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栗
他看着母校熟悉的大门，没有进去，而是在校门口的星巴克点了杯星冰乐。
一口碎冰混着果浆咽下，冰凉的口感让他脑袋一跳一跳地疼，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两分。
齐星河看着临大门口，跟自己男朋友一样年轻的大学生们来来往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他早知道了，为什么不说呢？
他坐在咖啡店里无意识刷着手机，突然发现那条投稿消失了，应该是博主主动删除。
这就是处理结果吗？
第207章 吵架（上）
孟清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是王主任亲自送出门的。
“孟同学，你放心，这件事情学校调查清楚之后，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当然，咱们可以内部解决的事情，就没必要在网络上发酵，让事情复杂化，对吧？”
孟清远微笑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一直到离开这栋楼，孟清远才掏出手机，关闭了持续许久的录音。
回到桌面，孟清远才发现四个未接电话，一个是杜平的，剩下三个都是星河的。
他第一时间回拨给男朋友，电话很快接通。
“星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在哪？”
孟清远听出了男朋友的声音不太对，更着急了。
“我在学校，你怎么了？”
“我在临大门口的星巴克……”
“我过来找你。”
“不用。”齐星河拒绝了，“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银杏大道那边见吧。”
孟清远觉得齐星河的情绪很不对。
这种担心，让他甚至忘了给杜平回个电话。
银杏大道跟齐星河毕业那年没什么区别，没到秋天，这条路也没有到最美的时候。
齐星河一言不发地走着，从银杏大道旁边的小路穿过，走到无人的角落，明明空气依然燥热，他却恍若未觉。
比起天气的燥热，齐星河觉得他心头有一口锅，大火加热，锅盖之下开水沸腾，再不掀开，他就要爆炸了。
齐星河看向孟清远，这个让他担心了大半天的人，一脸茫然又忧心地望着他。
“你是不是被人举报了？”
齐星河冷不丁地开口，他手里还握着星冰乐的杯子，杯壁上是密密的水珠，杯子里只剩下一杯底的碎冰。
孟清远皱了皱眉，没有想到齐星河竟然知道了。他迅速解释：“是，但我已经跟院里的老师们沟通过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怎么就算解决？就删个帖吗？”齐星河的语气尖锐。
孟清远温声细语：“当然不是，删帖只是不希望影响范围扩大，学校会调查清楚，让举报人道歉，我也会行使我应有的权利。”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齐星河却迅速后退了一步。
孟清远有些愕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星河今天的反应这么大。
他在脑海里把整个事情仔细想了一遍，猜测齐星河可能生气的原因，斟酌着解释：“我没有故意想要瞒着你，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事情，去跟辅导员和主任沟通的时候，为了方便录音，我把手机静音了，所以错过了你的电话。”
当然，知道这件事到去找辅导员，中间并不是没有时间，但他想的是把事情解决了再告诉齐星河，没必要让他提前操心。
孟清远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爱人。
齐星河再一次确定。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内心愈发焦躁，以至于情绪终于越过理智，主导了他。
“你们保研第一不是可以去那个留学项目吗？还有专门的奖学金，你为什么不去？我查了一下，你们学院第三都可以去清大，为什么你要留在本校？”
孟清远不明所以，他保研本校，之前就跟齐星河说过了呀。
“我之前跟你说过，有个导师对我很好……”
“但是你也说了，他带不了你研究生！”齐星河打断他。
孟清远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慢慢地解释：“我们学校的计算机跟清大并没有很大的差距，在本校，我大四就可以跟着导师做一些项目，保研外校的话没有这么方便。至于出国，一直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从最初，他向星河寻求关于导师的建议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让星河帮他决定未来选哪条路。
齐星河的脚不自觉地碾着脚下的草坪，手中的塑料杯子捏到变形了也没有放开。
“但是明明你们学院跟国外学校的合作项目，也是大四就出国啊？哪怕不出国，去清大你的履历一定更好看，能接触到的圈子也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国人对清北的认可是不同的。
“我并没有一直深耕学术的想法，研究生毕业后我一定会工作，工作我也一定会在临江，这么看来在临大最合适，不是吗？”
“你为什么一定会在临江？”
孟清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用问吗？
“我在临江长大，而且你也在这里，我当然会留在临江。”
这么理所当然的回答，却是在齐星河情绪的临界点上又添了一把火。
他的眉头紧皱，反问：“这个理由你不觉得很幼稚吗？万一你之后想换个城市呢？万一你以后想去国外发展呢？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选一条最好的路，以后去哪里发展都不会后悔！”
幼稚。
孟清远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齐星河觉得幼稚。
他努力平复呼吸，两个人都上头的话，局势容易失控。
