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大雨
江砚自小对书画这些兴趣不大,虽然也有天赋,江书墨也不是没想着好好熏陶熏陶,但人家不喜欢,他这个当爹的也就不强求,一家人各得其乐挺好的,郜雯本身是服装圈子里非常知名的设计师,拥有自己的IP,她麾下的女装设计团队跟如今市面上很多品牌都有合作,在审美这点上两口子特别有共同语言,人家俩聊得来,也就没江砚什么事儿了。
“这是大出血了啊。”郜雯往围裙上蹭蹭手,立即把手链拿出来戴上了,江书墨仔仔细细给她扣上,一个劲夸好看。
“看来这半年赚了不少。”郜雯转着手腕,笑着对江砚说。
江砚点点头:“这都是我男朋友给的钱买的,回头有什么事儿了可得记人几分好哈。”他边说着边进厨房撸袖子洗手,准备帮忙。
一端料子上好的寿山石瑞兽钮闲章花了五六千块,一条手链是两枚章子的钱,郜雯边着手继续剁馅儿边问:“那你怎么没把人带回家里来?他伤还没好彻底,你就放心让人一个人在家过年?”
“不放心,我也没打算让他自己过,”江砚说是帮忙,实则伸手就开始从盘子里捏做好的菜吃,一边吃一边说:“我回来陪你们吃完年夜饭,然后就回去陪他,他根本离不开我。”
“哦……”郜雯若有所思:“真有这么重要,连把人哄回来过个年的本事都没有?”
“急什么,”江砚不服气了,“明年一定!他今年是跟我在一起时间太短,还不好意思。”
“就咱家人这么和谐友爱的性格,你没给人介绍介绍吗?反正你俩要是确定在一起,见面也是早晚的事儿,没有不好意思的必要吧?”
江砚叹了口气。
郜雯看了看跟江书墨准备的一大桌子菜,问:“那一会儿要带点儿过去吗?”
“带,”江砚点点头:“给我多装几个保温盒。”
徐向北这一夜没早睡,江砚走前都伺候他冲完澡躺下了,结果江砚一走,他反复睡不着,又起身到客厅里打开电视,裹着毯子对着热闹的春晚发起呆来。
不习惯。
他习惯的是一个人过年,但他早已经不习惯江砚不在身边,这件事跟什么节庆没关系,就是他说的,哪怕只是个平常普通的日子,他也已经不能适应这种一个人的安静和空荡了。
十一点五十,门“咔嚓”响了一声,徐向北正发愣,被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就看到江砚裹着羽绒服推门进来,衣襟里抱着一个大兜子。
“就知道你没睡。”江砚笑着踩掉鞋跟换上拖鞋,把兜子拿过去放到餐桌上,呵着气搓热手心,过来捧住徐向北惊诧的脸亲了一口,“是不是知道我会回来,一直在等我呢?”
“没有……”徐向北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你会回来。”
江砚心疼了,他脱掉带着寒气的外套扔到一边,用毯子把徐向北裹着,抱进怀里,“北哥,这种小小期待,其实你可以试着对我抱有一些的,你只要相信我爱你,你就会猜到我会回来,过年的意义不重要,但跟你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很重要,你明白吗?”
