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 第4章

作者:吸猫成仙 标签: 近代现代

周司康下车先抬头看一眼母亲三楼的书房已成惯性,灯是黑的,他问门卫:“周董没回来?”

从门卫那里得到母亲还未回家的答复,进门又问管家:“华叔,妈她今晚回不回来?”

“助理刚来过电话,说周董今晚还有个跨国会议,完事儿就歇公司了。”

周司康点头,让叫人给他放热水,说完又叫住管家:“今天太冷了,你让厨房炖个热汤送去总部。跟前台说是我送的,她们就知道了。”

周司康泡在热水里,身上的凉意褪尽,彻底放松下来后,才感到今天这一整天的漫长和疲惫。

他抬起手臂,仰头在虚空里抓了一把,除了手心的湿润,好像什么也没抓到。但心底又很清楚,他实实在在地抓到了一些东西。

泡得打瞌睡,他才出来,围着浴巾回到房间。

周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趴在他床上玩手机,看见他立马坐了起来:“哥哥,你回得好晚,我都等困了。”

“困了你就睡觉,等我做什么。”对周裔随时出现在他房间这件事,周司康很习惯,也不避讳,背对着他解开腰上的浴巾,开始擦身体。

“不做什么,就等你啊。”周裔直勾勾地盯着周司康倒三角的后背,猿臂蜂腰,和颀长健硕的双腿,随着擦身的动作,他的目光也顺着那些肌肉的线条不断游走。

周司康是完美的。

不论学识、能力,亦或人品,哪怕最浅薄的身高和长相,他都无一不完美。作为他最亲近的人,周裔完全知道他为这些付出的努力,那是不断克制欲望并将自己的能力和潜力发挥到极致的结果。周裔对他不光是热爱,简直是崇拜。

“对了,安娜今天给你导员打电话,导员反馈说你期末考试还不能及格的话,就要留级了。”周司康边说,边拉开抽屉寻找内衣。

他弯腰时,双腿不由分开。周裔从后面将悬挂的物件看了个精光,立马面红耳赤,倒在床上,夹起周司康的被子接连滚了好几圈。

周司康回头时,周裔把他的床弄得一片凌乱,人正趴在被子中央,揪起被子挡住半张脸。周司康蹙了蹙眉:“我那件灰色睡衣呢?”

周裔露出下巴:“之前的睡衣都旧了,我都给你换了新的,抽屉里的内裤也都是新的。”

一穿上身周司康就知道,他随便挑了一件睡袍披上:“你要是把干这些的精力放在课业上,也不至于总是不及格。”

周司康也不理解,看起来也不像是智力不足,学习上硬是一塌糊涂。

小时候还挺好的,常被老师夸聪明。非要说的话,就是跟他一起出国念书,周裔的学业就一蹶不振了。

当年周司康出国进修,周裔非要跟着他,母亲竟然也同意。于是十八岁的周司康就带着十岁的周裔,哥俩一同在外求学。

周司康修经济和国际法双学位,学业压力很大,没那么多精力管周裔的学习。或者说,潜意识里,他也不太想管,加上带教老师又完全管不住他,于是任由周裔“堕落”成了今天的样子。

后来毕业回国,心想周裔这成绩,干脆留他在英国算了,母亲也是这样想的。他又偏要跟回来,闹得鸡飞狗跳如了愿。

他那成绩无论如何进不了国内的大学,只作为国际生勉强申请到资格。但即便进去了,按照母亲的要求,先学了经济,念了一年也一窍不通。后转到法律,已经念了三年,同样一知半解。

对于周司康的说教,周裔一向乖乖听着,只不过左耳进右耳出罢了。他的目光紧紧跟随周司康,带着点娇嗔的味道:“公司的事我又帮不上你的忙,至少生活中我想帮你做点什么嘛。”

“不需要,这些小事谁都能做,你有更要紧的。”

“可我就想为你做啊。”

说起公司的事,周司康也只好走到床边坐下,一条腿曲在床上,打量在床上滚得跟泥鳅似的周裔:“起来坐好。”

“干什么?”

看周司康脸色严肃,周裔从床上爬起来了,双腿圈着,仍是抱着周司康的被子。他垂着眼皮,目光不自觉就滑入了周司康半敞的睡袍领口,喉咙轻咽。

“下午和你说的公司职位的事,日晷传媒最近正在招实习生,我打算把你安排进去。每周的周四和周五你都要在这边实习,已经和学校说妥了,你觉得呢?”

