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叶草草草
江亦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办公室。
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方面的书,墙上挂着几张证书,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个笔记本,很整齐,很干净,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没事,听老师们说知霖哥你还在办公室,就是想来看看你。”江亦回答道。
李知霖看了他几秒,放下笔,“进来坐吧。”
江亦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陆晏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进来,三人谁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李知霖开口:“你今天看到那个了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杯,倒了杯水递过来,“喝点水。”
江亦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他抬头直直看向李知霖,开口问:“知霖哥,你中午在哪?”
李知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江亦,目光平静,沉默许久,他轻笑出声:“小亦,你是在怀疑我吗?”
第27章
李知霖的笑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只是单纯的、有点无奈的轻笑,像看到一个孩子问了什么天真的问题。
江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中午十一点四十到一点半,高三年级的张老师在我办公室谈他班上一个学生的心理问题,你可以去问他。”
“那一点半过后呢?”江亦追问道。
“一点半之后我去食堂吃饭,大概二十分钟,食堂阿姨应该记得我,毕竟我长得还算不错”李知霖开玩笑似的眨眨眼,又继续说,“然后我回来,一直坐到现在。”
他指了指门口的监控,“那个监控是开着的,我有权限可以打开看,我进来之后就没出去过了,你要看吗?”
看着他一脸坦然的模样,江亦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沉思,难道真的是自己怀疑错了?
“小亦……”李知霖轻声唤了一声,他脸上流出几分落寞,“我没想到你会怀疑我,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哥哥现在这么讨人厌了吗?小亦,你讨厌哥哥了吗?”
江亦心虚地揪着衣角,李知霖突然回国,他确实警惕了一点,而且他刚回国不久就发生这种事,很难不怀疑到他头上去。
“抱歉,知霖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讨厌你……”他弱弱地开口解释道。
“你想杀人的话又不用出这个门,毕竟你会催眠不是吗?”陆晏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开口。
李知霖抬眼望去,他一脸荒谬地看向陆晏,“小黑同学如果了解催眠的原理就不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了。”
说完,他回头看着江亦,眼神委屈地问:“小亦你也这样觉得吗?觉得是我干的吗?”
“我……”江亦不知道该点头好还是摇头好,索性直接沉默不语了。
“催眠不是操控。被催眠的人是始终清醒的,且不会做自己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本质上,催眠不过是一种深度放松下的高度合作状态而已,我目前还没有催眠别人自杀的能力。”
李知霖喝了一口咖啡,再次开口:“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催眠的,那我又怎么才能把尸体订在树上呢?我连门都没出过。”
这个问题一出,江亦和陆晏都沉默了,这的确是一个难以忽略的疑点,或许真的是他们怀疑错人了。
“真的很抱歉知霖哥,我们只是……”
“没关系的小亦,我没有生气,就是有些伤心而已。”李知霖打断他的话,他微微低下头,眼中充满了失落和无奈。
见状,江亦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他刚想开口就听到了门那边传来一阵巨响。
“砰——!”
两人一起扭头看去,只见陆晏坐在地上,一边手撑地,一边手拿着手帕擦着根本就没有的眼泪,可怜兮兮地开口:“哎呀,江小亦,人家摔倒了,好痛哦。”
江亦:“……”
李知霖:“……”
“江小亦,人家好像起不来了呜呜呜……”陆晏仿佛看不到他们一言难尽的表情,坚持卖惨道。
“起不来怕不是把腿给摔断了吧?那应该找医生啊,找小亦有什么用?”李知霖微笑道,他站起来,“刚好我就是医生,我来给你看看吧。”
李知霖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白衬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走到陆晏面前,蹲下来,伸手去够他的脚踝。
陆晏像被电了一样缩回腿,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起不来的人,“你一个心理医生也算医生?别把我给医死了。”
“我主修心理学,但其他方面也学过,只是看一下扭伤而已,还不至于医死这么严重。”李知霖笑容温和,好像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
“那也不劳烦您了。”陆晏退到江亦身边,揉了揉膝盖。
江亦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再乱说话了,然后又转向李知霖,“知霖哥,今天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等一下。”
李知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他关心道:“如果你在现场看到了尸体的话,我建议你做一个心理辅导,免得留下心理阴影。”
“不用了,我没事,谢谢知霖哥。”江亦看到的画面并非现实向画面,那种经过美化后的场景还不至于让他产生心理阴影。
“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是当场发作的,有的人过了一两周才开始出现症状,做噩梦,莫名其妙的烦躁,对某些声音或画面过度敏感,如果有这些情况,随时来找我。”
“好,谢谢。”江亦这次没再拒绝,而是点了点头。
“还有……”李知霖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放在桌子上,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个卡通番茄,“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陆晏的目光立刻锁定那颗糖,表情严肃得像盯上了什么怪物一样。