徐向北靠在沙发上,肩膀被揽着抵在江砚胸口,有些怔忪地看着江砚,看着看着,他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就笑了。
这种被人百般用心,层层包裹的感觉真挺好的,他承认这是相遇最初从未想过的收获,他收获了一个人坚定不移的真心,从开始时合情合理的照顾,到现在转变成这种无法言说的柔软,安心和缠绵,徐向北承认他喜欢。他是喜欢江砚的,这件事已经无关其他任何东西,对或不对,正不正常应不应该都抛开不提,他只是内心对自己承认,他喜欢这种被在乎的感觉,这让他无时无刻,都有了一种胸口被填满的充实与安定感。
他亲了亲江砚的嘴,很主动,但这对江砚来说更像是一种折磨,江砚把人揉在怀里,用额角蹭他的脖子,喘息发颤:“北哥,我还给你带了年夜饭。”
“谢谢。”
“我知道你晚上吃过,还不太饿,但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这是家里的团圆饭,你吃上一口,也就有家了。”
“好。”徐向北笑着,仰着脸任由被亲着,被抱着,这让他全身都发暖,是他自己窝在沙发上,裹再厚的毯子都得不到的温度。
也许吧,或许两个人一起过年,真的就比自己一个人过感觉要好一些。
但也不出所料,这个大年夜徐向北过得挺累的,他被折腾到快天亮,中间一度怀疑江砚带回来那些热腾腾的饭菜,一个劲儿催他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并不只是为了让他尝尝家的味道,而是想让他多储存一些体力……
徐向北体力并不好,虽然他身形并不瘦弱,但养伤大半年来还是比之前瘦了许多,加上娇气,江砚很犯愁以后想来真的时可怎么办……徐向北对很多亲密行为都已经能接受了,可也并不代表他随时都乐意配合,江砚这一晚还是跟之前一样用手,从背后抱着他,但是这次出格的是他鬼鬼祟祟,半哄半强迫着用了徐向北的腿。
徐向北都知道,他不可能感觉不到,他本来还在挣扎,在咬着牙低声骂,在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挤进腿缝中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傻了,什么也骂不出来了。江砚哄他,亲他,从背后牢牢箍住他的胳膊,一遍一遍说“北哥我喜欢你,徐向北,我太爱你了……”徐向北只哆嗦着喊了一声:“江砚……”就浑身绷紧,吓傻了一样一动都不能动了……
他最后怎么出来的都不知道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江砚没到,但也没再继续。他直接硬着爬起身给徐向北擦,给他换衣服,收拾干净又躺下来抱着他说话,轻声安抚。
徐向北浑身烫得要命,一直愣怔着,一言不发任凭摆弄,最后江砚以为他睡着了,才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床,蹑手蹑脚去洗手间自己解决去了……
第56章 一束花的意义
大年初一是在徐向北单方面冷战中度过的,他没吵没闹,没像往常那样气急骂人,只一脸冰霜,不肯和江砚说话,江砚凑上来好声好气亲他哄他,他只从牙缝里咬出一个:“滚……”
江砚柔声跟他道歉并讲道理,“你已经是我男朋友了北哥,我想更亲近你难道不应该吗?我要是不想才是不正常的吧?”
真是会强词夺理啊,什么话都让你说了,这也正常那也正常,自己从当初就是被这么一句句“正常”给忽悠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北哥,”江砚小声跟他抱怨,“你根本不知道我都忍了多久了,你也是男人,你能不知道面对喜欢的人,还要硬忍着的滋味儿有多辛苦吗?”
“你辛苦个屁!”徐向北耳根通红。
江砚一边笑,一边眼巴巴装委屈:“你从来都不肯帮我,一次都不愿意帮我摸一下,北哥,但我这一点上也从来都没勉强你,所以你说我这个男朋友是不是也挺好的?相比起来,你是不是稍微有点不称职?”
徐向北被他的话激得又红了脸,他真是没辙了,江砚在明目张胆地跟他耍赖,还倒打一耙,是什么给他的勇气这么有恃无恐,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徐向北瞪他,虽然江砚说的也有一部分事实,作为两人现在的关系,自己于情于理也确实应该多少“互帮互助”一下,但他做不到,他每次即使被江砚抓着按在上头,他都不肯去握,所以一定程度上,他好像也确实没得反驳。
江砚一看他这幅心里没底的样子就胸口酥软,这感觉很奇妙,他看到的徐向北每次在电话里跟人谈工作时都是思路清晰能言善道,没有他掰扯不清楚的问题,只有在自己面前,在面对彼此间这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隐秘的亲密时,他的反应总是生疏又笨拙。
江砚吻他羞恼的眼睛,吻一下,低头看看,徐向北还瞪他,他就再吻,一直吻到徐向北泄了气,眼皮儿都抬不起来了,再把人抱着,小声说:“我下次还想这样儿,北哥,我就是特别特别喜欢你,太喜欢你了,我想一点一点得到你,你跑不掉的。”
所以大概还是自己过年才更舒坦点吧,两个人过一点儿都不好,徐向北后知后觉。虽然他因为江砚那句没羞没臊的话单方面决定把冷战期延长,但并没有抵挡住这期间江砚的软磨硬泡连哄带求,把他想达到的目的都达到了。
