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又何妨
夏蔓生淡淡道:“奉怡。”
拜傅丹烨所赐,易奉怡很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才从记者们的包围中脱身出来,又抽空换下了那身惹眼的道袍,因而这时候看上去倒是颇有几分风度翩翩。
他嘴角噙笑,问道:“这几年去哪了,还好吗?”
夏蔓生跟他并肩而行:“我出国上学去了,还可以吧。”
易奉怡叹口气:“你啊,就算是过得不好也不会说出来吧。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谁也猜不透你的心思。”
他拍了拍夏蔓生的肩膀:“当初你不辞而别,丹烨一直到处找你,上个月还出了趟国,因为听人说好像在那里看见你了。可是去了之后还是没找到,他回来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三天,醉的不省人事,被他爸给硬拖起来的。”
“这几年谁都劝过他,他一个也听不进去,最后连他爸妈都帮着到处找你,简直快把你想象成了救世菩萨。我看你要是再不回来,傅丹烨人都要疯了。”
夏蔓生道:“他不认识我的时候也好好活了那么多年,可见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要是再多几年,估计该忘的也就忘了。”
他这话说的异常清醒和冷漠,倒是跟以前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易奉怡微微凝目,以为夏蔓生是在和傅丹烨赌气,便笑道:
“你们两个也真是够了,不见面要惦记,见了面又吵!其实你心里也清楚吧,丹烨找了你这么久,他很喜欢你……”
夏蔓生突然打断了易奉怡,道:“这几年,你找我了吗?”
他仿佛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因而转过头来正视着易奉怡,那双眼睛分明深冷如幽潭,偏生目光一转,便是潋滟生辉,波光流丽。
易奉怡突然想起高中时就听班里的一个女生说过,“夏蔓生,你这样认真看别人的时候特别要命知不知道?”
他不由自主地说道:“当然找了。”
“是吗?”夏蔓生不咸不淡地道,“那你也喜欢我呗?”
易奉怡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抬手捣了夏蔓生一拳:“你这小子!又一本正经地耍人了!”
他道:“得,反正是你俩之间的事情,我也懒得掺和,你不想听就算了。不过我就是告诉你啊,下次不辞而别之前,麻烦先杀了傅丹烨再走,这家伙忒能折腾,弄得所有人都安生不下来。”
夏蔓生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不,不会走了。”
“那就好。”易奉怡跟他拥抱了一下,“不管怎么样,欢迎回来。”
夏蔓生道:“但我记得这几件事你应该都不是自己去的吧?”
“那倒是。”赵春阳很诚实,苦笑着说道,“但实话实话,每回基本上做主的人都是我,而且只有我三件事都参与了。”
他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其他的同学也跟着在旁边补充。
傅丹烨听了一会,觉得别的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件戏服的来源还是存疑。
他问道:“也就是说那箱衣服是你们从影楼租的,但是租的时候里面没有戏服。当时去的人都有谁?”
另一个叫张航的高个男生说道:“还有我。衣服有点多,我和班长一起去抬回来的,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面露为难之色,贺思梦在旁边道:“没事,我说吧。琳琳没跟着一起去,但是这事她也参与了,要联系她吗?”
贺思梦口中的琳琳全名魏琳,是她的舍友,学经济管理专业,因为家境不太好,经常在外面打工。
不久之前她刚刚换了一份影楼的兼职,借衣服的事情就是她帮忙联系的,当时赵春阳和张航拿衣服的时候她也在场。
天还没有亮,暂时不好去找魏琳,傅丹烨想了想,问道:“能不能借我看看她的朋友圈?”
贺思梦面露迟疑之色,傅丹烨便将自己的证件拿出来递给她:“我可以保证跟案情无关的内容我绝对不感兴趣,也不会外传。证件你拍张照,后续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负责。”
贺思梦顿了顿,转头问道:“夏蔓生,你跟这位傅顾问挺熟的是吧,他确实可信?”
