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叶草草草
“你大半夜跑去摘花?”江亦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也不是专门去摘的。”陆晏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身上带着山林里特有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从深山回来的路上看到的,觉得好看,想着你没看过,就摘了。”他伸出手,把一朵歪了的花扶正,指尖碰到花瓣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
江亦抱着那捧花,沉默了一会儿,花茎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被子上染出深色的小圆点,“你专门跑回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也不是,我是专门回来陪你睡觉的,还是怕你会害怕。”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没害怕。”
“哦,那我走了。”陆晏转身作势要走。
江亦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动作很轻,但陆晏立刻就停下来了,他回过头,眼神里满是笑意,“不是不害怕吗?嗯?”
“我没说害怕啊。”江亦嘴硬道。
陆晏嘴角勾了勾,凑近他问道:“那你拽我干嘛?想我陪你就直说啊,哥这么疼你,你开口哥肯定留下来。”
“那你走吧,我去找知霖哥了。”江亦故作轻松地松开手。
陆晏的立马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刚才那股得瑟劲儿瞬间碎了一地。
江亦抱着那捧花,语气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走吧,我去找知霖哥,反正你也不陪我。”
“谁说不陪了?!”陆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怕他真跑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大半夜的,山路那么难走,我打了一晚上怪累得要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送花,你倒好,转头就要去找那个眯眯眼?”
“但你刚才不是要走吗?”
“我那是逗你玩的!”陆晏气急败坏,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说到一半又自己压低了,大概是怕吵醒隔壁的江妈妈,“江小亦你故意的吧?”
江亦没说话,只是弯着眼睛看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点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陆晏看着那张脸,那股气一下子就泄了,他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把脸埋进那捧花里,声音闷闷的。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多乖啊,我说什么你都信,现在都会威胁人了。”
“你跟谁学的?”他抬起头,眼神幽怨。
江亦没回答,把花从陆晏怀里抽出来,重新放好,有几朵被压扁了,花瓣皱巴巴的,他用指尖轻轻抚平,没抚好,反而多了一道折痕。
“我去找个瓶子装起来。”他下床,赤着脚往厨房走。
陆晏跟在后面,“用那个玻璃杯,透明的,好看。”
“那是喝水的杯子。”
“那就先用喝水的杯子呗,明天我去买一个花瓶。”陆晏从柜子里翻出那个玻璃杯,接了半杯水,把花一支一支地插进去。
他插得很认真,长一点的放中间,短一点的围在边上,调整了好几次角度,像在做什么精密的手术。
江亦靠在门框上看着,没说话,陆晏把插好的花举起来给他看,“怎么样?”
花挤在杯子里,满满当当的,有几朵垂在杯口外面,像撑不住的伞,说不上多好看,但还算顺眼。
江亦点了点头,“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陆晏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花瓣几乎透明,边缘那点紫色在夜色里看不出来了,只剩一片干干净净的白。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陆晏这次没有横胳膊过来,只是侧躺着,面朝江亦的方向。
“江小亦。”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要去找那个眯眯眼,是吓我的吧?”
江亦没回答。
“是吓我的对吧?”陆晏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确定,手指在被子里摸索着,碰到江亦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盖上去。
江亦没躲,也没说话,等人急眼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是吓你的。”
陆晏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他的手整个握住,掌心很热,指尖却有点凉,大概是在山里待久了,夜风凉的。
“我就知道。”陆晏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高兴,“你才不会去找他。”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舍不得我。”陆晏语气十分得瑟,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
江亦也没反驳。
第二天早上,江亦醒来的时候,陆晏已经不在了,窗台上的花换了个瓶子,一个深绿色的陶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比昨天的玻璃杯好看多了。
瓶子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报告!深山里面有只怪昨晚没打完,我去补刀了,补完再回来陪你,不许趁我不在的时候去找那个可恶的眯眯眼!!
