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鱼鱼
叶爽却拍了拍季存言的手,把手机凑过去:“言哥,你快看这个……”
季存言还以为又是什么沙雕抽象视频呢,一看,是有人在户外直播。
那地方看着破破烂烂的,好像在什么拆了一半的破楼里。
那人一边直播一边喊:“警车来了!警车来了!”
季存言还没明白到底什么情况,直到看清直播公屏上的内容。
【我去,那私生子也太没良心了吧?连亲爹都绑啊?】
【糟老头子活该!】
【对呀,专挑老婆大着肚子的时候把私生子领回家,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要我说,傅三少还管他们干啥?让私生子一刀把那渣老头噶了算了】
【就是,我要是他,已经提前买鞭炮庆祝了。】
季存言眼皮跳了跳,把手机夺了过来。
那主播又喊了起来:“家人们!警方在喊话了,能听清吗?”
一片嘈杂中,确实隐隐听到警方在用扩音器喊话:“傅修章,你已经被警方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是你唯一的出路。保持冷静,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当面谈,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所以是傅修章挟持了傅启嵘,而傅修允也去了现场?
季存言心跳加速起来,抓起手机给傅修允打电话。
没人接。
他又打给薛亮,还是没人接。
叶爽在一旁也慌了:“老大,这什么情况啊这?”
季存言深呼吸两下,努力让自己冷静,那个直播间是公开了地理位置的,他点开,是东区!
“郑喜,马上改道,去东区!”
“好。”郑喜嘴上是答应了,但现在路上堵成这样,他想改道也走不动。
又是几声闷雷响起,零散的雨星滴落下来。
季存言用叶爽的号飞速在直播公屏上打字。
【这是什么情况?】
【傅三少也在现场吗?】
这直播间人还不少,很快就有人在公屏上回复他。
【对呀,还提出要去自己交换人质呢,这豪门大戏,可太狗血了哈哈哈!】
季存言打字的手指都跟着抖了起来。
为什么,傅修允为什么要去换人质?为什么要去冒险?
季存言一直不停地给傅修允拨电话,但那边始终不接。
他心急如焚,但只能守在直播间前,不停在公屏上问那边的情形。
然而那个主播也无法走到现场去,隔着几栋楼的距离,只能勉强看到警方拉起的警戒线。
雨越下越大,近乎残忍地冲刷着道路上缓慢前进的车流。
在拨了十多通电话后,终于被接起来了。
季存言心跳几乎要停止,对听筒喊道:“傅修允!”
傅修允的语气平静沉稳:“言言,别担心,已经结束了。”
-
傅修章挟持了傅启嵘,把人带去了东区。
老宅的管家第一时间报了警,但东区那边地形复杂,大多都是旧房危房,对他们来说不利。
傅修允的车开过去的时候,警方已经在旧改区域的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这个片区前年已经拆了一半,后来开发商跑路,只得停工。
放眼望去,地面几乎看不到一寸平整之处,各种尺寸的木板杂乱无章地堆放着,残垣断壁上,是破碎的水泥块、裸露的钢筋,还有随意丢弃的生活垃圾。
傅修允让薛亮把车停了下来。
他取出平板,调出地图,将局部区域放大,指尖精准勾勒出一个警戒范围,随即把标注好的截图发给薛亮:“去告诉张警官,让他们包围这片区域。”
薛亮郑重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去了。
傅修允一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慢慢地转着佛珠,表情沉稳淡定,毫不慌乱。
没一会儿,薛亮又回到了车里。
周围远近都响起了警笛声,他们听到警察拿着扩音器在对着里面喊话,应该是已经成功确认了傅修章的位置。
傅修允稳如泰山地坐在车里,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上空积攒着厚厚的乌云,风越来越大,刮起地面的飞沙,雨开始落下来。
第115章 花总会开的
又僵持了十几分钟,警方带来了谈判专家。
傅修允闭了闭眼,对薛亮道:“把那个箱子拿给我吧。”
薛亮点点头,冒着雨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黑色的一个小皮箱,又去和警方交涉了好一会儿,才举着伞走到车窗边:“三少,走吧。”
傅修允手掌攥紧了佛珠,起身下车。
在警方的带领下,走进了那间破楼里去。
现场已经围了不少警察,傅修章不允许他们靠近,他们只能停在十米外的距离,试图和傅修章交涉。
谈判专家在尽力安抚傅修章的情绪,并引导傅修章提出条件。
然而傅修章根本不理会警方,他背抵在以免落灰的墙上,用匕首挟持着傅启嵘,一声声低吼着,质问着。
“你根本不记得这里了是吗?”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鼓励我启动东区的项目?”
