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谷小鱼
灰蓝发青年蹙着眉心,淡色的唇微微抿起,指尖上下起伏,迅速浏览新闻消息。好在这种富二代自杀新闻群众关注度高,媒体有在持续跟进,现在消息显示郑驰已经抢救回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这让肖正恩松了口气。
要是郑驰真的死了……那他会很伤心的。
那要不要把他还活着的消息暴露出去?但暴露出去他平静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到底该怎么选?
这个问题在肖正恩脑海里盘旋,最后肖正恩还是按下熟悉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我还活着。】
发完这条信息,肖正恩就在赛斯和那个阿拉伯按摩师略显惊讶的目光下,迅速关机并拔出电话卡销毁。
“我们该换个地方了。”肖正恩对一旁似笑非笑的赛斯说。
赛斯笑了笑,使用了一个他自以为的汉语高级词汇,“悉听尊便。”
医院。
郑驰戴着呼吸面罩,半睁开眼,满脸颓唐,神情意外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病床左侧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平缓的“滴——滴——滴”的声音。
男人眼珠子不动声色转了一轮,落到了病床另一边的郑世安身上。
担心老婆着急,郑世安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郑驰的母亲,这就导致章翠屏女士目前不知道儿子住院的消息,不过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事情闹大了,郑母可能已经知道了。
“儿子……儿子啊!你要振作,别吓老爹啊!”郑世安立即就发现郑驰醒了,急忙喊来医生,自己则是紧张兮兮站在一边。
郁宥胤坠海的事情他听说了,但没想到那场事故唯一的遇难者是肖正恩,他虽然现在还是看不惯肖正恩,隐隐有和对方在生意场上一决高下的架势,但他知道他儿子喜欢肖正恩,所以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拼命往家赶,生怕郑驰这个傻小子做些没理智的事情,结果回来就看见郑驰浑身抽搐躺在书房,桌面上还放着遗书。他当时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等回过神的时候,郑驰已经在急救室抢救了。
“爸……”郑驰嗓音沙哑,他还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太干,只能舔到一层翘起来的死皮,还有口腔中的铁锈味,所有的情绪都哽咽在喉咙中。
他为什么没死?现在他不应该已经和他的恩恩见面了吗?
郑世安想给郑驰喂水,刚拿起水杯想到医生嘱咐他说郑驰才做完洗胃手术不能喝水,又尴尴尬尬放回原处。
郑驰的视线已经不落在他父亲身上了,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双眼无神地望着病床上方的天花板。
“爸……”郑驰突然又出声了,他像是蓄了一会儿力继续说道:“我、不……能、没有他。”
他会去找肖正恩的。
谁都不能阻止他,哪怕是他父母也不行。
郑驰仿佛是陷入了某种怪异的执念,他克制不住想要见到肖正恩,这种念头像是为枯草堆点燃了一星火焰,让他控制不住全身痉挛,甚至想要用锋利的刀刃一片一片把自己的皮肉割下来,才能把躁动崩溃的情绪压下去。
没有肖正恩的世界他真的一刻也活不下去了。
郑世安很痛苦,他无法应允郑驰想要去死的要求,如果能让肖正恩活过来,他宁愿那个死的人是自己。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传来,章翠屏一个皮包砸在郑世安身上,“你个死老头,那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然后女人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郑驰说道:“儿子,你是想心疼死我和你爸爸吗?听到你这个消息我的心一直在绞痛。”说着,章翠屏抚胸深深吸气。
“对、不起,妈。”郑驰把头侧过来一点,眼眸中含着歉意。
“但恩恩在、那边会孤单,我……得早点找他。”郑驰边说话边沉闷地咳嗽,好像要把肺咳嗽出来一样。
章翠屏开始掉眼泪,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小恩也不会想在那边见到你的,他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要是知道你为他死了,肯定会很难过,再也不想见到你。”
这仿佛是莫大的诅咒,郑驰瞪着血红的眼睛,胸口大幅度地起起伏伏,嘴里念叨着,“不……不。”
郑世安扯了一把老婆,想让她不再刺激儿子的情绪,但章翠屏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我听说有个理查德的外国人在给小恩祈福,海城城郊乌别山上有个庙很灵验,不如你也试一试,据说枉死的人怨气很重,难入轮回……”郑母说道。
“您、您知道……理查德。”郑驰被这句话吸引,挣扎着想坐起来,但郑世安把他按回去。
“还起来干嘛!你个混小子。”
郑母点点头,好似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事我不想掺和,什么谁撬谁墙角,谁是谁前任,我没兴趣,不过你自以为是肖正恩的爱人,至少要把一切事情处理完才走,不是吗?”
