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又对私生心软了 第54章

作者:寒云麓 标签: 近代现代

沈弦把手放下来。

手掌落在祁朝的头顶,手指插进发丝里,轻轻地梳着。

祁朝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沈弦手指一下一下地梳过去,从头顶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颈侧,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一只受了惊的小狗狗顺毛。

沈弦:“我想去拿点零食,然后我们换个话题聊,我不问了。”

祁朝没有动。

沈弦语气放得更轻,安抚道:“不想说就不说。不喜欢那段经历就不讲。”

顿了顿,沈弦补充道:“不开心就不去回忆,你不想提的,可以永远不提。但是祁朝,别因为过往的事伤害现在的自己。”

祁朝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弦把手从祁朝头发里抽出来,落在祁朝后颈上。

后颈的皮肤很薄,能摸到微微凸起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像是还没来得及长好的东西,在这个并不算大的年纪里,已经撑了太久。

但往往事事不如愿,沈弦第二天陪祁朝去医院复诊。

医院的心理科候诊区比沈弦想象中热闹,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来岁,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

她面前摊着祁朝的病历本和一叠量表报告,听见动静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沈弦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报告。

“先跟你说下检查结果。”医生拿起化验单,指尖点在上面,“这次激素水平比上次的检查结果更不稳定。”

放下化验单,医生翻了翻手里的咨询记录本,抬眼看向沈弦:“患者的配合度其实不算差,问他问题也会回答,但防备心很重。这个和患者家庭原因,还有患者有过的分离经历有关。”

沈弦沉默。

医生笔尖在记录本上轻轻点了一下,问道:“患者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但不全。”沈弦说,“他父母常年在国外,从小跟着保姆和长辈长大,跟家里联系不多。”

医生点了点头,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童年时期缺乏稳定的亲密关系是基础,但症状是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加重的,那往往还有一个明确的触发事件。”

沈弦的心沉了一下:“他之前一个人去国外当过交换生,那段时间状态看起来特别不好。”

医生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带着专业探究:“患者那个年龄正是自我认同最关键的时期。一个人在陌生的国家,语言不通,文化不同,身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对于成年人来说这都是巨大的压力。

以患者目前心理状态,他出国那段时间,是不是身边没人跟他联系?”

沈弦没说话,医生也只好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合上了记录本,语气缓和了些:“目前的治疗进展不算快,但患者自己愿意来,身边也有愿意陪着的人,这本身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你作为患者被依赖的对象,患者很信任你,你尽量询问清楚患者出国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有利于后续治疗。”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祁朝捏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看墙上的水彩画。

沈弦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祁朝发来的微信消息。

【弦】:去地下车库,打车回去吧。

【弦】:我刚才在外面听到有人好像认出你了,不太确定,但别走正门了,可能会被拍到。

沈弦边走边低头看屏幕,走到一半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嗷卡咪】:好。

上车后,祁朝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刚才出来的时候没人跟着你吧?”

沈弦想了想,自己今天穿得很严实。大众款黑色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下半张脸被一只黑色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弦抬手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摇了摇头,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有点闷:“没看见有人跟,我哪有那么火啊。”

说完,沈弦偏过头,目光落在祁朝身上。

祁朝今天穿得比自己薄多了,大冬天宁要风度不要温度,羽绒服都不穿,毛衣搭着一件风衣就出来了。

祁朝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快要遮住眉毛,发尾软塌塌地搭在后颈上,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

整张脸干干净净地露在外面,轮廓分明,沈弦看着祁朝额前那撮快要戳到眼睛的碎发,下意识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拨了一下。

“头发有点长了。”沈弦说,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祁朝的眉尾,“该去剪一下了。”

祁朝眨眼,抬手自己拨了拨刘海,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弦看着祁朝这张毫无遮掩的脸,心想下次跟祁朝一起出来,还是得让祁朝戴个口罩。

沈弦想,自己被拍到无所谓,但祁朝不行。

有些人拍照都不给路人打码,就直接发网上了。

……虽然祁朝也不算是路人。

第71章 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医生说什么了?”祁朝问,语气尽量装得随意,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弦的脸。

祁朝能感觉到,沈弦从上车后,心情就很低落。

沈弦犹豫了半秒,把那些专业术语都压了下去。

然后伸手,揉了揉祁朝的头发,笑着说:“说你配合得很好,但身体情况不好,回去说吧。”

从医院回来,祁朝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晚上祁朝开始练口语,书房的灯是暖黄色的,不像客厅那样白得晃眼。

晚上十点,沈弦翻了翻练习册后面的内容,说:“今天差不多了,你不休息吗?”