“你说!说啊!”
傅启嵘手臂上被刺了一刀,流着血。
他因为惊吓过度而脸色发白,无比狼狈,看上去状态很差,根本无法回答傅修章的问题。
傅修允接过警方递来的扩音器语气平稳,一字一顿道:“傅修章。”
原本情绪激动的傅修章忽然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清了对面楼人群中站着的那个人。
他嘴唇剧烈抖了抖,颤声道:“修允?”
傅修允神色冷峻,语速不疾不徐:“你坚持要改造东区,不就是因为,这里是你曾经住过的筒子楼吗?”
傅修章怔了片刻,随后目眦尽裂,近乎哀嚎地低吼道:“原来你知道,原来连你都知道……”
“所以你绑他有什么用?他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甚至连你的问题,他都无法回答。”傅修允语气轻描淡写,还带着几分嘲讽。
一旁的警员轻轻蹙起眉,低声提醒道:“傅先生,不要激怒他。”
傅修允颇有礼貌地朝警员点了一下头。
傅修章果然更加激动,怒吼了起来:“你还知道些什么?”
傅修允一脸平淡:“想听的话,就把他放了,其实你想绑的人是我,我来换。”
薛亮双眼瞪大,连一旁的警员都转过头来,眼神劝阻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傅先生,他现在情绪非常激动,这个方案不合适。”
傅修章发出低哑的笑声:“我绑你,我绑你又能干什么呢?”
傅修允声线平缓:“因为你想要的东西都在我这里,而且你心里想的,我也都知道。”
傅修章脸色变了变,嘴里发出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傅修允从薛亮手里接过箱子:“这是你的东西,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警员接过来箱子,打开快速地看了一眼,才递给谈判专家。
谈判专家拿着箱子慢慢走近,尽力安抚傅修章的情绪,并提出把箱子扔给他。
傅修章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他们把箱子扔过去。
谈判专家的手很稳,不偏不倚地把皮箱子扔到了傅修章的面前半米处。
傅修章单手拿着匕首扣紧傅启嵘的脖子,一边警惕地盯着对面,一边慢慢地挪动过去,一把将皮箱子拿到手里。
他打开卡扣,看着里面的东西,忽然就僵住了。
那个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当年傅修章在那栋筒子楼里的生活用品。
什么用旧的不锈钢碗和杯子、沾了泥污的书包、拉链坏掉的校服,还有一本撕烂了只剩一半的语文书。
第一页不是封面,而是《刻舟求剑》那篇课文。
过了好一会儿,傅修章抬起头来,朝傅修允嘶哑吼道:“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傅修允依然冷静:“这里十几年前就拆过一次,你现在所在的那间危房,是当年那栋筒子楼改建成的厂房。”
“所以,你把这些东西留下来了?”
傅修允没有回答这句话,而低声道:“已经过去三十几年了,他不记得也很正常。把人放了,只要你还活着一天,傅家就会给你一口饭吃。”
“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口饭吃……”傅修章忽然疯也似的狂笑起来,“这些年,我活得像条狗一样,只配吃你们不要的残羹冷饭!这还得是看尽脸色,才能讨来一口!三十几年,对,三十几年,我讨饭讨了三十几年了!”
傅修允眼眸沉下来,声线也沉了下来:“既然都三十几年了,那你还回到这里来干什么呢?刻舟求剑吗?”
傅修章突然安静了。
茫然地睁着眼,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守在后方的张警官时刻关注着傅修章的状态,他不动声色地对着耳麦低声道:“找机会动手。”
忽然,傅修章发出一声撕裂般的、不成调的狂笑,低念道:“对,刻舟求剑,我是在刻舟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