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娇猫猫不打伞
傅斯舟手上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
“那张黑桃Q,”沈宴洲微微掀起眼皮,狭长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是怎么跑到你袖口里的?”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怎么会玩老千?”
刚才在赌桌上砸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傅斯舟,在漂亮妻子面前,脊背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他当年在地下赌场时,为了活命练过无数个日夜的下九流手段,这种见不得光的过去,自然不能告诉妻子。
傅斯舟心虚地移开视线,喉结滚了滚,低声撒谎:“就…以前在国外的时候,随便跟朋友学了两手。”
这谎撒得极其拙劣。
沈宴洲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吃瘪又紧张的模样。
“哦,国外的,朋友啊。”沈宴洲声音刻意拖得有些长,睁开一只眼睛望着他,另一只眼睛半眯着。
“那你这朋友,教得还挺实用的。”
这句轻飘飘的调侃让傅斯舟更加局促,他刚想开口再圆两句,沈宴洲的指尖却顺着他的领口滑到了他的下颌,话锋一转。
“还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之前说,我透过你在看谁……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傅斯舟的气压低了下来,刚才那点心虚荡然无存,他停下了手里的揉捏,抬起眼,认真道:“你弟弟给我发来了一张纸。”
沈宴洲挑眉:“什么纸?”
“上面写了我的名字,还列了我的优点。”傅斯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微微发红,“其中有一条写着:长得很像他。”
纸条?写了他的名字?长得很像他。
沈宴洲努力想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他们结婚之前,自己曾做过对这段婚姻的利弊衡量,不过,那张纸条为什么会被他弟弟发现?
“沈西辞么?”沈宴洲问。
傅斯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他是谁?”
沈宴洲很不解,为什么沈西辞要把这张纸条发给傅斯舟,就算是兄弟,他也不应该过多干涉自己的私事,就像他一样,极少关注沈西辞的私事。
但是看着这只随时要暴走的疯狗,心里又觉得好笑极了。
他静静地端详着眼前这张冷峻桀骜的脸,在心里无声地叹息:傻狗,你长得除了像你自己,还能像谁?
但他面上却分毫不显,无辜地吐出答案:“以前养过的一只狗。”
傅斯舟脸色更沉了,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替身,竟然还成了某只狗的替身?
“你养过多少只狗?”傅斯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嫉妒和不甘快要把他整个人撕裂了。
沈宴洲偏过头,似模似样地思索了一下,然后极其气人地回答:“数不过来。”
傅斯舟听见这话,彻底僵住了,原来自己的妻子,养过好多只狗。
他闷闷地发出一声单音节,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委屈和认命:“哦。”
船舱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游艇破浪的轻微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傅斯舟抬起眼,极其执拗地盯着他,不甘心地追问:“现在呢?”
沈宴洲眼尾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勾人夺魄,他凑近傅斯舟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对方敏感的颈侧,用那种软绵绵,却能要了Alpha半条命的嗓音,轻声开口:“现在?应该只有一只狗。”
“你猜猜是谁?”
傅斯舟低下头,将鼻尖埋进了妻子散落的银灰色发丝间,嗅着那股让他上瘾的淡玫瑰香,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落下一个字:
“汪!”
*
赤柱监狱的探访室,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厚重的玻璃上。
玻璃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霍霆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坐在探访椅上,骨子里透着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出来的精英感。
而在玻璃另一侧,霍天穿着宽大粗糙的囚服,原本总是梳得嚣张的头发被剃成了极短的寸头。那张原本和霍霆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憔悴与颓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优秀的哥哥,和不成器的弟弟。
论谁看,霍霆都是继承人的最佳人选,总不可能交给声名狼藉的霍天。
霍霆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甚至没有寒暄一句弟弟在里面过得好不好,只是神色冷淡地将手机贴在传音器旁,按下了一个音频文件。
黑哥的“赌桌闲聊”,清晰地传进了霍天的耳朵里。
——“紫檀佛珠,唐装傅先生……”
这几个字如同几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天的神经上,他原本死气沉沉的慢慢紧缩,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他听出来了黑哥的声音,也知道他口里的“手戴佛珠,穿唐装的傅先生”指的是谁。
录音播放完毕,霍霆将手机收回西装内袋,隔着玻璃,眼神凉薄地看着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
“听清楚了吗?”霍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还要继续咬死不认,帮傅斯寒顶罪吗?”
霍天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血丝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气,他在监狱里熬了这么多天,受尽了白眼,就是因为他坚信傅斯寒会捞他,坚信这是兄弟之间的义气,可现在,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被背叛的屈辱感和极度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霍天突然压低声音,“你当初为什么不帮我?!你是我亲哥!你只要出面,澳门那点赌债对你来说算什么?你非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逼到绝路,看着我进来坐牢?!”
