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蒸汽桃
根本用不着设,任快雪就已经舒服得筋疲力尽,连攥床单的气力都没了。
郎图已经在致谢了。
将将就要睡着的任快雪隐约听见了大卫和关心爱的名字,甚至听见了陈述。
然后他又听见郎图一本正经的结束语,“还有我最重要的任快雪,我成为医生的理由。”
“谢谢。”
任快雪贴着话筒,哽咽着说:“小傻叉,你要折腾死我了。”
郎图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轻笑着问他:“怎么会是折腾,心率保持得很好。宝贝肚子好点没有,得劲了吗?”
任快雪舒服得翻了个身,抱住郎图的枕头,几乎已经睡着了:“滚滚滚,吃你的茶歇小点心去……”
第53章
“飞机迫降失败。”
任快雪皱着眉头努力理解这几个字。
但大脑只是无声排斥,像是起了一阵雾,一切信息都在寂静中迅速湮灭。
他非常清楚地记得上次自己跟着揭彧一起坐车去航空公司。
他跟揭彧都不会开车,打到的出租车有点旧了,泛黄的座套上有一股老旧的馊臭味。
任快雪在眩晕中打开车窗,司机从后视镜里皱着眉看他:“不要开窗户,暖气好贵。”
“等下给你钱,开着吧。”揭彧有点疲倦地开口,按了按太阳穴。
按照任快雪往常的脾气,肯定是要和司机理论一下,凭什么他不保持车内清洁,还不允许乘客开窗通风。
但是那天他沉默着把车窗关上了。
他想尽一切的机会与这个世界为善。
争取一丝一毫的可能让事情不要这样残忍。
在喧闹的航司里,家属排着长龙,哭喊着质问为什么和在哪里。
任快雪被夹在混乱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抽离感,好像正在发生的这些与他无关。
然后航司里的工作人员让他确认家属信息,诚恳地向跟他和揭彧道歉:“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那些快速开合的嘴唇最后只发出尖锐持续的耳鸣声。
任快雪整个过程都很平静,简单看过那些合同,一页一页地签名。
从航司大楼走出来,他茫然地问揭彧:“姥姥,我们怎么回家呀?”
那段回忆,透着诡异的清晰和冷静,像是一张蛇皮,完整地蜕在了任快雪的十六岁。
然后现在又是这样一通的电话,和十八年前如出一辙。
“喂,喂?任先生,”接线员轻声问:“请问您什么时候能来核对乘客郎图的信息?”
他跟郎图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自己让他滚。
片刻的茫然之后,任快雪心如刀绞。
他想直接挂断电话,但还是忍不住问:“确定是……”
他又问不出口。
郎图说过不想去开这个会,因为任快雪的身体还不适合长时间坐飞机,让他自己在家不放心。
是任快雪劝他去的。
这是和郎图事业相关的最重要的年会,全世界最前沿的心外学者都会参加,任快雪不想让他为了自己耽误工作。
他说反正大卫会在,关心爱也在。
郎图当时摸着他的耳垂:“他俩加一块都顶不上我。”
任快雪又是怎么说的?
“真把自己当根葱,有人拿你炝锅吗?”
就像揭往往。
揭往往说希望他留着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说自己最喜欢揭往往的快乐。
然后快乐的揭往往再也没能回来。
任快雪太难受了,捂着肚子蜷成一团。
他想要郎图立刻回来。
“快雪?快雪?嘘……是不是做噩梦了?”大卫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而急地响起。
任快雪狼狈地睁开眼,吃力的呼吸断断续续。
“快雪,是我,大卫,没事儿了,都是梦。”大卫攥着他的手轻轻揉,“呼吸,很好,慢慢地吸气。”
意识迅速地聚拢,任快雪意识到了大卫才是真实的,有些窘迫地擦干眼睛:“抱歉,我没事。”
“不要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大卫还在揉他冰凉的手指,“郎图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心率突然变高,电话也打不通,让我过来看看。”
听见那个名字,任快雪就感觉鼻子很酸。
但他努力控制着情绪,甚至笑了笑,“他上飞机了?”
“是的,再过六个小时左右,飞机就该降落了。”大卫看看时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给他打个电话吗?”
“不用了,我跟他说一声我没事。”任快雪又努出一个笑,“别担心大卫,我不是小孩子了。”
“当然当然,我的孩子,”大卫拍拍他的肩膀,“你非常坚强,我从不担心你。”
大卫的边界感和责任心一样强,确认过他的状态没有问题,就离开卧室去外面等他。
任快雪给郎图发了个消息:“睡太熟了,没听见。有事儿吗?”
