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又何妨
“就是那种又爱又恨,千言万语的感觉,而且他俩最后对视那一笑也特别好品,好像互相看看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我话撂这,这俩人绝对有问题,要不就是有仇,血海深仇,要不就是有感情,山无棱天地合那种程度的。”
“不管这个后来的男的有多帅,谁都不能抢我的蓝睡衣小哥哥!!!”
“这颜值,这画面,好唯美呜呜呜呜呜!”
“咋地,主播的剧本从恐怖片转成爱情片了啊?”
这个时候,傅丹烨忽然动了。夏蔓生。
傅丹烨的瞳孔骤然一缩。
现实与曾经的回忆在这个瞬间产生了奇异的重叠,但实在无法令人感到浪漫,夏蔓生的名字竟出现在这里,无端端显得诡异。
他跟祁彦志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两人之间有着这样多的瓜葛和巧合?
夏蔓生会不会因此遇到什么危险,或者说,夏蔓生的身上本来就还有什么麻烦尚未解决?他这次人虽然回来了,但一切表现都很奇怪。
傅丹烨还没来得及深想,头部突然传来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痛,仿佛有两根铁钉顺着太阳穴钉了进去,不停翻搅。
同时,眼前有一些散碎的画面飞速闪过,似是他与夏蔓生相处的过往,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但又如此的牵动心神。
要是他有什么事……要是他有什么事……
夏蔓生离开的这几年,没有他的音讯,不能确定他的安危,本来就是心里的一根刺,经不起任何拨弄。
心疼、暴躁、恐慌、焦虑……连傅丹烨自己都没有料到,他的情绪竟然来得如此猛烈而极端,仿佛对于“夏蔓生会出意外”这件事的惧怕已经根植在了骨血中。
傅丹烨的手指略收紧,他垂下眼,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张纸折了起来。
蕙蕙本来站在傅丹烨的桌前,好奇地用手指扒拉着托盘里的东西,结果看见了夏蔓生的名字也是大吃一惊。
见到傅丹烨的动作,她什么都没说,悄悄挪了挪身子,将其他人的视线挡住。
“傅顾问,你……”
“我没事,有点累了。”
傅丹烨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他的脸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单听声音毫无异状:“今天都这么晚了,你们不下班吗?”
易奉怡道:“我就是来说这个的,夜班到点了,咱们都下楼吧。小吴,你留这里值班,其他人撤,明天继续调查。”
傅丹烨不动声色地将手里那张纸塞进了自己的衣兜,剩下的一些资料翻了翻,见用不着了,就随手朝着旁边一递。
他被人前呼后拥惯了,坐车主动上后座,文件有跟班的帮拿,就连电梯都很少自己按,大家都对这位顾问的大少爷做派有所耳丹,刚才那位年轻姑娘挽了下发丝,连忙上前一步去接。
傅丹烨本来连头都没回,但就在对方靠近的时候,他忽地转头,盯了那人一眼,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白天被夏蔓生洒过水的发梢上。
易奉怡道:“我们这里没规定要必须剪头发……”
“我也不是纪律委员。”傅丹烨冲着那姑娘一努嘴:“她身上被人下过幻形术。”
“难道是为了结界?”易奉怡皱了下眉,反应很快,“那我过去……”
傅丹烨道:“不用了,我回家顺路,我去看看吧。蕙蕙,走。”
其他人都各自散去,傅丹烨没叫司机,带着蕙蕙开车去了A大。
夜里的路上没有行人和车辆,蕙蕙盘膝坐在车顶上,笑盈盈地张开手臂吹风,两人一路来到案发现场。
傅丹烨着实敏锐,但可惜发现时也晚了,这时夏蔓生已经离开,而且把所有痕迹处理的十分干净,结界也重新封印完好,傅丹烨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傅丹烨重新上了车,却坐在驾驶座上,一时没动,透过车窗眺望着暗沉沉的校园。
漆黑的夜色映在他同样黑而深冷的双眸中,带上了一重晦暗难辨的神色。
蕙蕙从车顶上翻下来,像一团轻烟似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忧郁地说道:“我还没见到蔓蔓,好想他啊。是你说他回来了,答应带我去见他的。”
傅丹烨道:“如果他不想见你,说不定还对你很凶,你还见吗?”