夏蔓生和傅丹烨都没想到贺思梦会这样问,同时怔了怔,傅丹烨心中涌起一丝紧张。
他没敢看夏蔓生,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回答。
夏蔓生沉默了一下,才道:“你给他吧。”
顿了顿,他又道:“没问题。”
幸福来得有些不真实,傅丹烨心里一跳,之前的那些什么怨恨不满全都烟消云散,他忍了忍,没有忍住,抿着唇低头笑了起来。
夏蔓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
贺思梦拿着手机的手递到一半,有点惊悚地看着傅丹烨。
傅丹烨接过手机,冲她由衷地点头道傅:“太好了,能找线索了。”
贺思梦:“……”
就……好敬业一个人,真是误会他了。
这时候她也发现了,夏蔓生和傅丹烨的相处模式好像有点奇怪,看似互不搭理,但傅丹烨总是不时往夏蔓生那里看,眼中全是关切。
夏蔓生对傅丹烨什么态度不好说,然而那种信任和熟稔,是掩饰都掩饰不掉的。
涉及到这么多学生,今晚的事情虽然不好声张,但怎么也应该让校方知道,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赵春阳已经联系上了导员。
那边听他讲述情况之后非常重视,表示会立刻联系校领导,然后赶到,让同学们暂时留在教室,不要单独外出。
夏蔓生留在这里跟着大家一起等,他本来也想看看魏琳的朋友圈,但连着两晚没怎么睡,精神实在有些不济。
见傅丹烨坐在那里翻着贺思梦的手机,夏蔓生也就没过去,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魏琳发的朋友圈不多,其中还有不少是一些深夜emo和歌曲分享,看上去是个情感比较细腻的姑娘,而且像是正处于单恋中,倒让傅丹烨有些心有戚戚。
他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线索,手指快速地翻了几下,正要去把手机还给贺思梦,目光却一下子定住了。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夏蔓生本来打算请易奉怡吃个饭,但对方说手头还有其他的案件要联系处理,因此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夏蔓生回了宿舍,到门口刚掏出钥匙,隔壁宿舍的门就“砰”一声开了,里面探出来一个脑袋,是班长赵春阳。
“蔓仔,回来了!”
赵春阳一看果然是他,立刻转身回宿舍,将自己昨晚在崔凯的直播画面上狠狠出镜的桃木剑拿出来,郑重地递给了夏蔓生。
“兄弟,”赵春阳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把这柄桃木剑借给你,能辟邪,你给放到宿舍当个心理安慰,免得今天晚上自己住害怕。”
夏蔓生被他硬把剑往怀里一塞,不得不伸手抱住:“自己住?孟宇不回来了?”
赵春阳道:“嗯,咱们专业不是有个活动吗?要在元旦之前排演一部具有科普性质的历史剧出来,到时候校晚会得出节目,我们几个要讨论策划的方案,估计今天晚上得通宵。孟宇让我告诉你不用给他留门。”
夏蔓生本来今晚还打算出去,正考虑要不要干脆去外面住,吴孟宇不回来,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当晚到了半夜,夏蔓生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又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来到阳台上,将窗子推开。
白日里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一片寂静,风中带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隐约呢喃,万物沉睡,宿舍楼的大门已经落锁。
他手在窗台上一撑,然后径直从四楼飞身一跃而下!
他在半空中弓身,脚尖点在三楼的窗台上借了下力,紧接着顺势一翻,再下坠时,手已经把住了二楼的栏杆,直接轻松落地。
修长的身形优美而充满力量,夏蔓生像只攀过墙面的猫一样,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便已经来到了楼下。
学校的地面上还扔着些没打扫干净的纸钱和白幡,那是白天祁彦志的父母来讨公道时洒的,此时被夜风卷着乱飞,看起来分外惊悚。
校狗阿黄抖了抖毛,正打算回窝睡觉,陡然看见天上掉下来一个大活人,立刻弓起身子,张嘴就要大叫。
“嘘,是我。”“说完了吗?”