徐向北觉得自己快被折腾散架子了,只是每次到那种时候,他推拒,低声骂人,红着眼圈说腿疼都没用了,江砚属狗的,抱着,哄着,一点一点把他给啃了个干净。徐向北第一次感觉被弄到身上时整个人都麻了,想抹掉又不敢抹,碰都不敢碰,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狗东西之前几次还只是蹭,一切前提都以徐向北的舒服和接受度为准,自己出不来也不勉强,而那次,江砚压在他身后粗重地喘着,两条胳膊死死把他禁锢在怀里,像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勒断。徐向北什么都感受到了,他脑子里“嗡嗡”乱响,像断了弦儿,什么也思考不起来了。
徐向北誓要将冷战进行到底,春节期间线上处理工作的事儿也少了,只是跟各个合作的甲方供货方电话几天都没消停,拜年的,约饭的,顺带关心一下他身体恢复的,即使有些只是场面上的关系,逢年过节的联络也必不可少。江砚在他忙的时候就端茶递水伺候着,到点儿就换着花样儿给他做饭吃,但他冷着脸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却连眼神都不肯再往江砚身上落了,江砚跟他说话他一句不理,晚上睡觉也躺得离人远远的,被搂回怀里即使挣不开,也头都不肯回,对身后的人贴在耳边的那些花言巧语是一个字也不想听了。
江砚依旧贴心耐心,但面对徐向北的态度,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没底了。因为他明白徐向北即使在面对其他时再怎么精明干练游刃有余,在感情面前他依然是那个会紧张,会对一个吻措手不及,慌乱成一团的徐向北,江砚如今已经完全能区分他是真的生气还是害臊,徐向北故意不肯说话不肯对视的时候,那泛红的耳根和微颤的眼睫根本伪装不了一点,而那样子总能让江砚忍不住弯下腰来,在他脸上轻轻亲一下,然后弯着嘴角在徐向北又羞又恼又强装冷淡的目光中,看着那块皮肤一点点变得更红。
但总惹人生气终归还是不对的,江砚一边得寸进尺,一边努力地想方设法哄着徐向北消气,他往常每天都早起出去晨跑半小时,徐向北跟他冷脸之后,他有天出门跑步时,回来就给人带了一束还洒着水珠的花儿。
那花束不算太大,用漂亮带子扎起来的一捧粉色玫瑰,点缀着淡绿色小雏菊和白色的满天星,他站到徐向北面前,把那束花低头闻了闻,然后笑着递到徐向北怀里,徐向北愣怔着接了过来。
“喜欢吗北哥?笑一笑好不好?”江砚神色温柔,低声问他,徐向北眼睫颤着,没吭声。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手抱着花儿,去书房里翻箱倒柜。他找了一个不知道当初谁送的水晶花瓶摆件出来,盒子都没拆,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江砚,江砚立即领会,忙过来拆了拿到厨房去接满水,徐向北把花儿仔细地插了进去,然后抱着回了卧室。
他喜欢的,喜欢到那一刻满眼震惊,只是嘴上不肯说,但他说不说也不重要了,江砚清楚地看得见他眼里那一刻的动容。他知道徐向北喜欢,知道这捧花儿对他而言前所未有的意义,因为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爱人送给他的花。
是爱人送的,互相喜欢的两个人。
其实是江砚内心那一刻受到的触动更深,更重,他想到徐向北那一瞬间微张的嘴唇,他的表情,江砚心里就又软又疼,他后悔没有早这样做。
原来一束花儿就可以让心爱的人这么珍惜,这么专注,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次目光移到那束花上去,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江砚从那天起,再也没让那个水晶花瓶里断过新鲜的花儿,他对徐向北说:“只要你喜欢的,我就全都做到,风雨无阻,北哥。”
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事,徐向北想,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去做到不纵容,他做不到了,当江砚一次一次亲他,吻他,那吻里带着的强烈的迫切和感情,徐向北都切身感受得到,江砚每次从花瓶里抽出一支水淋淋的花梗塞进他手里,又把他手攥紧着,按在被子上,徐向北觉得那花的香味儿能销魂蚀骨,那抹颜色,和身后紧贴着的汗湿的温度,那些耳旁喷吐的chuanxi和蜜语jiuchan在一起,让徐向北除了沉沦,深陷,再没力气去抵挡什么,他也不想再抵挡了……
徐向北去了一趟养老院,不算突发奇想,他就是忽然想去看一眼,想有几句话要说。之前每年也至少会过去一趟看看,其他时候院方有事也会及时跟他联络,他想,他的有些决定,并不算突然。
路上江砚开车,因为提前预约过,到的时候曹凤英已经在家属见面室等着了。
江砚扶徐向北坐下,对着对面的妇人叫了一声:“阿姨。”徐向北跟他说:“你先出去转转吧,我跟我妈说会儿话,完了叫你。”
“好,”江砚说:“那我在外头等你。”他笑笑,转身出去了,徐向北望着他的背影,曹凤英目光一眨不眨,看着徐向北那双神色柔和的眼睛。
“你的伤都好了?”