江亦看了一眼那颗糖,没有伸手,“谢谢知霖哥,我现在不太爱吃糖了。”
“拿着吧。”李知霖把糖往他那边推了推,“小时候你最喜欢吃这个牌子的,每次来我家都要翻我抽屉。”
江亦沉默了一秒,把糖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走出心理咨询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金色。
陆晏走在江亦左边,时不时往他口袋的方向瞟一眼。
“你不会要吃吧?”他问。
“不吃。”江亦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那颗糖的包装纸,塑料的触感,有点硬。
陆晏满意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怎么没留下来做个心理辅导?我觉得你还是做一个比较好。”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还劝我去跟他单独相处?”江亦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一点调侃道。
“我不想你难受。”陆晏轻轻捏了捏他手掌心的软肉,“去做一个吧,我不生气,要是你难受还不说那我才要生气了。”
江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陆晏,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露出这种认真的表情。
陆晏此刻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没有平时那些插科打诨的东西,干干净净的,只装着一个人,装着他。
“你怎么突然这么正经?”江亦有些不自在地问。
“我一直很正经,只是你没注意看而已。”陆晏摆了一个帅气的动作。
江亦没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我不难受,也没有留下心理阴影,我说真的,我没有忍着。”
陆晏盯着他看了好久,“那行吧,我们江小亦真是长大了。”
“……”江亦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陆晏松开他的手,改搭在他肩膀上,姿态随意得像两个勾肩搭背的普通朋友,“你说,凶手为什么要掏空他的心脏呢?”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讨论过,但没有答案。江亦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我觉得不是拿去做什么坏事。”陆晏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那个姿势,是耶稣受难吧,如果只是杀人,没必要摆成那样,总感觉凶手在做某种仪式。”
江亦的脚步慢下来,“什么仪式?”
“不知道,但肯定跟心脏有关。”陆晏停顿了顿一下,“心脏在很多文化里都被当成灵魂的容器,或者是某种力量的来源,掏心这个动作本身就有象征意义,应该不是随便选的。”
江亦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玩游戏玩多了。”陆晏耸耸肩,“奇幻游戏里这种设定到处都是,献祭、仪式、心脏作为祭品……套路都差不多。”
江亦闻言便没再继续追问,两人走到单元门口,江亦掏出钥匙,陆晏站在旁边,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你不上去?”江亦问。
“今天不上了。”陆晏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早点睡,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要是害怕记得跟我说哦。”
“你又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能提前跟我说?”江亦鼓着脸问。
陆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笑得开心,“是是是,我的错,居然没有及时向我们小亦大王报备,小的该死。”
“少来这套了。”江亦拍开他的手。
“我去深山打怪刷经验值,周建国一死那边就多了好多怪物,我战斗等级太低了,过去刷一下经验值。”陆晏笑眯眯地解释。
“哦……那你小心一点。”
“好嘞!保证明天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你面前,那我走了啊。”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李知霖给你糖你记得丢掉啊,虽然目前来说他没有嫌疑,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懂了吗?”
说完陆晏就离开了,他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消失了。
江亦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跑远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把李知霖给的那颗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红色的包装纸,卡通番茄,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小时候他确实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糖,每次去李爷爷家都要翻李知霖的抽屉,所以李知霖总是囤很多。
他拿起糖看了看,又放回桌上,没有拆。
窗外很安静,没有敲击声,没有突然冒出来的脑袋,陆晏今天没来,他应该高兴才对,终于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觉,等到半夜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下时,忽然就被人摇醒。
第28章
江亦睁开眼睛,缓了一下,才转头看去,一扭头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的床边,他猛地往后缩。
“别怕,是我。”那人察觉到他的害怕后连忙出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亦停了两秒的心脏又开始重新跳动,他坐起来拍了拍胸口,刚想骂人,一捧不知道是什么的花就塞到了他的怀里。
江亦低头看着怀里那捧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山野里常见的那种小白花,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花瓣薄得能透光,边缘带着一点点紫色。
茎秆有长有短,切口参差不齐,像是用手直接拔下来的,花上还沾着夜露,凉丝丝的,洇湿了他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