“我是认真考虑后做的决定，哪怕未来真的有变化，我们要换一个城市生活，我也不会后悔。说不定我读了研究生，毕业后发现就业环境还不如本科好，那我难道要后悔自己选择读研吗？”
齐星河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不一样！”
“这哪里不一样？”孟清远直视着他，反问。
齐星河在那一刻想了什么呢？
儿时父母最常说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回荡，连语气和停顿，都清晰得仿如昨日。
“要不是为了你们几个讨债鬼，我们才不会辞了好好的工作来做早餐，每天累都要累死了。”
他又想起上一次跟父母见面，父亲的指尖几乎戳上他的眼睛，语气堪称怨毒：“我倒要看看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将来会落得什么下场！”
他开口的瞬间，不知道是回应男朋友，还是回应记忆中的父母。
“你不要擅自把我放到你做决策的筹码里面！你后悔的时候再找我，我负不了任何责任！”
第208章 吵架（下）
孟清远脸上的温和一寸寸龟裂，流露出掩盖不了的茫然、不解、受伤、气愤……
他终于维持不了平静，再也做不到每句话仔细思考，委屈和愤怒脱口而出：“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一定会后悔？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会怪你？”
“因为你年纪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好的机会不是那么容易有的，放弃了可能就再也得不到第二次！”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呢？考虑未来的时候完全不考虑我的男朋友吗？怎么可能！”
孟清远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跟齐星河说话。
他是真的觉得委屈且莫名其妙。
被举报是偶然发生的，他没有故意隐瞒，第一时间道歉，星河好像也不介意了。可保研本校是早就决定的，星河之前也支持，现在却情绪激烈。
比道歉认错更难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架为什么会吵起来。
齐星河看着男朋友满脸的委屈，不是不心疼，但是心疼又点燃了更深的怒火。
为什么孟清远不能为了前程出国留学或者保研去首都？他直播又不挑地方，可以跟着一起去啊！
即使孟清远留在临江的理由很多，童年、环境、父母、最后才是他，甚至他只占据了一小部分，齐星河也接受不了，他承受不起孟清远有朝一日，用父母那样后悔的语气说起曾经。
齐星河气急了，口不择言：“你就不能有点追求，考虑一下前程和未来吗？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爸妈知道自己儿子是个没出息的恋爱脑什么感觉？”
话音刚落，齐星河就被自己的刻薄吓住了，这一刻，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他父母的旧影，一瞬间汗毛直竖。他想要开口道歉，却讷讷无言。
“我不是那么志向远大的人。”孟清远声音颤抖，侧头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我也没有父母。”
不该在这种时候说的，孟清远想，齐星河那么善良的人，会因为这句话背上多么重的道德包袱？
孟清远侧身不着痕迹地抹了把眼睛，让眼眶里的泪水蒸发，搓了搓脸，调整自己的表情，转过身，他努力想勾起一个微笑，却被眼前一幕惊到说不出话。
齐星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眼泪却无声无息地糊了满脸，黑色的卷发一绺一绺地沾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却不自觉地在颤抖，嘴唇一开一合，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手里的咖啡杯已经被捏扁，剩下的融化了的星冰乐变成黏腻的糖水，一滴滴流出，流过他的指缝滴到地上。
孟清远觉得，他的爱人几乎要碎掉了。
他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把星河搂进怀里，伸手擦他脸上的泪水，因为怎么都擦不干净而越发无措。
“星星，宝宝，你别哭啊，别哭了，不是你的错，你又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对不对？只是吵架吵上头了而已，也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低声哄，抚摸着齐星河凸起的、颤抖的肩胛骨，恨不得把男朋友变成一个宝宝，抱在怀里摇一摇。
“真的别哭，回头眼睛难受了。来，深呼吸，平静一下，没事啊没事，没关系的。”
翻来覆去，他也好像只会说这几句话。
齐星河在孟清远的怀里慢慢地平复下来，他抬起头，从眼眶到鼻尖，从脸颊到耳廓一片通红。
孟清远的心更软了，哭得像个宝宝，还说自己年纪大呢。他跟宝宝吵什么架？冷静下来慢慢说就好。
“对不起。”齐星河在能发出声音后，第一句就是道歉，尽管这根本表达不了他的愧疚和懊悔。
“你又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对不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齐星河摇摇头，他不能仗着孟清远人好又喜欢他，就这样欺负他。
“我说的那句话，本身就很过分。”他大哭一场，还没止住打嗝，抽抽搭搭地说，“我想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可以选择更好的前程，我反正线上直播，去哪里都可以，出国也不影响。”
孟清远叹了一口气，别说他看到齐星河眼泪的一瞬间就不生气了，就算再生气，听到这句话也都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