郎图几乎立刻回复了他:“要打电话吗?”
“不用。”任快雪不想让郎图听见自己的鼻音,“要洗漱换衣服了。”
只是他现在还对刚刚那场过于清晰的梦心有余悸,忍不住要多聊两句:“坐飞机累吧?”
“想着要见到我们任快雪,一点都不累。”郎图发了语音过来,“刚刚怎么突然心跳那么快了?大卫说你没事,真没事?”
“真没事。”任快雪乱找了一个理由,“可能刚才睡觉姿势不好,压到什么地方了,检测不太准。”
“没事就好。”郎图一如既往,并不追问。
他很快转移话题:“今天什么安排,跟大卫去医院视察关心爱吗?”
“什么视察?”任快雪也一如既往试图教他说人话:“那给叫‘探访’。”
“按照医院的尿性,来了大卫这么个世界级的权威,肯定少不了敲锣打鼓地张罗一番。”郎图轻声叮嘱他:“到时候你就和陈述待在休息室里,不要跟着关心爱他们乱走,到时候人太多。”
“我只是跟着去医院,人家谁知道我哪位。我不跟着热闹走,你别瞎操心了。”任快雪听他说了几句,心里逐渐放松下来,挑了一身衣服换上。
“小李差不多过来接我们了,你休息一会儿吧?”任快雪想着他在飞机上要倒时差,这边降落都过中午了。
临出门前,郎图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发来一句“没事儿啊宝贝”。
任快雪把这个语音贴在耳边听了一遍,半天没动作。
直到小李的消息弹进来:“雪哥,我到胡同口了。”
任快雪出了卧室,大卫已经西装革履地扮上了。
将近一米九的白人宽骨架,浅亚麻色西服套配银灰衬衫和珠光丝带。
任快雪笑着打趣,“原来郎图的一部分审美是从你这继承来的。”
看见他露出真正的笑意,大卫暗暗松了口气,配合着回答:“那我真希望你喜欢。”
上车的时候一切都还好。
车里被小李打理得很干净,淡皮革味里有一点任快雪熟悉的白茶香。
路上稍微堵车,但也不严重,毕竟医院离着家很近。
但是任快雪就是突然想吐。
他把车窗摇下来,想驱散脑海里突如其来的馊臭味。
大卫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任快雪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胸口,“没事儿,只是有点晕车。”
小李从后视镜看他,“要不要停下休息一会儿?”
“马上到了,不用停。”任快雪闭上眼,微向后仰靠着座椅靠背,“没关系,不严重。”
手机上又有消息发进来,是郎图:“这趟直飞最大的缺点就是航餐难吃,但是想想任快雪这两天肯定也没吃好,又觉得算是跟你同甘共苦了。回家给我们小雪人做好吃的补一补,别到时候瘦了戒指上的线又拆不下来。”
大卫看他听完语音又看窗外,过了一会儿好像脸色好了一些,就没接着问。
到了医院,大卫长吸了一口气,有点遗憾,“唔!还有五个小时我就得把你还给郎图,但现在我要先和你分开,因为心爱一定不会同意你被打扰,对吗?”
“她也想多和你聊聊,她非常敬仰你。我们随时可以聊,大卫。”任快雪和大卫拥抱了一下,跟着出来迎接的陈述进了休息室。
陈述和过去一样话不很多,领着任快雪在干净的床铺上坐下,还细心地在他腰后面垫了枕头,“我上午没排班,也在这儿休息。”
任快雪心想郎图这阵仗也太大了,赶紧跟人家小孩说:“别耽误你的事,你该工作工作,该回家回家,别特地为了陪我占用自己的时间。”
“不会不会,我租的房子还没这儿舒服,离得还远。”陈述在他紧挨着的位置啃苹果,“我平常排班多的时候都不特地回去。”
这一说,感觉小孩更可怜了,任快雪简直想给他买一大兜苹果。
结果郎图这时候又发消息:“我猜陈述那小孩跟你卖惨呢吧?他就是想跟你套近乎,别听他瞎掰,他爸是我们院长。”
“……”任快雪一时间不知道对这俩谁更无语,“我看小陈挺认真。”
“认真是挺认真的。”这点郎图给予肯定,“不然也不让他陪着任快雪。”
“烦人。”任快雪回了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