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澞
他刚刚只说是皮外伤啊。
靳越凛安抚地轻摸了摸他的手臂,给了那医生一个视线。
医生又不拿他的工资,自然也不怕他,接着絮叨说他。
说了他之后又给温再做了检查,确定状况稳定,才收了东西,从病房出去了。
今天是工作日,温轻推了推方泊衍:“没事的,你去工作好了,我自己可以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事,公司一天没他又不是转不了,他怎么放心温一个人在医院。
靳越凛:“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小的。”
方泊衍眯了眯眼。
这人倒是挺会见缝插针地在温面前讨巧卖乖。
温会被这套骗了,他可不会。
方泊衍想开口怼他两句,然而余光一瞥,温竟是点了点头。
小白菜要自己长腿和野猪跑了。
温轻轻拉过方泊衍的手:“哥哥放心好了,我只是不想你耽误这么久工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都要人陪…你晚上或者其他休息时来看我也可以呀,不用特意请假。”
这话实在说的太乖了,方泊衍看着他病服下清瘦的身体,心里叹气。
怎么就是不长肉呢。
殊不知靳越凛也在想这件事。
他好好细心着养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养的有点丰腴的小肉了,这么一遭,竟是又立马削瘦下去。
该死的,恨恨恨恨恨杀杀杀杀杀!
方泊衍替温拢了拢领口:“那哥哥就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好不好?”
“你有我的电话的,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觉得打扰,你的事最重要,我都会接的。”
这话里的关切宠爱如此明显,温有些羞赧,点点头:“我知道了,哥哥。”
太乖了,太甜了,怪不得别人家有妹妹的都恨不得把全世界好东西捧过来,原来这感觉这么好。
方泊衍被这一声叫的飘飘忽忽,险些要当场住在病房里了。
不行,我得先去上班,挣钱,当我弟的后盾。
靳越凛亲自把方泊衍送出了病房外,然后砰
毫不留情关上了门。
可恶的灾舅子。
饭盒是刚刚程沃送过来的,还是早上,没有搞米饭炒菜,送来的都是一些容易消化的早点类。
粤式早茶确实是百吃不腻,常吃常新,靳越凛支了个小桌子,观察了下温的脸色。
好像这次恢复得还算可以,没有彻底病毁了。
很快这句话就遭到了报应。
醒来的早上到上午,温精神状态还好,但到了中午的时候,饭一摆在桌上,温当即就扭头吐了出来。
去而复返的孕吐来势汹汹,好不容易控制下去的发烧简直比上一次还严重,就好像早上那点短暂的清醒温存只是一场梦一样。
靳越凛脸色冷的简直跟结成冰了一样,那些饭温一口都吃不下,像是身体终于在感觉到安全后反应了过来,他甚至抱着自己的肚子,意识不清时哀哀地喊救命…
最后不得不打了葡萄糖和一针镇定,但不可能总是打针,靳越凛整天整夜地抱着他拍背轻晃,桌边放着药和饭。
温恹恹地靠在他的怀里,纤长眼睫被泪水濡湿后可怜兮兮地结在一起,靳越凛哄小孩般极小幅度地轻晃着他:“圆圆呢?圆圆在哪儿呢?”
“在这儿……”
他烧的意识模糊时谁都不认,只是本能地去靠近靳越凛的气息,靳越凛将他揽在怀里,低声地唱古老的民谣给他听,看着人安定下来点,喂一口饭或者药给他。
温讨厌那股味道,偏偏又被哄的极其舒服,常常被蒙着骗着就吃了一口下去,还没来得及皱眉吐出来,又被人搂着晃着接着哄。
到后面温也生了点警惕心,靳越凛喂东西给他时不再什么给什么都张嘴吃下,推拒着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说什么不肯抬头。
靳越凛无奈,兜着人的臀腿抱着人在房间内来回走,那其实完全是个哄小孩的姿势,温细白的手臂搂着他的肩,脸埋在他的颈窝内,睡的迷迷糊糊。
“圆圆吃不吃药?”
圆圆不愿意抬头面对,小声哼唧:“不要…”
靳越凛亲亲他的发,接着抱着人来回走:“圆圆吃不吃药?”