竟没听见他的大声反对,周司康一眼就见他走神走得厉害,不由得提高声音:“周裔!”

“啊,什么?”

“我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你说什么了?”

周裔抬起两只眼,灯光下长睫毛扑闪得像只大蛾子,漂亮空茫,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唯独找不见一点脑子。

周司康敲了敲他的额头,势必要把他那些罢工的脑细胞敲醒一些:“我是跟你说,每周四五来公司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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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看似大局在握,翻云覆雨,实际楚男^_^

第5章 棋子

不管前一夜睡得早还是晚,周司康一向早起。

有时母亲回来过夜,他就临时充当她的助理,会在母亲起床前,为她把一天的工作行程安排好。母亲多数时间晚上也要工作,会直接住在总部。即便如此,他也六点就起了,会赶在八点前到达工作的地方。

一转眼就是周四——周裔去实习报道的日子。

周司康沿着金融街跑完五公里回来,还没看见周裔的人影,问管家:“我出门前就让你叫小裔起床,他今天要和我一起出门。”

“我去敲了三趟门了,大少爷。”华叔也是满脸无奈。

周裔的房间就在他房间隔壁,没有佣人那些顾忌,周司康直接上楼进了他房间。

这点动静完全不足以吵醒周裔,他侧着身,一张小脸陷在枕头里,嘟着唇,睡得正香,叫人不忍打扰。

周司康看了一会儿,坐在床边喊他:“小裔,该起床了,你今天要去公司报道。”

只见他眉头皱起,似乎是听到了。周司康等他睁眼,等了一会儿那眉头却松开,又一幅安然入睡的模样。

周司康上手摇了摇他的肩:“小裔,起床了!”

周裔这才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伸完懒腰,虚开一条眼缝:“哥哥……”

“快起来,吃完早餐跟我一起出门。”

“……唔……好的,再给我五分钟……”说完这话,虚开的眼缝又重新闭上。

周司康:“……”

他纳了闷,无法想象这副样子的周裔怎么起床上早课,或者他根本没去上过早课?考试总不及格似乎找到了理由。

周司康没有功夫等他,这种事上也不会纵着他。他出门跑步天才刚亮,凌晨温度最低的时候。运动让身体热了起来,露在外面的双手冻得冰凉,进屋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他二话不说,将冻僵的手塞进周裔脖子里。

果然,床上的人大叫一声就双眼圆瞪,一丝瞌睡都没了。

看他鼓起脸颊貌似要生气,周司康毫无歉意:“可不怪我,完全叫不醒你,没别的招儿。”

周裔却从被窝里伸手握住他的手搓了搓:“怎么这么冷啊?”说完就把周司康的手拉进被里塞到衣服底下,让他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肚子上。

触到那一刻,周裔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连身体也蜷起来:“你又去跑步啦,今天外面是不是很冷?”

睡了一夜的皮肤很烫,周司康冷到知觉麻木的双手更像是突然浸入滚水,让他有了丝丝痛感。他往外缩,周裔用力按住他,并咯咯咯地笑起来:“别动,很痒。”

于是那双手不光陷入棉花一样柔软又温暖的小腹里,随着他的笑声,肚皮起伏震动,如同水波一样来回荡漾着。

笑完一阵,周裔往后挪:“你要不要到我被子里来暖和一下?”

周司康用力抽出手:“不用,我洗个澡就暖和了。你赶紧起床,别磨蹭。”

走出周裔的房间,周司康的手便热起来,掌心开始发烫。

周裔一直很听他的话,粘他,对他好,经常说一些“很喜欢哥哥”“哥哥是最重要的人”之类的话,但周司康一向对此半信半疑。

小时候他怀疑周裔是对照料者的示好,因为婴幼儿对抚养者表现的全心全意的依赖和爱,也是一种本能里的求生策略。

后来他又觉得周裔还没有开窍,没有发现他们的竞争关系,和自己对他的威胁。

现在,周司康则怀疑一切。周裔对他的好里,既有习惯性的依赖,也有他还没完全开窍的迟钝,再加上他本身慵懒随性、胸无大志。当然,还可能这一切都是装的,只为让自己放松警惕。

就如同周司康自己,他对周裔的关心和照顾,纵容和宠爱,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但这些都不要紧,等他成为继承人那一刻,这些自然都能分晓了。