相比傅丹烨的暴跳如雷,夏蔓生平和多了,轻飘飘地道:“说完了坐吧。傅顾问,请冷静些,我是来接受审讯的。”
傅丹烨顿了顿,在他对面坐下,稍微放缓语气,但态度仍然有些别扭:“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蔓生十分直接:“我在死者那里,得到了一枚七星雷火印。”
傅丹烨一怔。
他乍见故人,原本还有些心神不属,直到听夏蔓生这么说,注意力也逐渐被扯了回来。
“在哪里?”
夏蔓生从衣兜里掏出七星雷火印,“啪”一声扔在桌面上。
傅丹烨拿起来看了看,面带沉吟之色。
夏蔓生看着他的表情,已知端底:“假的?”
傅丹烨将自己装着的那枚七星雷火印拿出来,也放在了桌上。
两个印章摆在一起,乍看下色泽、气息、大小上似乎都没有半点差异,但夏蔓生拿出来的那一枚死气沉沉,傅丹烨这一枚却浑身巨震,“咚、咚、咚”向后连跳了三步,这才踉踉跄跄地站定。
它没想到被找替身这件事居然有一天也会落到自己头上,看见面前的“小妖精”,简直伤心欲绝,跳起来冲着另一枚印就撞了过去,然后“柔弱不堪”地倒在桌子上。
夏蔓生:“……”
懂了,看这个调调,它是真的没错。
虽然很生渣主人的气,但争宠最重要,七星雷火印正想委屈自己扎到傅丹烨怀里撒一撒娇,结果立起来之后就在桌子的另一边看到了好久不见的夏蔓生!
是,夏、蔓、旷!
七星雷火印高兴极了,一头冲到了夏蔓生的怀里,拼命蹭他的衣服。
夏蔓生看了它一眼,想起后来被傅丹烨关起来的那段日子,七星雷火印也死活帮它的缺德主人挡着自己,不让他离开。
这么矫情的一个法器,后来见夏蔓生不给它好脸色,竟然也学会不撒娇了,直到最后爆炸成了一团粉末。
傅丹烨看着七星雷火印就能在夏蔓生那里蹭,心里酸溜溜的,手一招把它给捞了回来,道:“哎哎,差不多得了!”
七星雷火印正要闹,忽然看见夏蔓生拿来的那枚印不动如山,淡定自若,看起来就比它现在的表现懂事多了。
看来“新来的妹妹”是个劲敌,它心生警惕,不再挣扎,被傅丹烨放回了衣兜。
傅丹烨道:“我这枚一直在我手……”
夏蔓生:“我信了。”
冲这个德性谁真谁假也一目了然。
傅丹烨想起之前从易奉怡那里看过的案情,也明白夏蔓生为什么会插手这件事情了:“所以祁彦志是不知道从哪里弄了这么一件冒牌货,杀了黄婧杉,那张诅咒照片上才会出现七星雷火印的印戳,你也才会继续跟进这件事。”
“嗯。”夏蔓生身子向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比较放松的姿势说道,“这得从我去殡仪馆吊唁说起了……”
傅丹烨静静听着,虽然刚刚才发了火,但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心里这样踏实了。
时间从来不等人,在两人分别的日子里没有停止流逝,在两人交谈的时候也依旧点点滴滴地走过。
外面的日头越升越高,淡金色的光线洒在夏蔓生的身上,风流云动,光影也如水波一般脉脉流淌而过,恍然让人想起了似水流年这四个字。
傅丹烨忽然想起高中那会。
有回晚自习上,教室里突然停电了,他趁夏蔓生趴在桌上小憩,鼓足勇气凑过去,悄悄亲了他一下。
对方的眼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睛,窗外月华璀璨,映着他长长的睫羽,像是蝶翼上跳动的荧光。
那一天夏蔓生到底有没有醒着?后来傅丹烨曾无数次想过,又不敢问,他心里觉得夏蔓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