圆圆被他抱着,来回走了问了几遍,才委委屈屈地吸吸鼻子:“吃……”
靳越凛抱着他重新坐到床上,看着他皱眉闭眼一口气咕咚咚把药灌下去,然后找准时机往人嘴里塞了块糖。
温含着嘴里那块糖,嘴里又甜又苦,不过苦味终究是慢慢散了,又记吃不记打地晕晕乎乎地伸手要抱。
靳越凛接住他的手,将人严丝合缝地抱在了怀里。
好舒服……
温嘴里含着糖,朦胧感受着另一个人源源不断的温热体温,慢慢睡着了。
他睡着后都很乖,柔黑的发垂落,小脸素白下巴尖尖的,整个人被裹在宽大衣服和毯子里,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小、还要惹人疼些。
靳越凛轻吻了吻他的眉心。
到底要怎样才能好好养着你呢。
他轻手轻脚地将温放在床上,看着人有皱眉要醒来的意思,又脱下沾满了自己气味的外衣让他搂着。
温抱住那件大衣,把脸埋进去,半晌从中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又睡熟了。
医生已经对着温目前的情况讨论了一会儿了,见他过来让他先坐下,把情况讲给他听。
“……总之,现在绝对不可以让他再有任何激烈动作或者心情剧烈起伏,发烧只是身体防护的一种外在表现,他的胎盘已经完全覆盖宫颈口,如果发生了早剥,”
医生其实不愿意把这样残忍的话说出来,但是必须得让家属知道确切情况:
“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最后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靳越凛都是一种恍惚的状态。
温无知无觉地睡着,露在被子外的脖颈和手尤其的白,只有面上泛着不太正常的酡红。
时间已经是深夜了,房间内外一片寂静,护士推车的声音咕噜噜靠近,又重新远去。
靳越凛坐在了他的床边,垂眼久久注视着他,轻轻替他理了理鬓边被汗湿的发。
一尸两命。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四个字。
刚刚医生带着他重新系统补了下生产生育知识和视频,里面讲的惨状让他脸色青白。
一句句冰冷客观的字仿佛在他面前变成了温的一幅幅画面,缭绕不去的梦魇一般缠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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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靳哥必须狠狠产前焦虑一波……
但是最后肯定是没事的,都平平安安的he
第45章 抱歉 “没关系的,我不是你老婆么?”
病房内寂静无声, 月色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
靳越凛坐在床前,轻轻触碰温的, 像是在触碰什么一触即碎的易碎品。
他年幼的、单薄的、虚弱的爱人。
不只是这一次的落水,更是先前那些被刻意忽略、刻意不去想,现在避无可避的问题, 终于摆在了眼前。
生产本来是鬼门关上走一遭, 温是男, 尽管医生着B超出来的影响仔细分析过, 他体内应该是有一种类似于子宫的东西,让胎儿离体后, 保护母体不至于大出血崩溃死亡。
那只是最理想的情况而已,视频中讲的清清楚楚, 要么,是顺产的产狭窄, 造成撕裂, 要么,是他的小温肚子上被活活剖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只是想一想, 他觉得要发疯。
是孩子已经这个月份了,流掉同样危险,况且温这样期待这个孩子, 即便它有可能夺走他的命, 夺走他妻子的命。
痛苦与压抑重重折磨, 他竟然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产生了一丝恨意。
靳越凛慢慢俯下身去,直感受温轻浅呼吸,听了良久,才颓然地把脸深深埋进了双中。
其最该恨的是我自己啊。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说的大抵是温现在这种情况。
他总是反反复复地发烧,所有孕期症状都涌上来了,反胃、腰酸、疲惫嗜睡失眠、起夜频繁。
靳越凛看着他苍白着张小脸,病恹恹躺在床上,差点没活活心疼死,前二十九年缺失的担忧、恐惧、后悔、心疼,全都在这半年补了回来。
最要命的是温吃不下饭,总是吃什么吐什么,靳越凛急的着急上火,每天变着花样全城地找厨子来做,鲁菜川菜粤菜苏菜等等等等,差在医院开个满汉全席。
他甚至亲自去借了锅灶来学做饭,天见可怜,前面三十年他来说食物从来都是吃不死行。
哪怕最贫苦的独居少年时代,他做的也是那固定的样菜,现在恨不得一夜化身神厨,前前后后折腾上几个小时,若是能换的他的宝贝吃上口。
最后做了一大桌,正进温嘴里的一点点,大分全都给工作人员改善伙食去了。
可是越后期营养越要补充足够,总是这样怎么行呢,温其也不想这么大费周章地为了吃口饭,他的身体确太不争气,吃多了吃错了都要吐。
那天靳越凛在走廊上处理完工作回来,还没拧门把,正从门的玻璃窗内看见温在着饭偷偷抹眼泪,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恨不得把肝肺都掏出来,好叫上天不要再下这样的折磨。
“心肝儿,”他笨拙地伸去抹温眼角地泪:“怎么哭了?不想吃我们不吃了好不好?我去跟医生说,再把那些厨子都辞了。”
温摇头:“不起....”
靳越凛心都要碎了:“别这么说,不要这么我说话好不好?心肝,你有哪里不起我呢?”
这么小怀了他的孩子,从开始现在无端吃了这么多苦,还要来他歉。
“是我不起你才是。”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再也不哄着温签那个什么协议了,宁愿一辈子憋死当一辈子处男,都不要怀这个孩子。
温被他这番胡言乱语弄得破涕为笑:“我不想哭的,太奇怪了。”
“哭吧,没事的,”靳越凛哄他:“在我这儿,你想怎么哭怎么哭,你哭多久,我哄多久。”
温本来哽咽都止住了,被他这番话弄得眼睛酸酸的。
过去二十年,从来没有人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他这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