“我听说小恩的身后事都是沈家的那个小子在处理?”
郑驰神经质地摩挲着指头,他费力地看看自己的母亲,挤出了个难看的笑容,“您说得对。”
男人声音很轻,“我……我应该先把事情细致处理完了,再去寺庙给恩恩祈福,然后再去死。”
“现在好多事情没做,太……太早了,恩恩是不会想见我的。”
郑母用棉签给郑驰湿润了一下嘴唇说道:“你明白就好,我和你爸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说着她就拽着郑世安走出病房。
刚出门关上房门,郑世安就火了,“翠屏!你怎么能和混小子这样说,他本来就不想活了。”
“你这样,你这样,哎!”
章翠屏白了他一眼,“笨!不然小恩原来怎么天天把你耍得团团转……哎,多好的孩子……现在至少要稳住他,别让他再犯浑了,后面的一切就交给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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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婆,他是我们唯一的孩子。”郑世安在郑驰面前还是很坚强,但在章翠屏面前就想掉眼泪。
章翠屏的眼眶也红了,嘱咐道:“你多派一些人看着他。”
“我先去沈家看看能不能争取点小恩的东西。”
病房内。
只有滴答滴答的输液瓶的声音,粗管子从郑驰腹部创口插进去,郑驰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珠看着窗外的天空,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放轻了,郑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逐渐沉重。
好痛苦,没有恩恩,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能听出来母亲是打着先稳住他的想法,想着未来感情变淡了,他就没那么冲动了。
但不可能的。
他郑驰会爱肖正恩一辈子。
不行……他要去陪恩恩。
郑驰努力地从病床上爬起来,他想把水杯摔碎,用玻璃碎片划破自己的血管,他也顾不上动静大不大了,他现在只想死。
男人强撑着身子,手指还没碰到玻璃杯,放在水杯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仿佛是一切冥冥之中都有指引,郑驰决定等一下再进行第二次自.杀。
他拿起手机。
映入眼帘的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我还活着。】
第136章 帐篷
小恩托猫屁。
咳咳……是肖正恩如临大敌地抱起一只肥硕的“花色发面馒头”。
说实话,他好久没抱过小猫了,有点生疏,但看着小猫粉粉的鼻头……他有点想他家的小白咪了,不知道他找人去偷猫,会不会被沈卫庭发现?肖正恩轻轻地抱着蓝眼睛布偶猫,那只小猫好像也和肖正恩气场很合,咪呜咪呜地叫唤,四只爪子无意识地踩奶。
赛斯在一旁坐着,手里拿了根逗猫棒,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晃,但没猫理他,猫猫们甚至感觉肖正恩的长发更具吸引力,抖着爪子像扑蝴蝶那样来回晃悠。
“恩,他们好像更喜欢你。”赛斯叹气,那双多情的蓝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肖正恩,他渴望到指尖发痒,燥热的血液在躯壳中激荡,逼出近乎于崩溃的情.欲。
比起强上,他还是更喜欢循序渐进,在两人情感最为密切的时候戳破那一层窗户纸,这样会更有罗曼蒂克的感觉,赛斯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肖正恩看着在他面前露肚皮求摸摸的小猫,又看看小伙伴略显伤感的神情,于是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怎么会?”
