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云麓
祁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弦，目光难得安静。
祁朝声音很轻：“可是哥哥，我很了解你。非常了解你。”
“你的采访我全都看过，你在镜头前面的表现和你私下的习惯我都知道啊。”我看着你跟着你追着你，在你身边已经很多年了。
祁朝：“从医院出来以后你就不对劲，哥哥是不是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的。”
沈弦望着天花板，自己当然可以问。
但那对祁朝是不是太残忍了？
有些事情说的人不会因为说出来了就释怀，那些日子的重量不会从肩膀上移开。
只会让说的人在回忆里重新活一遍那些日子，把已经结了痂的伤口重新揭开，让血再流一次。
沈弦正想着，身边忽然动了一下。
祁朝从侧躺的姿势调整了一下，把身体往沈弦这边又挪了挪，道：“是关于我去当交换生那段时间的事，对吗？”
第72章 所以祁朝，你别怕好不好？
祁朝没有等沈弦回答，自顾自道：“那段时间，我状态确实不太好。”
“一个人在国外，谁也不认识。语言不算通，上课的老师讲得快，我只能听懂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靠猜。下课了也不知道该跟谁说话，班上的同学有自己的圈子，他们聊的话题我听不太懂，他们笑的时候我不知道该不该跟着笑。”
祁朝声音很平，像是已经把这些话在心里练习过很多遍。
“每天就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那段时间，没有人联系我。所有人都不在。”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等他回来。
祁朝把脸往沈弦肩膀埋了埋，声音变得有些闷。
“阿公阿婆要帮我妈妈。妈妈那时候正在忙矿产公司海外业务的事，阿公阿婆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但关键时候还是要帮她，要把控着那边的情况，所有人都忙起来了，忙起来就不会有人记起无关紧要的事。我给你发消息，一直发，你都没有回。”
祁朝说到这里顿了顿解释道：“我知道你的微信号登不上去了，没事的哥哥，我现在知道了。”
沈弦的呼吸停住了，可那时候的祁朝不知道啊。
沈弦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不过后来好很多了。”祁朝说，语气忽然上扬，像是翻书一样翻过了最重的那一页，“我回来以后，有人跟我说你去参加选秀了，然后我在网上看到你了。”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祁朝眨了眨眼继续说：“然后我现在也认识了好多人，其实……”
“对不起。”沈弦说。
祁朝的头发蹭着沈弦的下巴和脸，痒酥酥的。
“不怪哥哥。”祁朝说，声音软软的，“从来就不怪你，那是我的问题。”
沈弦说：“不是你的问题。”
祁朝不想反驳沈弦，于是安静地抱着沈弦，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
窗外的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过了很久，久到沈弦以为祁朝已经睡着了，才听见怀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哥哥。”
“嗯？”
“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沈弦嘴角动了一下：“用的你的沐浴露啊。”
祁朝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得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真的好闻嘛。”祁朝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弦支起身体，伸手将被子抖开，躺进被子里，侧着身子给祁朝让出一半的位置。
祁朝在被子底下挪了挪，把自己挪到沈弦身边，额头抵着沈弦的肩膀，一条手臂自然地搭在沈弦腰上。
“我觉得现在好幸福啊。”祁朝说，声音已经开始变得黏糊了，困意把祁朝平日里说话时的清脆声音变得模糊。
祁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说话断断续续的：“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哥哥，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哥哥在旁边，想说话的时候有人听，不想说话的时候也有人陪着。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祁朝把脸埋进沈弦肩膀和枕头之间，声音越来越小。
“要是出国的话，就不能这样抱着哥哥了。”
沈弦感觉到祁朝的手指在自己腰侧的衣料上轻轻攥了一下，力道很小，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一个不想松手的东西。
“那就不出去。”沈弦说。
祁朝没有回答，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攥着衣料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掌心摊平在沈弦腰侧。