面对霍天的失控,霍霆连眉头轻轻皱了皱眉头,语气冷酷到了极点:“我为什么要帮你?”
“从小到大,我替你收拾的烂摊子还少吗?霍天,你是不是真以为这世上的所有事,都可以靠着霍家二少爷的名头去摆平?”霍霆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你狂妄、自大、没脑子。你以为在道上混就是称兄道弟?你不过是被别人捏在手里的一条狗。”
霍天被骂得呼吸一滞,死死咬着牙,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红:“那你今天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看我这副落水狗的惨样,你满意了?”
霍霆看着弟弟那副狼狈却又倔强的模样,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他霍霆的弟弟,就算再蠢再烂,也只能由他霍家人自己来教训,轮不到外人来算计。他故意冷眼旁观,是为了让霍天吃个教训,但他绝不可能看着霍天被人当成弃子毁掉。
“我没那种闲情逸致。”霍霆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袖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隐晦的护短,“我只是不希望某个蠢家伙,被人当枪使了,到死还在替别人数钱,把我们霍家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这句冷冰冰的嘲讽,却是霍天这段时间以来听到最真实的话。
他知道,他哥虽然狠,但绝对不会骗他。
霍天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极度的愤怒过后,是可怕的死寂。
探访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霍天突然重新抬起头。他眼底的狂躁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阴狠。
“我想再听一遍录音。可以吗?”他盯着霍霆,声音出奇的平静。
霍霆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再次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霍天没有去听黑哥那些关于“唐装和佛珠”的描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定了录音里那个漫不经心提问的男人声音。
——“什么贵人这么大手笔?连霍天都敢搞?”
——“紫檀佛珠,唐装傅先生……港岛这水,还真是深啊。”
随着那个略带慵懒和沙哑的Alpha男声在听筒里回荡,霍天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疑惑,随后是震惊,最后瞳孔逐渐放大,仿佛在白天活见鬼了一般。
录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霍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异样。
霍天握着听筒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他猛地抬起头,隔着玻璃死死盯着霍霆,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除了黑哥以外,录音里那个提问的人……”
霍天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闪烁着恐惧的光芒:“他的声音,和之前在港岛地下车库,绑架过我的那条九龙寨的疯狗……一模一样!”
霍霆皱了皱眉,“你是说原来九龙寨的老大?”
第91章
“怎么想到约在兰桂坊?”喧嚣震天的重金属音乐中,这道嗓音并不大,却不轻不重地勾着人的耳膜。
霍霆望着对面说话的男人。
沈宴洲穿了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一头银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酒红衬衫上,在灯光的流转下,将他本就白得近乎发光的肤色衬得愈发莹润无暇。
他随意交叠着长腿,向后慵懒地靠入沙发上,丝滑的布料妥帖地勾勒出他单薄却柔韧的腰线。
被惊艳到的显然不止霍霆一人。
临近的几个卡座里,那些原本搂着Omega、嚣张跋扈的二世祖们,连划拳的笑声都压低了,一双双眼睛像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犬,频频越过卡座的围栏,明里暗里地,带着下流的黏腻目光,往他的酒红色的衬衫上瞟。
但没人敢真的端着酒杯上来搭讪。
“这可不像是霍总会涉足的地方。”沈宴洲再次开口,眼尾浑然天成的红晕在昏昧的光线下极为勾人。
霍霆强行将视线从他身上离开,“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这是霍天进去之前,最常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穿着马甲的服务生恭敬地走上前来,挡住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
“两位先生,请问喝点什么?”
沈宴洲指尖随意地翻开酒单,目光刚落在一串高纯度的烈酒名字上,脑海里却极其突兀地闪过那天的场景。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那只疯狗从背后严严实实地圈着他。男人下巴蹭在他的颈窝,一双深邃野性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极其期待又小心翼翼的问:
——“要是真有了,你会怎么做?”
虽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极难受孕,一次就中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一想到傅斯舟那副患得患失的疯劲儿……
沈宴洲的指尖在烈酒那一行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移开了。
“一杯莫吉托。”沈宴洲合上酒单,嗓音清冷,“把朗姆酒换成最低度数的果酒。”
对面的霍霆明显愣了愣。
他看着沈宴洲,目光变得有些深沉,带着几分探寻:“口味变了?我记得你从大学时起,只喝烈酒。”
“偶尔换换口味。”沈宴洲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等服务生把点好的酒端上来又退开后,卡座里的气氛重新凝结。
沈宴洲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极其散漫地晃动着杯里的低度数果酒。
“上周的事情,怎么样了?”
霍霆抿了口威士忌,切入了正题:“上周,你把澳门那段录音发给我之后,我拿给他听了,我去赤柱监狱找了他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