“好了,”徐向北收回视线,说:“过几天准备去拆支架。”
曹凤英又看着他的脸:“半年了,我连你伤的什么地方,伤到什么程度都不知道,就只有腿吗?”
徐向北说:“都过去了,我已经好了。”
曹凤英沉默一会儿,说:“那就好,本来我能为你做的也有限,我一直是个没用的妈。”
工作人员进来给两人倒了茶,捧上水果点心,徐向北道谢,手指轻轻摸了摸杯子边沿,他没接话,只是目光再次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家养老院是本地条件最好的,收费最贵,各方面的照顾看护也是最周到细致的一家,徐向北打拼多年,内心虽然从未对过去释怀过,但他依然给了曹凤英他能力以内最好的,现在来看,自己当初选的这个地方不错,曹凤英在这里过得确实很好。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工作人员退出去了,徐向北开门见山,“我有另一半了,是个男人。”
曹凤英神色平静。
徐向北说:“我以前没想过结婚,也没兴趣谈恋爱,但遇到对方之后,他对我很好,所以我改主意了,如果我们能照目前的方式一直相处下去,感情不出什么问题,我这辈子,应该就跟他这么过了。”
曹凤英的平静在徐向北意料之中,她没有太多惊讶,只是问了句:“男人?”
“嗯。”
母子两又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之间好像真的没有太多话可说,但徐向北也并不需要她消化什么,接受什么,曹凤英也一样,对徐向北的任何事都很淡,像事不关己。
“你自己决定就好,”她摸了摸杯子:“你的事,我以前该管的没管过,现在不该管的也不会多嘴,这是我欠你的。”
徐向北笑了一下,他望着远处花架下背着这边站着的江砚,说:“你不欠我的,你是我妈。”
他回过头来:“就凭你当初没有丢下我这个……和你最恨的人生下的儿子,你根本就不想生的儿子,我就没法恨你,你不欠我的。”
“都熬过去了,”曹凤英看着面前的杯子,说:“好在他已经死了,真好。”
“对,该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现在过得好,这就够了。”
“你为什么这么心软,向北?”曹凤英抬起头,眼眶泛了红。
她终究还是个女人,就算遭受过那么多年非人的折磨,被生生剥离掉了骨子里该有的感情,她还是想问一句,“我原本想着你走了之后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你会跟我老死不相往来,我没想到你还愿意为我养老送终。”
“因为我跟那个畜生不一样,”徐向北说,“因为我是个人,所以该我做的我会去做,该我承担的我都会去承担,咱们娘俩如今不可能像别人家母子一样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也不用勉强,我能做的也只剩这些,别的我给不了,你应该也不想要,你并不想看见我,所以我也说了,就这样就挺好的。”
徐向北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又坦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只因为那个身影就在不远处,在撑着他,扶着他,让他有说出这些话的力气。
“是他吗?”曹凤英望向门外,问。
徐向北说:“是。”
“挺好的,”曹凤英说,“结婚未必能有好日子过,不结挺好。”
“嗯。”
该说的就这些,都已经说完了,即便只有这些,也已经比之前那些年里说的都多,别的也没什么了。徐向北站起身说:“那我走了,你保重身体,有事让工作人员联系我。”
“好。”曹凤英嘴角笑了一下。
徐向北转身。
“向北,”她忽然又追问了一句:“他真的对你好吗?他知道怎么疼你吗?”
“他知道,”徐向北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被人放在心尖儿上的滋味,是他给我的。”
“好,”曹凤英点点头,“那就好,那你就去吧。”
回去路上徐向北一路都没说话,江砚也没多问,只时不时地悄悄看他一眼。徐向北脸色挺平静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太大起伏,江砚想,他什么也不想提也好,过去的就过去了,反正以后有自己在身边,徐向北除了幸福,再不会有别的。
车停进小区车位,解开安全带,江砚第一件事依旧是俯身过来亲吻,徐向北笑出来。
“我没事,”他摸摸江砚的脸:“我有你了,过去的事就不会再让我难受了,别担心。”
“对,就应该这么想,北哥,你以后都有我了。”
本来只是想亲一下,不闹他,结果徐向北的话让人心潮起伏,江砚把人按在座位上,又吻了好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