听着祁朝平稳的呼吸声，沈弦伸手，把手覆在祁朝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背上，掌心贴着手背，手指扣进指缝里。
沈弦想，如果一定要出去，那哥哥跟你一起去吧。
那只手在沈弦掌心下动了一下，祁朝在睡梦中本能地把手指收紧了，反扣回来。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弦除了必要的工作之外，几乎都待在B市。
祁朝真的很努力，有时候看习题看着看着就倒书桌上睡着了。
沈弦听见动静问：“几点了？”
祁朝：“还早呢，哥哥再睡一会儿。”
……
晚上沈弦收拾完问：“你什么时候睡觉？”
祁朝：“马上就睡了。”
沈弦把毯子从身上扯下来披到祁朝身上，绕到书桌前面，把笔从祁朝手里抽出来，握住祁朝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道：“刷牙，睡觉。”
祁朝被拉着往卫生间走，嘴角弯弯的，嘴上还在嘟囔：“哥哥你好凶哦。”
沈弦：“凶你也得睡觉。”
刷完牙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祁朝侧过身来抱住沈弦的胳膊，把脸贴在沈弦肩膀上问：“哥哥。”
沈弦：“嗯？”
祁朝：“你明天是不是要走了？”
沈弦沉默了两秒。确实，剧组那边已经定了开机日期，自己订的是明天下午的机票。
沈弦：“嗯，不过你要是想可以来找我。”
祁朝把沈弦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点，脸在肩膀上来回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那哥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沈弦听着祁朝若无其事地聊明天的早饭，胸口泛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以前沈弦拿祁朝一点办法都没有。
即使明确被拒绝过，祁朝耍赖皮的时候也底气十足，撒娇的时候更是理直气壮。
祁朝在哪里弄到的酒店房卡这件事，沈弦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沈弦感觉那时候的祁朝像一个人光着脚走在悬崖边上，一点都不怕掉下去，因为本来就一无所有，失去了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自己真的答应跟祁朝在一起了，祁朝反而变得小心翼翼了。
在怕什么呢？沈弦刚开始确实抱着祁朝心理问题好了后，再好好谈谈。
但现在，沈弦想，自己不会离开的。
所以祁朝，你别怕好不好？
第73章 都被拍下来挂网上了
沈弦是傍晚的航班。
行李已经收好了，立在玄关旁边，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光从剩下那一半斜着切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明晃晃的切割线，沈弦站在那道光的边缘，目光落在祁朝身上。
沈弦说：“你要是有不开心的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祁朝点了点头。
沈弦：“不要憋着，不管几点，半夜要是不舒服了，你打过来我也会接的，接不到我看到了也会立刻回你。”
祁朝又点了点头。
沈弦思索后操心道：“还有，晚上别学到太晚。”
沈弦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小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沈弦：“你现在每天学到凌晨，我说了好几次你也不听。祁朝，身体是自己的。”
“知道了，哥哥。”祁朝点头，尾调上扬带着乖巧。
沈弦把更多话压回肚子里，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吃饭。”
祁朝这次没有点头，眼睛从沈弦脸上滑下来，从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目光在沈弦嘴唇上停住。
然后祁朝动了，动作快得没有任何预兆，一步跨过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点距离，速度快到沈弦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脚后跟还没抬起来，祁朝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祁朝的大拇指压在沈弦耳后的凹陷处，沈弦被祁朝往前一带，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小半步，撞上了祁朝的嘴唇。
碰到一起的那一刻，沈弦感觉到的是烫。
沈弦的嘴唇被压住，被舌尖撬开，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进来。
沈弦后背撞上了玄关的墙壁，脑子是空白的。
刚才还在脑子里想的叮嘱事项，像一群受了惊的鸟，呼啦啦全飞走了，只留下漫天的羽毛，什么都抓不住。唯一能感觉到的，是祁朝在亲自己。
沈弦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这声闷哼似乎提醒了祁朝什么。
祁朝的力道忽然松了，移开时还蹭了沈弦的下唇边缘。
祁朝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