“不可能。”蕙蕙很有信心,“我和你的地位不一样,我是被他救回来寄养在你这里的,不应该因为你惹他生气了就被迁怒吧。如果他不想搭理你了,应该把我要回去。”
这破孩子。
傅丹烨:“……夏蕙蕙同志,麻烦你还是先滚回去吧,少在这给我添堵了。今天太晚了,小蔓肯定也睡了,下回见到他我再叫你。”
蕙蕙迟疑了一下:“行吧。”
她的身体逐渐透明,在消失之前,老成地拍了拍傅丹烨的肩膀:“你也别太烦了,说不定你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和好了,蔓蔓过去也对你很在意的。”
“过去?”
傅丹烨自嘲地笑了笑,低声说:“原来已是过去。”
聒噪的小丫头片子走了,他总算得以独自安静了一会,但片刻后,傅丹烨还是发动车子,来到夏蔓生的宿舍楼底下。
将车停在一个角落里,他按照白天打听到的宿舍号,默默地寻找那扇窗户。
万籁俱寂,每一扇黑沉沉的窗户看起来都一样,但傅丹烨就是觉得夏蔓生住的那间宿舍连窗框都要格外亲切可爱些。
他喜欢这样的黑暗,仿佛可以遮掩掉许多嶙峋的现实,依稀还是两人没有经历过分离的那段时光,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这种等候和守望对方的快乐。
不是想打扰他,但是在这里,就会觉得很安心。
想着今天的相逢,想着案子,想着那张不明不白的字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傅丹烨的思绪有些朦胧起来。
其实自从夏蔓生走后,他的睡眠一直不大好,足有四年多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反倒是坐在这车上,有种说不出的安心和困倦,不知不觉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境,再次不请自来。
他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出门,收拾好了外出的东西,眼看还剩下一些时间,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里。
有个人在那里休息。
他独自躺在宽大而柔软的床上,却只占了个小边,蓬松的被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给埋起来了,只露出半张巴掌大的侧脸,白皙的肤色在晦暗的光影中如同牛奶一般,让人想起“肤如凝脂”这个词。
这样看来,竟显得格外稚气,像小孩子似的。
傅丹烨半跪在床头边,伸出手,想再把被角掖一掖。
但还没来得及碰到床,手腕就被人攥在了半空中,对方睁开眼睛,冷冷地道:“你干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厌恶与戒备,傅丹烨心里一阵难过,却笑了笑,慢慢道:“紧张什么,只是想一起待一会,这回不折腾你。”
他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语气温柔:“我也知道,你巴不得我滚远点,放心,你遂了我的意,我也遂你的意。”
那人默然片刻,却忽然笑了起来,说道:“遂我什么意?你现在立刻去死,才是遂我的意。你去么?”
他的话一向不好听,尾音上却仿佛带着一个小小的钩子,又说不出的轻佻勾魂。那笑容似嘲似真,映在灯下的眼中含着细碎而潋滟的光,冷淡却又妩媚,像是两颗冬夜里的星星,蛊惑着黑暗中行走的旅人。
分不清是气怒还是迷乱,傅丹烨慢慢俯下身去,凑近对方的耳畔,低声道:“盼着我死,想早点离开我?你做梦。”
话中带着恶劣的挑衅之意,那人果然露出厌恶之色,抬手重重推开傅丹烨的肩膀。
傅丹烨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攥住他的手一把按在床上,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另一手则扳过对方的脸,强硬地打开他的牙关。
彼此的呼吸都很急促,两人的衣物摩擦在一起,发出暧昧的声音。
对方咬破了他的嘴唇,口腔中充斥着血腥气,傅丹烨没停下动作,反倒吻得更狠。
他闭上眼。
这人的呼吸温度心跳都真真切切地被禁锢在怀里,又那么虚无,每一回的强求都如同一场凌迟。
欲望在血脉中贲然涌动,又发泄出来,心中却慢慢涌起了一股不明不白的悲意。
傅丹烨喃喃道:“夏蔓生,在你心里,究竟把我当什么?”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他听见对方微微气喘着,却清清楚楚地回答:“以后也不会,你死了这条心吧。”
如同冰锥刺入胸膛,傅丹烨猛然醒了过来。
一看他迈开脚步,观众们都挺激动,想看看傅丹烨和夏蔓生之间要怎么交流,说些什么话,弹幕里甚至出现了ABCD的填空项来打赌。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傅丹烨没去找夏蔓生,径直朝镜头这边走了过来。
他英俊的脸在屏幕上逐渐放大,没有半点瑕疵,令人不由心生赞叹,还没等打出几句溢美之词,就觉得镜头晃了晃,傅丹烨将帽子拿起来,冲着镜头微微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闭键。
“哎,好不容易来点暧昧趴,咋还不让看了?!”