祁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哥哥你先去洗漱,我再看看。”

沈弦看了祁朝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去了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书房的灯还亮着。沈弦擦着头发走到书房门口,看见祁朝还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已经不是刚才那本口语练习册了,而是另一本厚厚的专业英语教材。

沈弦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祁朝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台灯的光打在祁朝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眉心拧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结。

“还不睡?”沈弦出声。

祁朝被吓了一跳,转过头语气低落:“哥哥你先睡吧。”

沈弦走过去,站在祁朝身后,低头看桌上摊开的那些东西。

教材旁边摊着一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单词和注释。

沈弦说:“这都几点了?”

祁朝低着头:“……其实也不算晚,之前落下的东西太多了,我一直玩来着,根本没怎么学过,现在补起来有点费劲。至少得把这些专业词汇先过一遍,不然国内面试申请分数太低,阿公阿婆可能不会同意我留在国内。”

祁朝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伸手推着沈弦的肩膀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哥哥你困了就快去睡,我真的真的再看半个小时就睡,而且哥哥你以前在S市上学的时候,晚自习不都上到快十一点嘛,我现在好歹也是高三,这个作息很正常啊。况且我前面几年都没怎么学过,现在这点强度跟哥哥你当年比起来,已经算很轻松了。”

沈弦被推着往客房的方向走,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祁朝想让自己睡主卧,和他一起。

那时候沈弦犹豫了,祁朝难得没撒娇追问为什么,只是笑了一下,说客房其实也收拾了出来。

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祁朝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只要他不停下来,就不用面对沈弦离开之后房间里的安静。

沈弦转过身。

祁朝推着他肩膀的手落了空,被沈弦拉着往门里带了一步,往后一倒,沈弦后背落在客房的床上,祁朝被带着一起倒下来,压在沈弦身上。

床垫弹了一下,弹簧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祁朝整个人趴在沈弦身上,鼻尖离沈弦的锁骨只有一指的距离,能闻到沈弦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沈弦的手臂从祁朝腋下穿过去,手掌贴在祁朝后背上,不紧不松地环住了他。

“今天别学了。”沈弦声音从胸腔里传上来,“早点休息,过来跟我一起睡。”

祁朝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沈弦感觉到祁朝的呼吸变重了一点,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自己胸口的位置传上来:“哥哥……”

沈弦的手指沿着祁朝后背往上摸,摸到后颈的位置停住了。

祁朝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发尾带着一点潮气,蹭在沈弦的手背上,凉凉的。

沈弦叹了一口气。

手指在祁朝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沈弦声音很平:“祁朝,别怕。”

祁朝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闷闷地说:“没怕。”

顿了顿,祁朝声音又小了一点,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说出来的话该用什么语气:“不害怕的呀,哥哥在的话我就不怕呀。”

沈弦:“我不在的时候,也别怕。”

祁朝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窗户没有关严,风吹进来带着寒意。

“我没怕。”祁朝又说了一遍,“只要哥哥不离开我。”

沈弦把手从祁朝后颈上移开,将人抱得更紧。

“不离开你。”沈弦说完,感觉到自己腰间位置的衣料被祁朝的手指攥住。

沈弦:“……我不离开,所以无论是否出国我都在的,祁朝,你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不会不理你的。”

祁朝忽然动了,从沈弦身上侧翻下去,变成侧躺的姿势,一条手臂横过来搭在沈弦的胸口上,手指松松地攥着沈弦睡衣,将沈弦抱住。

祁朝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有些过分。

“哥哥。”

“嗯,我在。”

“那你又在怕什么?”

沈弦转过头看祁朝,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我没怕啊。”沈弦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我怕什么?”

祁朝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