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鱼鱼
液也输了,觉也睡了,饭也吃了,季存言精神逐渐恢复过来。
刚才那粥挺烫的,他吃得发了一层汗,现在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他下床来,拿起浴巾去浴室冲澡。
洗到一半,头晕起来,他只好把手撑在墙面的瓷砖上,垂着头喘气。
匆匆洗完,穿上浴袍,刚打开浴室门,就见傅修允站在门口。
那人拿起毛巾就给他擦湿发:“医生说不能再着凉,你怎么还洗澡?”
季存言任由他擦着,轻声埋怨:“身上黏,不舒服。”
傅修允似乎叹了口气,又动作利落地取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热风从头顶呼下来,季存言抬了抬眼皮,看见傅修允流畅的下颌线和紧闭的嘴唇。
那时候,他整个人都糊涂了,但在知道来的人是傅修允的那一刻,他心里竟瞬间就放松下来。
这就是潜意识吗?
他潜意识里还是那么信任傅修允。
然而傅修允却那样欺骗他,还骗了那么久。
吹完头发后,季存言垂着眼睛:“我已经没事了,你走吧。”
傅修允转过身,把吹风机放下,却没有走,而是沉声道:“我承认,我很自私。”
季存言眼眸一颤。
傅修允依然背对着他,继续道:“那天晚上,我在车里看到陆之珩纠缠你,我第一反应是震惊、生气,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不是故意来接近我,欺骗我。但很快,这个怀疑就被打消了……”
傅修允转过身来,深深看着季存言:“你立刻向我坦诚了一切,但我,却不敢告诉你。”
季存言不解皱起眉:“为什么不敢?你完全可以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傅修允无奈般的笑了一下:“如果我在那时候告诉你,我是你前男友的小叔,你还会接受跟我亲密治疗吗?你会不会像远离陆之珩一样,远离我?”
季存言被这句话问住了。
如果那时候他就知道傅修允是陆之珩的小叔,那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喜欢上傅修允。
甚至,有可能在第二天就会找个借口从澜止居搬走。
季存言咽了一口:“就算……就算当时你说不出口,但后面还有那么多次机会,你非但没有向我坦白,反而用那样的方式让我知道。傅修允,再多的苦衷,都不是你可以欺骗我、戏弄我的理由。”
“我不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傅修允走近来,专注地看着他:“是我的错,我一边想把你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一边又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我们之间的关系。从始至终,我都沉浸在自己的感受和情绪里,没有考虑你。言言,是我太自私,是我的错,你可以怪我,怨我,骂我,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傅修允的目光是那样深沉又炽热,仿佛要把季存言的心融化掉。
季存言颤抖地倒吸一口气,赶在失去理智前撇开了脸:“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
傅修允垂下眼睛,小心翼翼地牵起季存言的手。
感觉到熟悉的温度和触感,季存言内心剧烈地动摇起来。
他用力闭上眼,抽回手,背过身去:“你走吧傅修允,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呆一会儿。”
在此之前,他坚定地认为傅修允纵然有一万个理由也不该欺骗他、隐瞒他。
但说到底,他也只是自私地站在了自己的角度,只顾及了自己被欺瞒的感受,没有设身处地为傅修允想过。
扪心自问,如果换成他是傅修允,他会有勇气在当时就把事实全都说出来吗?
如果坦诚能换来好的结果,那自然皆大欢喜。
但如果不能呢?