开了大半夜的直播终于被关掉了,傅丹烨又顺手举报了崔凯的直播间。
怨气其实就是一种浓重到有了物质形态的情绪,这些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刚才之所以会有那么深的代入感,会无论画面如何模糊和不完整都坚持看的兴致勃勃,怎样的荒谬和恐怖都能够接受,与此不无关系。
这种情况倒也不会很严重,做几天噩梦就代傅的差不多了,时候再联系官方出个解释就行。
倒是崔凯这个直播间,之前一直以整蛊他人,违规操作为卖点,这次还搞出了这么大动静,早关了早省心。
傅丹烨把直播关了,手机扔回到桌上,赵春阳也和其他的同学们互相讲述完了各自的遭遇。
这下大家才相信了傅丹烨确实是好人,今晚要不是他和夏蔓生,说不准所有的人都得团灭了。
想起刚才的敌意,这些同学都挺不好意思,连忙道歉,又向他表示感傅。
傅丹烨不怎么在意,笑了笑道:“傅傅的话可能说早了,说不准一会大家还得对我有意见,因为我认为你们现在都不能走。”
赵春阳道:“如果有需要的话大家肯定会配合的,能不能说下原因?”
傅丹烨道:“第一就是虽然这件事情的影响范围已经很大了,但也不能破罐子破摔,现在这么多人一起回宿舍,肯定会惊动其他人,而且你们也不好跟宿管解释吧?”
那确实。说实话,今晚这种狼狈又晦气的经历,他们也不愿意传的沸沸扬扬,让别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自己。
“第二,作为目前警方的顾问,我想弄清楚几件事情。这件戏服是哪里来的,谁拿来的?崔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跟你们在一起?谁定的各位在今晚,此地进行彩排?”
傅丹烨一脚将身边的椅子平平踹了出去,撞在门沿上,将大门“砰”一声关严,含笑坐下,注视众人。
“因为有可能牵涉到之前的命案,没把起因经过结果问清楚之前,恐怕谁也不好离开。”
夏蔓生从窗边走过来,抱手倚在一张桌子上,看了傅丹烨一眼。
他们两个谈感情不行,办事的思路和风格却有些相似,他刚才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傅丹烨考虑到面前都是夏蔓生的同学,不愿他拉这份仇恨,就抢着先把得罪人的话说了。
听了傅丹烨的问题,赵春阳面有菜色,觉得自己奇冤无比:“从影楼借衣服的,确定时间地点和参与人的,开窗户在下面看见崔凯的都是我。”
但这因为他是班长啊!另一头,夏蔓生从审讯室出来后,也直接回了宿舍。
之前黄婧杉刚出事的时候,由于被判定为自杀,因此还能尽量低调处理,但这回没隔太久,祁彦志再次离奇身亡,他的父母又来到学校门口大闹,整件案子就彻底压不住了,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
联想到之前半夜唱戏声的传说,大家都觉得这是闹鬼了,又被夏蔓生不小心撞上,他跟着出去看,却发现了祁彦志的尸体,可以说非常倒霉。
这让夏蔓生在回去的路上收获了不少的慰问,他一一应付过去,直到宿舍楼下,这才脚步一停。
有个人正坐在他们宿舍楼前的石阶上,见他来了,懒洋洋地站起身。
“上午好,今天天气可真不错啊,果然是个遇见故友的好日子。”对方笑着冲夏蔓生点了点头,道,“小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