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 第11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年下 直掰弯 近代现代

其实回到家的日子也没几天,但江砚几天里已经给江书墨打了无数个电话,请教了无数个菜式,换着花样做给徐向北吃。他厨艺方面其实天分有限,有些发挥得实在很一般,但徐向北很给面子,即使本身饭量不大,也顿顿吃到七八分饱,并且每次吃完都摸摸胃,对味道和辛苦都给出充分肯定。

照顾徐向北实在是一件很容易得出成就感的事儿。

他的身体,情绪,各方面都在肉眼可见的变好,即使他复健时依旧脾气差,受不了疼,但事实上江砚也看出来了,徐向北骨子里是个心软的人,不管是从一开始的尴尬抵触,还是后来每次疼得咬着牙红着眼,他知道江砚这些都是为他好,所以再怎么不情不愿最终还是会配合,不去难为对方。

江砚承认在复健这事儿上他是有一点点心硬的,但更深处的,是他越来越被勾起的小小恶癖,他每次好声好气哄着,劝着安抚着,其实都是在暗暗借机享受这过程,徐向北每次怕疼、忍疼时那颤抖的语气,泛红的眼睛,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不可言说的乐趣,这乐趣带来的满足感,吸引着他越来越食髓知味,表面无私,实际上欲罢不能。

这天一早天蒙蒙亮,徐向北还在睡,江砚像往常一样先起床。房间里空调打得很低,徐向北鼻尖抵着被子,窝得严严实实,打着外固定支架的腿却露在外面,江砚摸了摸他冰凉的皮肤,扯过被子轻轻给他盖住了。

之前在医院里想睡懒觉是奢望,医生们早八点定时查房,闹哄哄的,而回到家就没这些事儿了,徐向北特意交代过,九点之前没事儿不许叫醒他。

江砚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换好衣服,又竖着耳朵听了听,徐向北依然没动静,他登上运动鞋,戴上耳机,悄悄开门下楼跑步去了。

徐向北应该挺有钱的,这个小区房价在当地不便宜,江砚本来只知道他开了家工厂,应该只是个私企小老板之类的,但是想想上次严礼开的他那辆落地六十多万的林肯飞行家,加上这套大平层,不说身家不菲吧,但就以这个条件,三十来岁还不结婚不找女朋友,真的有点没道理,江砚也说不清自己在隐隐期待些什么,他脑子里细细想着,慢慢捋着,顺着脚下蜿蜒漂亮的跑道跑了二十分钟,然后转出小区找了家早餐店打包了几样早点,回了家。

进门时徐向北已经醒了,正在打电话,江砚把早餐放在桌上,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就听见徐向北语气平淡地对那边说:“不用,妈,我这边有人照顾,你不用担心。”

徐向北打电话没有让江砚回避的习惯,江砚抬手在开着的门上轻轻敲了两下,走了进去。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徐向北靠着床头捏了捏鼻根,努力按压眉间那一块蹙起,说:“人很尽心,不让我冷,不让我饿,吃喝拉撒手把手照顾,半夜我腿不舒服哼一声就会起来看看我,”他鼻腔里轻笑了一下,“这种被人在意的滋味还挺不错的,我现在一切都好,你真的不用挂念。”

这话徐向北是嘴角带着笑说的,但江砚明显看到,他的笑意未达眼底,他走到床边撑着床坐下,伸手在徐向北的伤腿上摸了摸,然后轻轻拍了两下。

这不算是刻意的安慰,只是江砚察觉到徐向北情绪不好时下意识的动作,但徐向北一下闭上眼睛,半晌再没能说出什么。

“北哥,你还好吗?”江砚小声问他。

没猜错的话,电话另一头,徐向北的母亲应该又在说想过来照顾的事儿,不止一次了,徐向北似乎对她有些排斥,一直在婉言拒绝,江砚有印象,医院里唯有的几次徐向北接完电话情绪不好,都是为此。

那头的人还在试图说着什么,徐向北不想再听,说:“我这边真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有什么需要让养老院那边跟严礼联系,他会第一时间处理的。”

他说完就直接挂了,然后放下手机望向窗外,许久没再吭声。

大概人都会在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人静一会儿吧,不想被打扰,但江砚不打算让徐向北陷在沉默中太久,他低头划开手机,等时间过了一分钟,就抬头问:“肚子饿不饿北哥?你想先上厕所还是先洗漱吃饭?”

