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 第60章

作者:季夏桐秋 标签: 双男主 豪门世家 近代现代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

桑瑾玉沉默了一会儿。他了解这种坚决,这是一种属于姐姐的坚决,是和爱人不一样的、但同样深沉的情感。

“那我让严七给你安排一间休息室。”他说,语气软了一些,“你先休息一会儿,明天你还要换我呢。”

顾清欢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明天来换你。”

她跟着严七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ICU的门,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无声的祈祷。然后她转过身,跟着严七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桑瑾玉一个人,和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和一扇紧闭的门。

他麻木地坐在椅子上。

背靠着椅背,头微微后仰,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主持的话。

“命劫。”

主持说顾熹的命里有劫,是大劫,是九死一生的劫。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对抗“命”这个东西。他可以把刘镇鹏送进监狱,可以把刘萍关进精神病院,可以保护小鱼儿不受任何人的伤害。

但他保护不了他免受自己身体的伤害,保护不了他不被自己的心脏和胃部背叛。

他可以和全世界为敌,但他没有办法和命运为敌。

桑瑾玉把脸埋在双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刺鼻的,和衣服上残留的、已经干涸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他想起顾熹说过的一句话。

“玉哥哥,我不怕死。但我怕死了之后,你会一个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天他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顾熹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几页就放下了。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问,声音有些紧。

顾熹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把书又拿起来,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字给他看。

那行字写的是:“我不怕死,我只怕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像我这样爱你。”

他当时把那本书拿过来,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把顾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说了一句话。

“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此刻,坐在这扇门前,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突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我不会让你死。”

这句话说得多么理所当然,多么自信满满。好像生死这件事,可以由他来掌控似的。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ICU的门。

门上面的那盏灯是绿色的,不是抢救室的红灯,而是绿色的。绿色代表安全,代表稳定,代表没有生命危险。

但绿色不等于活着。

活着是需要心跳的,需要呼吸的,需要睁开眼睛的,需要叫一声“玉哥哥”的。

桑瑾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描绘顾熹的样子。

眉毛,眼睛,鼻尖,嘴巴。

他想起在车上,顾熹的指尖扫过他的眉眼时的触感,凉凉的,轻轻的。

那双手在发抖,指尖是冰凉的,但触感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摸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玉哥哥,对不起,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桑瑾玉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那种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玉哥哥”三个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很认真。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封得很严实,胶水涂得很均匀,一看就是认真封好的。

他的拇指在信封的边角上摩挲了一下,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拆开。

他把信封重新放回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要等小鱼儿醒来,当着他的面拆开,然后笑着问他:“你这里面写了什么肉麻的话呀?”

那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样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金色的光线穿过窗玻璃,在走廊的地砖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桑瑾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到椅子上的时候,ICU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那声音急促而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桑瑾玉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见好几个医生表情凝重的冲了进去。他们的脚步很快,白大褂在空气中猎猎作响,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地涌入了监护室。

桑瑾玉站在原地,双腿像是被钉住了,一步都迈不出去。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耳朵里全是警报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的噪音。

韩予初是最后一个冲进去的。他路过桑瑾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桑瑾玉看懂了。

“我会尽力的。”

然后他冲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第109章 靠他自己

几分钟后,也许更久,桑瑾玉已经分不清时间了,韩予初从ICU里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很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大出血。”他说,声音很低,“胃部的缝合线崩开了,腹腔内有大量的积血。必须马上进行第二次手术。”

桑瑾玉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韩予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护士说:“准备手术室,通知血液科再备四个单位的血,通知麻醉科......”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被走廊里的回声吞没了。

顾清欢在这个时候也下来了。她大概是听见了警报声,穿着拖鞋就跑了下来,头发散乱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桑瑾玉,又看了一眼亮起来的“手术中”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哥,怎么样。”

桑瑾承和严一匆匆忙忙地走进来。他们的脚步很急,呼吸也有些急促,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

桑瑾玉没有回复。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手术室的门,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桑瑾承把目光看向严七。

严七只是摇摇头。

众人就明白了。

桑瑾承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顾清欢边上坐下。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拍了拍顾清欢的肩膀。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的温柔。

顾清欢眼眶通红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嗯,不会有事的,熹儿舍不得的。”

她说的“舍不得”,是舍不得谁,她没有说。也许是舍不得桑瑾玉,也许是舍不得南川,也许是舍不得冷星画,也许是舍不得她这个姐姐,也许是舍不得所有爱他的人。

但不管是谁,她都相信,熹儿不会舍得走的。

老天爷,你到底要折磨熹儿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没有人说出来,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在想。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灯,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抢救时间争分夺秒。

第二次手术比第一次快了一些,因为腹腔内的出血点相对容易找到和处理。但韩予初走出来的时候,表情比上一次更凝重了。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胃部情况不太好。”他如实交代着情况,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缝合的地方本来就脆弱,加上凝血障碍,出血的风险一直存在。我们这次做了加固处理,但他的身体……”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桑瑾玉和顾清欢的脸。

“他的身体也不一定能扛住再一次出血。”

顾清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心脏呢?”她问,声音在发抖。

韩予初沉默了两秒。

“心脏的情况相对稳定,人工心脏的运行数据在正常范围内。但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