只是周裔刚才那些举动,自然到周司康也看不出一丝破绽。只有真心实意的心疼,不计得失的付出,才能刚睡醒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刻,将他那双冰冷的手揣进怀里。

这让周司康有了一丝烦乱。

经这一遭,好歹把人给叫了起来,虽然周裔一脸睡眼惺忪,吃个早餐也一直打呵欠,打得两只眼睛泪眼花花的。

为了不叫公司的人看出他是“关系户”,周司康让人去给周裔挑了一身没有logo的衣服。上身是简单的兜帽衫棉夹克,下面就配一条牛仔裤,再加上那副眼镜,这么看起来和普通学生也没什么两样。

传媒公司在集团属于边缘产业,位于北岸,离家和公司都远。周司康也是最近才被空降到这边做总经理,梳理业务。

按母亲的要求,让他带着周裔,并给他一个基础岗,没有比这个实习生的岗位更合适的了。周司康想,就算之后周旻心疼儿子,应该也找不出他什么错处。

车上,他向周裔介绍公司的情况,刚开了个头,周裔就点着脑袋打起了瞌睡。不一会儿,就倒在他身上,枕着他手臂睡着了。

看胳膊上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周司康又产生了新的怀疑。不过这怀疑是对他自己,他是否太过谨慎,疑虑太多了些?

母亲由来是个工作狂,心思全在集团,怀孕生产都从未间断工作。在周司康看来,她对自己狠,对孩子们也狠,不论抱养的自己还是亲生的周裔。周司康是保姆一手带大的,而周裔,则是保姆和他一起带大的。

八岁他就抱过刚满月的周裔。再大一点,晚上保姆带着他哥俩睡觉,周裔饿醒哭叫,保姆去冲奶瓶,就由他负责看住周裔,给他塞安抚奶嘴。

再贵的月嫂佣人也不及家人,后来,冲奶瓶、拍奶嗝、换尿裤、洗屁股……周司康就全学会了。周裔学话,发出的第一声“嘎嘎”。连擦屁股这种事,周裔在幼儿园里怎么都学不会,也是周司康教会他的。

这样一个人,就在他眼皮底下一点点长起来,他还能看不透他?还用得着提防他?周裔是他实实在在捧在手心宠大的,自然也就会被他攥在手里随意拿捏,这就是事物的一体两面。

周司康拿过大衣盖住熟睡的周裔,又叫司机把暖气开大一些。

到了公司,时间太早还没有别人,只有二十四小时待命、比周司康来得更早的,他的特助安娜。

周司康把安娜叫过来,并把周裔交给她:“趁其他员工来之前,你带小裔去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安娜这些年一直跟周司康,私下场合周裔也见过她几次,算是个熟人,但还是对这个安排不大满意:“哥,你不带我吗?”

“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他理了理周裔的衣襟,又按了按他的肩膀,“记住我昨晚跟你说的,不要泄露身份,听上司安排。还有一点,不准耍脾气,你是大人了,别动不动就来跟我告状。”

周司康回到走廊另一端自己的办公室,中间一道玻璃门彻底隔绝他和外面的员工。他想,就算周裔想来跟他告状,没有他的允许也进不来。

打开电脑,他才发现西服袖子有一块儿水渍,想了半天也想不到是在什么地方弄湿的。他下意识抬起手闻了闻,立马眉头紧皱。是周裔车上睡着了,把口水淌到了他胳膊上。

这边办公条件一般,没有准备额外的替换衣服。周司康只好把衣服脱了挂起来,但还是忍不住时时瞥向那块儿水渍,看得他心情烦躁。

安娜安置好周裔过来跟他汇报,完事儿又问:“周总,您看我找谁带小少爷比较好?”

周司康正在看手里的财报,头也不抬:“不用找人带。”

“不用吗?”安娜听清楚了,但不确定。

她知道这里的实习生全是打杂,公司只把他们当免费劳动力,根本接触不到实际业务。按她的理解,周家小少爷过来应该是熟悉业务的,就跟当年周司康被派到她手底下工作时一样,应该尽快让周裔熟知公司情况,并给他做决策和试错的机会。

周司康话不说二遍,拍了拍手边的文件:“这些是签好的,你拿出去。”

安娜过来拿了文件,又问:“那要不要我去悄悄打个招呼,找人关照一下小少爷?”

周司康抬头,那眼神安娜一看就知道自己多了话。

“你今天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