徐向北没应声。

“那就上厕所吧,都一早上了,用便壶还是我抱你去?”

徐向北忽然有些烦躁,他回过头来看着江砚,目光审视,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走吧,”江砚掀开他的被子,“不想动就我抱你去,待会儿饭都凉了,不管心里有什么事儿北哥,吃饭最重要。”

本来这两天左腿不负重的情况下被半扶半抱着,徐向北已经可以尝试自己下地了,见江砚过来抱他,他伸手就推了一下。

“不过就是收钱办事,其实你用不着表现得对我这么尽心。”

江砚愣了愣,徐向北说:“你不觉得你对我照顾得有点儿太过了吗?这世上没谁会无缘无故对谁好,人跟人之间都是有所图,有人为钱,有人为心里好过,都一样,不是吗?”

“什么一样?我尽心照顾你,有什么不对?”江砚看着他。

“如果不是为了钱,你还会尽心吗?”徐向北反问他:“连家人都做不到的事,你跟我不沾亲不带故不认识,你凭什么?”

江砚知道徐向北这是心里堵上事儿了,这件事让他很难受,可江砚不知个中缘由,不能问,也就无从开解。他很想回答徐向北这句凭什么,凭喜欢,因为自己从一开始做这个护工就不是为了钱,他只是给同学帮个忙,甚至可以说只是为了玩玩儿,可他后来认真了,这份认真依旧跟钱没半毛钱关系,凭什么?答案他有,但不能说。

“你要非说是为了钱也对,我承认北哥,但后来,就不完全是了。”

“那是什么?”

“是情分呗,”江砚笑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因为我乐意对你尽心,北哥,因为你人好,自打相处以来对我也不赖,大概就像严哥说的,咱俩投脾气,所以哪怕就当是朋友之间呢,我乐意好好照顾你,你也乐意被我照顾,咱们双向选择,双向需求,就这么简单,这个理由你看行吗?”

徐向北不知道这理由行不行,但江砚说得就是这么简单,他的语气、神情,简白干脆到让徐向北某个瞬间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怀疑,也许吧,也许根本没什么可复杂的,因为江砚一直在做,而自己也一直在看着,他就是只拿工资,然后尽心尽力地替自己做好每一件事,就这么简单。

徐向北转而又开始怀疑自己,他觉得自己在人情世故中混迹多年,却屡屡被这个小十来岁的年轻人的直来直去所说服,或许真的,衡量那么多,顾忌那么多,本来就没必要呢?

“而且你给了我那么多钱,比护工的行情价高多了,”江砚笑着:“所以我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基础上,就是再体贴入微一点,再关怀备至一点,有什么不对?我不尽心才是没良心,才是行业乱象呢,应该被驱逐出护理队伍,以后禁止从业,你说是不是,北哥?”

徐向北靠着床头叹了口气,接着扭开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9章 不爽

扶徐向北上完厕所,江砚趁着把他安置到洗手池前凳子上刷牙的功夫,快步去把桌上的早点拿到厨房又热了热。

今天买的是茄子包和皮蛋瘦肉粥,这家店一开始还是徐向北告诉他的,说他家辣口的茄子包很好吃,之前经常买,但是今天坐回到餐桌前,徐向北吃得很少。

“我饱了。”他只吃了一个包子,舀着粥喝了几口, 然后放下勺子,把碗往前推了推。

“就吃这么一点儿?”

“嗯,”徐向北擦着嘴:“剩下的你都吃了吧,先扶我进去,我想再躺一会儿。”

“不舒服吗?”江砚放下筷子起身走过来,弯下腰揽住他的腰和后背。

徐向北抬手搭住他的肩膀,借力站了起来。

“没有。”他说。

因为浑身的骨伤都集中在身体左侧,他没法只靠江砚架着他一条右胳膊来保持平衡,两人每次都只能这样面对面贴着,江砚两手扶着他的腰,他搂住江砚的脖子,重心偏移,跟着江砚慢慢后退的脚步,一点一点向前挪。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点菜回来做。”俩人脸几乎贴着,徐向北个子也只比江砚矮一点儿,江砚微微侧一下脸,鼻尖就能扫过他的耳朵尖儿。

