自己亲手砸碎的那盏童年的灯,这些不是一句他妈“我不插手了”就能解决的,但起码,今晚他能对老师有个交代了。

走出住院部大门,夜风吹过来,有点凉。程砚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沈予白发了一条消息:妈把粥都喝完了,她说好喝。明天你有空的话,咱们一起来医院,接她出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但程砚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台阶,往停车场去。

夜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往后飘了一下,他没缩脖子,步子稳,背影也挺直,地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今天太糟糕了,明天一定是好的。

第91章 托付

第二天早上,程砚醒得比平时早。

他睁开眼,侧头看了看旁边,沈予白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程砚盯着看了几秒,没舍得动,就那么侧躺着,安安静静的。

昨天的事还在脑子里转。他妈那一句“你跟沈予白分开吧”,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揪着。虽然晚上松口了,但那根刺还在,不是一句“我不插手了”就能拔掉的。他妈没同意,只是不管了。不管和同意,差着十万八千里。

程砚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躺平看着天花板。

今天去接出院,他妈什么态度,老师什么反应,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昨晚发消息跟他说“不准给老师甩脸子”的时候,他妈回了个“知道了”,就三个字,连标点都懒得打,亲妈啊,今天你可千万别给我整幺蛾子。

程砚揉了揉脸,不想了,反正今天他全程跟着,有什么事他兜着。

沈予白醒的时候,程砚已经在厨房热牛奶了。他穿着睡衣,头发翘着,站在灶台前面发呆。沈予白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牛奶锅拿过来,说:“去换衣服,我来。”

程砚回过神,没动,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了?”沈予白把火调小。

程砚摇摇头,伸手把他抱住了,抱了一会儿才松开,去卧室换衣服。

两人收拾好出门,沈予白开车。程砚坐在副驾驶,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装着沈予白早上新熬的粥。两人一路上话不多,但气氛不紧张,红灯的时候沈予白会伸手过来捏一下他的手,程砚就反握住,握到绿灯亮了才松开,沈予白明白程砚这是怕自己今天受委屈呢。虽然昨晚回来程砚啥都没说,但他也猜到了,如今邱阿姨至少还愿意让自己出现,那就说明事情没到最差的时候,所以他并不担心。

到医院的时候,邱颜已经收拾好了,坐在病床边上的椅子上,护工在旁边帮她叠衣服。看见两人进来,邱颜的目光先落在程砚身上,然后移到沈予白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来了?”

沈予白叫了声“阿姨”,语气跟以前一样,温和,自然,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他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说:“粥是新熬的,您路上喝。”

邱颜“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冷也不热,就是淡,比以前淡了很多。程砚心里有点堵,刚想开口,却被沈予白轻轻碰了一下,意思很明显让他不要张嘴。,

程砚无奈,只好拉着脸过去帮护工把衣服塞进袋子里,说:“妈,东西都收好了没?别落下了。”

“收好了。”邱颜站起来,看了沈予白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走吧。”

三个人出了病房,程砚走在前面拎东西,邱颜走在中间,沈予白走在最后。电梯里人多,程砚怕挤着他妈,侧身挡在一边,沈予白也往边上让了让,把邱颜护在中间。邱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出了住院部,沈予白去开车,程砚陪邱颜在门口等。等了一会儿,邱颜忽然开口:“他结过婚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程砚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妈。

“别瞒我。”邱颜没看他,盯着前面的停车场,“你昨晚让我别问,我今天不问,但我心里有个疙瘩。”

程砚沉默了几秒,说:“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邱颜又问:“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原因,或者是他有什么苦衷?”小说里都这么写的,邱颜希望沈予白是真有苦衷的。

“老师不说我就不问。”程砚的声音低下来,“老师绝对不会骗婚的,就算是真的我也认了,我相信他。妈,您别问了,行吗?”

邱颜看了他一眼,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没再问了。

沈予白的车开过来,程砚拉开后座的门让邱颜坐进去,自己坐了副驾驶。车子慢慢开出医院,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只有导航的声音。

到了邱颜住的小区,沈予白把车停在地库,帮程砚把东西拎上去。进了门,邱颜换了鞋,走到客厅坐下,沈予白东西放下,站了几秒,对邱颜说:“阿姨,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程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想留下来多陪陪他妈,他妈刚出院,一个人住他不放心。可让他开口说让沈予白自己回去,他又舍不得。他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自己回家去住了,留老师一个人在家想想也知道不好了。

他站在那儿,纠结得不行。

沈予白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走过去,语气很平常地说:“你在这儿陪阿姨住几天吧,刚出院,身边不能没人。”

程砚愣了。

邱颜也愣了,抬起头看着沈予白。

沈予白没看邱颜,只看着程砚,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回头把你的换洗衣服拿过来,需要什么你给我发消息。阿姨这边安顿好了你再回来,不着急。”