坦诚也有被辜负的时候。
大概正是被辜负过,所以才学会了隐瞒。
四周陷入了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傅修允转过身去,慢慢走出了房间。
季存言关上门,后背无力地抵在门上,望着天花板,目光迷茫。
他如果就这么摒弃前嫌原谅了傅修允,似乎对不起那个被欺骗的自己。
但要是就这么继续僵持着,他心里也同样不好受。
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感情这玩意儿,可真是折磨人。
感冒还没有好全,嗓子依然发痒,季存言咳嗽着拿起手机上OA请假。
他刚提交完,还没从OA退出来,卫梁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卫梁:【小季,你生病了?严重吗?】
季存言:【不严重,就是小感冒,还在咳嗽,怕传染给你们。】
卫梁:【你是真的不舒服吗?还是因为宏硕跟你说的那个事?】
季存言看着这一行字,不知道怎么回复。
事实上,他身体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
不想去公司,不想面对傅修允,只想躲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不见任何人。
卫梁又发来了几条消息:【这个事你不用管,别听宏硕在那瞎安排,有我在,我会为你做主的。】
【那些都是你的心血,你的付出,硬塞到我头上,我良心能安吗?】
季存言咬了咬唇。
所以那天在办公室里和宏硕起争执,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季存言原本凉透的心忽然又回暖了几分,回道:【卫总,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卫梁没有再回复。
季存言长长呼出一口气。
宏硕有句话说得蛮对,精算部上上下下都不希望换一个新的总监过来,卫梁虽然业务能力不出众,但贵在人品不错。
在现在这样恶劣的职场环境下,卫梁这样的已经算是一股清流了。
季存言白天睡得久,晚上就没瞌睡,打开云共享,调出他所有的模型数据。
以前没日没夜和这些公式和数据作斗争,现在再看着它们,竟生出一种亲切。
其实季存言对于名利并没有那么看重,在此之前,他曾万分相信真正的实力是别人抢不走偷不去的。
然而现实却给他上了一课又一课。
陈万秀同志从小就说他是犟驴一头,没想到他这头犟驴,也一样被套上绳子,围着磨台转了一圈又一圈,只为了追上那条并不存在的胡萝卜。
季存言自嘲般地笑了笑,才躺下休息。
昏天暗地睡了个够,才浑身酸软地起床,一打开卧室门,惊住了。
傅修允就站在门边,和昨晚的位置和动作都一模一样。
“你……”季存言顿了一下,“你不会在这儿干站了一晚上吧?”
傅修允微微垂着头,眼眶泛着红血丝,委屈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看清那人冷得发白的嘴唇,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穿这么少,不怕冻坏吗?”季存言愤愤说完,去抓起一件大衣,给傅修允裹上。
傅修允黯淡的双眼终于有了些光亮,他顺势握住了季存言的手。
季存言没再甩开他,但嘴里仍气哼哼说着:“别跟我来这套啊,我不吃这套的。”
傅修允垂着眼睛看着身前的人,身体往前一倾,把人紧紧抱住。
季存言只觉有一堵人墙覆了下来。
傅修允从没有这样抱过他,仿佛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抱得那样重,那样紧。
季存言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胸膛在颤抖。
“我很不安……”傅修允的嗓音低落又沙哑,“我看了你的手机,看到了他给你发的消息……”
季存言一听,气道:“你还看我手机?”
傅修允把他搂得更紧,耳畔传来哽咽的吐息:“你们之间有三年,而我和你,才不到三个月。”
季存言怔住。
不敢相信这种幼稚的话居然是从傅修允嘴里说出来的。
分手之后,陆之珩总是换不同的号码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一律全按垃圾信息处理。
他太了解陆之珩了,动辄就是什么“求求你”、“我想你”、“我爱你”,好像口头禅一样。
刚在一起的时候,听到这些还会心跳加速,但没多久就听腻了,后来,他对陆之珩这些情话已经彻底免疫。
但傅修允却不是。
看到陆之珩发来的那些话,傅修允会是什么感受呢?
季存言无奈地轻叹一下,退出来,认真看着傅修允的眼睛:“傅修允,你不用不安,也不用去在意我跟他在一起多少年,因为我没有喜欢过他,我只喜欢你。”
傅修允眼仁颤了颤,颓丧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消散无踪。
季存言仰着脸,抓起傅修允的手指,随后紧紧地、珍而重之地和他十指相扣:“傅修允,我是真心喜欢你,也希望你能用真心和坦诚来对我,我希望我们可以有一个接一个的三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所以我才无法容忍我们之间存在任何欺瞒,我想要看到你最真实的,最不加掩饰的一面。”
傅修允垂下眼睛看着他,颤声道:“你……确定吗?”
季存言点点头:“我确定。”
傅修允胸膛的起伏逐渐加剧,一阵沉默的对视后,傅修允用力捧住他的脸,急切地吻了下来。
季存言被吻得微微后仰。
他们接过许多次吻,甚至在还没有正式表白心意之前,为了亲密治疗,就已经吻了好多回。
但傅修允的吻从来都是温柔的,克制的,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狂热。
他甚至能听到傅修允那如雷的心跳声,顺着紧贴在一起的胸腔,向他传来。
季存言闭上眼,热情地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