灰蓝发青年撸了撸布偶猫的后颈毛,走到赛斯面前说:“伸出手。”
赛斯脸上的笑意扩大了,摊开手把小猫抱在怀里,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弱唧唧的东西,但肖正恩喜欢,那他也喜欢。
但猫大不悦,非常不喜欢这个壮得像小山一样的男人,没好气地亮爪,意思很明确,要是这个红发杂毛再敢靠近自己一点,猫将抓花他的脸或者给他喵喵十八拳。
赛斯松手,把挣扎的猫放回地下,“算了。”那猫扭扭屁.股,半分眼神都不想给赛斯,竖起尾巴兴冲冲地回到肖正恩腿边喵喵叫。
“你好像不太喜欢小猫,那干嘛来这里?”肖正恩认为这是他和赛斯两个人的旅行,那自然要选赛斯和他都喜欢的东西来体验,怎么能光由着自己的喜好。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想让你开心,但赛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像狐狸般那样笑。
“我们在这里待一会儿就继续出发吧!今天这个山还挺高的。”
肖正恩和赛斯此时正在某著名攀登胜地山脚下的猫咖,现在不是旺季,客流量尚可,但赛斯还是怕被别人发现肖正恩,刻意选了这个离海城很远的地方。
“好的。”赛斯背了个巨大的登山包,一个人把两个人的行李全部纳入其中,肖正恩想搭把手都不行。
“你干嘛老这样?我不用你总是这么照顾我。”肖正恩一脸严肃,仿佛赛斯一个人背包是把他看扁了一样。
赛斯从包里拿出登山杖递给肖正恩,“哎,按你们华国话来说,我就是天生的伺候人的命,就喜欢伺候恩。”
周围其他人说话声好像小了一点,肖正恩向着四周看去,见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往自己这边看,顿时就顾不得什么了,冷着脸往门外走。
“恩!你等等我。”赛斯冲着周围看热闹地人微微一笑,“请不要拍照,我的妻子很害羞。”
“好的,没问题。”
“哥们,你华语真好。”
“放心吧!你们玩得开心。”
赛斯说完就出门找肖正恩了,肖正恩手里正拿着赛斯给他的visa卡买景区的冰淇淋,他刻意选了最贵的那款,一个双球冰淇淋达到了惊人的399元,并且肖正恩决定这个钱不还给赛斯了。
平常肖正恩买东西的时候都会给赛斯买一个,但这回什么都没有,肖正恩舔着冰淇淋臭脸走在前面,登山杖戳在粗糙的大理石上,啪嗒啪嗒作响。
肖正恩站在山脚的石板路上,抬头看了一眼,台阶从脚下的位置开始往上铺,一路钻进了胡桃树林里,看不到头,他叼着冰淇淋把运动鞋的鞋带又紧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把冰淇淋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肖正恩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蛋筒脆皮被咬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小路上格外清脆,他把手里攥着的那团浸透了奶油的纸巾准确地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没有回头看赛斯有没有跟上来。
路两边的胡桃树长得很高,树冠在头顶交缠成一条拱形的绿色隧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印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石板路开始变陡的时候,肖正恩把登山杖的长度调短了一截。他把杖尖插进石缝里试了试,受力稳了,然后借力往上跨了一大步。大腿肌肉在发力时绷紧了,昨天潜水留下的酸胀感从膝盖内侧一路蔓延到大腿根部,他皱了一下眉,没有停,又跨了一步。
赛斯从后面赶上来,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放在肖正恩腰侧不到一拳的位置,肖正恩没有看他,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杵,整个人往上猛地一提,越过了三级台阶,站到了上一层平台上。赛斯的手落了空,停在那里停了一秒,把手收进裤袋里。
“我道歉。”赛斯突然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累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达出了问题。恩,你不要生气。”
肖正恩向来吃软不吃硬,也可以说对那种主动示弱的人有种近乎骑士精神般的宽恕。
“我没有生气。”肖正恩回头看赛斯一眼,主动和对方并排走。
这人怎么搞得他是个很小气的人一样!
赛斯看着肖正恩剔透的眼睛感觉自己又不行了,他真的很变.态,比撒旦还要堕落,想做一些很坏的事,他想把肖正恩绑起来,像什么野.外.中.出,他会像条狗一样在肖正恩里.面拱来拱去,最好让肖正恩没一寸皮肉都打上他的烙印。
肖正恩会双眼无神地上翻,被他逼着胡乱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
“想要喝水吗?”赛斯强行转移自己的思绪问道。他把另一只手伸到背后,从登山包的侧袋里拔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肖正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