程砚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知道沈予白一个人在家会想他,但他老师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从来都是把他往前推,让他去做该做的事,自己退到后面,安安静静地等。

“老师……”程砚的声音有点涩。

沈予白笑了一下,冲他点点头,然后转向邱颜,说了句:“阿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邱颜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语气终于不似之前的淡漠,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沈予白没再多留,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邱颜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他这人,倒是真大方。”

程砚没接话,走过去把东西收拾好,又从厨房倒了杯温水端给邱颜。邱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砚在她旁边坐下,也没说话。他脑子里全是沈予白刚才说“你在这儿陪阿姨住几天吧”时候的表情,平静,温和,没有一丝勉强。

可他心里就是难受。

接下来的日子,程砚两头跑。白天在律所上班,下了班先回家一趟,拿沈予白做好的饭,再去邱颜那边。沈予白每天都会多做一份,装在保温袋里让他带过去,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几道小菜。程砚拎着保温袋出门的时候,沈予白就站在门口,说一句“路上慢点”,语气跟以前一模一样。

程砚有时候会回头看他一眼,看他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手搭在门框上,表情温和得像一汪水。他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想回去抱他一下,但想想老师是坚强的,自己这一抱会让老师觉得是施舍,忍住了。

到了邱颜那边,邱颜每次都会问一句:“又是他做的?”

程砚就答一句:“嗯。”

邱颜没说过谢谢,但每次都吃了,有时候吃得多,有时候吃得少,但从没剩过。

程砚看他妈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说话的底气也一天比一天足,心里慢慢踏实了一些。但他妈对沈予白的态度,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程砚知道这事急不来,就没催。

过了大概一周,律所有个案子需要程砚出差,去外地,来回得差不多一周。

程砚接到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案子难不难,而是他妈那边怎么办。他想了想,给沈予白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师,”程砚开门见山,“我要出差,估计得一周。我妈那边,你有空的话,能帮我去看看?”

沈予白那头安静了一秒,说:“好。我下班会过去。”

程砚又说:“她要是给你甩脸子,你别也别委屈自己,直接别理她,确认她活着就行。”

沈予声音严肃了起来:“胡说八道。”

程砚挂了电话,又给他妈发了条消息:妈,我出差几天,老师会过来给你送饭。你别难为人家。

邱颜回了个:知道了。

还是三个字,还是没标点。

程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兜里,收拾行李去了。

出差第二天,沈予白下了班,开车去了邱颜的小区。他事先给邱颜发了条消息,说大概六点到,邱颜没回,他也没在意。

到了门口,他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邱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的衣服,头发随便扎着,看着他,表情不冷不热:“来了?”

“嗯。”沈予白把手里的保温袋举了举,“给您带了点汤。”

邱颜侧身让他进去,沈予白换了鞋,走到餐厅,把汤倒进碗里放在桌上。他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些事,倒完汤又把保温袋收好,对邱颜说:“阿姨,汤趁热喝,我先走了。”

邱颜看了他一眼:“你这就走?”

沈予白点点头:“您好好休息。”

邱颜没留他,也没送他,就站在餐厅里,看着他自己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出去。门关上的时候,邱颜低头看着桌上那碗汤,站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拿起勺子。

汤是老鸭汤,炖了一下午,鸭肉炖得烂烂的,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但喝起来不腻。邱颜喝了两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程砚那天在医院说的话,“老师真的是很尊敬你,把你当自己家里长辈的”。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好像是真的。

这人每次来,放下东西就走,不多待一秒,不让她觉得不自在,不让她为难。明明是来照顾她的,却做得像是顺路捎带,像是举手之劳,不给她添任何心理负担。

邱颜把一碗汤喝完了,碗底还剩两块鸭肉,她也捞出来吃了。

程砚出差第三天,邱颜正在阳台上浇花,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沈予白,擦了擦手去开门。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周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礼品,笑得温温和和的:“邱阿姨,我顺路过来看看您。听说您前几天住院了?现在好些了吗?”

邱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压下去了,侧身让他进来:“好多了,进来坐吧。”

周临换了鞋,把礼品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阿砚不在家?”

“出差了。”邱颜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知道我住院的事?”

周临接过杯子,表情有点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我听小区保安说的,说我上次来看您那天晚上被120拉走了,吓了我一跳。阿砚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

邱颜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这话。

周临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邱阿姨,我上次跟您说的那些事,您跟阿砚提了吗?”

邱颜看着他,没说话。

周临以为她没听明白,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就是沈予白那个事。他结过婚,有孩子,还骚扰过学生。阿砚年轻,被他骗了,您可不能不管啊。”

邱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看着周临,目光平静,但心里已经翻了好几页。她想起程砚那天在医院说的话,想起沈予白这些天送过来的那些汤和粥,想起沈予白每次来放下东西就走,从不多待一秒的那种分寸感。

“小临,”邱颜开口了,声音不大,“你说的那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临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