江亦笑了一下,将纸条收好便去洗漱了。
下楼的时候,他在单元门口碰见了李知霖。李知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站在花坛边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早上好,小亦,看你的气色不错,看起来昨晚应该是没有做噩梦了,真是太好了。”
“知霖哥早。”江亦走过去,目光下意识地往他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没看清,他已经锁屏了。
“吃早饭了吗?”李知霖问。
“吃了。”
“那就好。”李知霖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一起?现在这个时间点,你走过去的话肯定要迟到了,今天教导主任可是会一直站在门口哦。”
“……行,那就麻烦知霖哥了。”江亦仅犹豫了两秒便一口答应下来了,他可不想再被抓一次了。
到校门口后,李知霖把他放了下来,“你进去吧,我开去停车场,下午有空的话可以来心理咨询室坐坐,不用做辅导,聊聊天也行,我还是有点担心。”
“嗯嗯。”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班主任没有来,据说是去配合调查了,学校有好几个老师都被叫去问话了。
代课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念课文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江亦听得无聊,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搞得他直犯困,他打了个哈欠,心安理得地趴在桌子上补觉,反正老师一般只是站在讲台讲课,不会管底下的学生怎么样。
他闭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凳子被轻轻拉开,书包放在地上的声音,课本翻开的声音,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桌上那本数学书合上,放到一边,免得被胳膊压皱了。
江亦没睁眼,直接开口问:“回来了?”
“嗯。”陆晏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压得很低,“你睡吧,不吵你。”
江亦又趴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陆晏坐在他旁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灰印子。
“想我了没?”
江亦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灰印子上,指了指自己的右脸,“你这里有灰。”
陆晏用手背蹭了蹭,没蹭对地方,灰从颧骨抹到了太阳穴,更脏了。
“算了,我来吧。”江亦无奈地看着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捧着他的脸仔细地替他把脸上的灰擦干净。
“咔嚓咔嚓——”
江亦已经习惯他这种时不时截图的行为,面不改色地继续擦,“好了,擦干净了。”
“这么快,”陆晏表情惋惜,他想起什么,眯着眼睛问,“你早上没跟李知霖说话吧?”
江亦别开脸,试图转移话题:“你去深山里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不要转移话题!!你这副表情肯定是说话了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陆晏把他的脸掰回来。
江亦被他掰着脸,躲又躲不开,只好老实交代:“就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吃没吃早饭,然后说开车送我上学。”
陆晏松开手,“然后你坐了?!”
“他说教导主任今天会站在门口抓迟到,我不想再被叫家长了。”江亦抿着唇乖巧地看着他。
陆晏盯着他看了两秒,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最后“哦”了一声,他嘟囔着:“烦死了,那个吊毛为什么跟我老婆的剧情这么多?!我又没有绿帽癖!傻鸟策划,迟早炸死你!!”
第29章
陆晏嘟囔完那句,见江亦没什么反应,又自己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下次别坐他车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像在撒娇又像在认真商量。
“都说了今天只是特殊情况,不要无理取闹。”江亦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他现在是寸头,摸起来有点扎手,江亦摸了一下就不太乐意摸了。
陆晏不说话了,拿脑袋拱了拱他的颈窝,蹭得他颈窝痒痒的,江亦偏头躲了一下。
“那你下午还去他那里吗?”陆晏抬头问他。
江亦没回答,反问道:“你想我去吗?”
“去吧,感觉你昨晚好像没睡好。”
江亦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他昨晚没睡好还不是因为某人大半夜站在他床头吓他!!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江亦收拾好东西,往教学楼一楼东边走去。
陆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从食堂顺来的馒头,边走边啃。
“你没吃饭吗?”江亦回头看他。
“吃了,又饿了。”陆晏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打怪太费体力了,吃东西都赶不上掉的。”
江亦从书包里摸出一块饼干递过去。
“不用,你留着自己吃。”陆晏没接。
“我不饿。”
“那也留着。”陆晏把饼干塞回他书包里,“我背包里还有一堆吃的,我就是懒得掏而已。”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到心理咨询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
江亦抬手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