“打电话让外卖平台送不行吗?还要出去。”徐向北嘟囔着。

说话的人因为习惯了,不觉得自己这抱怨的语气里有什么意味,但听的人却耳膜发麻,直麻进心里。

“今天正好有事儿要出去一趟,顺路。”江砚顿了好几秒,才开口说道。

“你要去哪儿?”徐向北抬起头。

“下周就要开学了,今天跟提前返校的同学约好了碰个面,商量一下新学期报名的事儿,还有我准备好的社会实践报告,要拿给我同学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交给她去托人帮忙给盖章。”

“你都要开学了?”徐向北很吃惊。

“是啊,”江砚笑着看看他:“两个月的暑假,几乎都拿来陪你了,是不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快不快的徐向北也说不上来了,受伤住院的日子里确实是度日如年,漫长到本以为看不到头,但有这个人陪着的日子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要不然这一天天的,还没留意,怎么就转眼要开学了呢?

徐向北内心一阵恍惚,脚步停下不动了。

“怎么了?”江砚抱着他,垂眸轻声问。

“你确定开学之后还能继续留在这儿吗?我是说,还会继续做这份兼职。”

“确定,”江砚点头,“大四本来就是实习学期,我准备把照顾你这件事儿就当成我人生第一份工作了,学分我基本上已经修够了,剩下的就是体测和论文,我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来照顾你,放心,北哥。”

应该能放心吧,毕竟自己给的钱多。

徐向北不信江砚说的什么情分,他权当那是句哄人的玩笑话,但他相信对一个缺钱的人来说,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好商量。

“长时间不参加训练的话,你体测能过吗?大四应该也还有文化课吧。”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试探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江砚抱着他慢慢后退,“你是不是有点儿小看我啊?北哥,”他低声笑着:“体测很简单,我们这种学校又不像别的正规大学那么严格,我又不走职业竞技的路子,差不多就行了,至于文化课,实习期也算特殊情况,考试的时候去一下就行了,问题不大。”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成绩不好?”徐向北问他。

“嗯?”江砚又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怎么这么问?”他眼里带笑,徐向北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腿。

也说不上来这算不算一种看不惯,徐向北总觉得,拿着好好上学的机会不好好学,到头来上这么个三流体育院校混日子,得过且过的,很说不过去。

江砚不知道自己被唾弃了,还认真想了想,说:“就那样吧,反正在我看来成绩这东西什么也代表不了,不重要。”

够嚣张的,身为学生成绩不重要,那什么重要?徐向北轻笑了一声:“长这么高这么帅,心思没用在学习上,那估计就用在跟小姑娘早恋和玩儿上了吧,难怪你家里气得不给你生活费。”

他其实只是随口一句打趣而已,但江砚看着他的笑眼,半晌,认真地说:“没早恋,也从没跟小姑娘瞎玩儿过,这件事上你不许瞎猜,北哥。”

徐向北忽然心情有点儿好,莫名其妙的,他身体前倾,下巴几乎抵在江砚肩上,笑了几声,“那你有点亏啊,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年轻帅哥,会很招女孩子喜欢,怎么竟然没市场吗?”

“没有,也没觉得亏,你不也没结婚,没交过女朋友吗?”

徐向北笑停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江砚抱着他,内心泛起一丝懊恼,自己怎么跟个傻子似的,老是在触及这些徐向北不想被触及的话题,他因为早上那个电话,明明这会儿心情才缓和了一点儿。

江砚弯腰把人直接横抱了起来,徐向北:“……干什么?”

“你走得太慢了。”

几步跨进卧室,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江砚给徐向北盖上被子,低声又问了一句:“北哥,你刚说我……你真的觉得,我长得帅吗?”

“嗯,”徐向北躺舒服了,嘴角弯起:“挺帅的,你身为一个现年头儿的大学生,别告诉我你连这点自我认知都没有。”

“也就是说,我这种,”江砚低头看看自己,又抬起头:“符合你的审美,对吧?”

“符合我的审美有什么用?”徐向北好笑起来:“应该说你这样的,更符合现在年轻女孩儿找男朋友的审美,我找护工用不上吧?”

“总之也得看着顺眼,不然你也不喜欢,相处不来,对吧?”

“对,”徐向北弯着眼睛点头:“确实挺顺眼的。”

那就好。

江砚直起身来,这感觉简直太好了。虽然这份肯定眼下没什么意义,但其中隐含的意义却太深远巨大,他不知道这个评价其实在徐向北当初从医院里混混沌沌醒来,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就下定了,他只是在这一刻用力压制着内心的悸动。

“吃饭去吧,”徐向北说,“一会儿凉了。”

“好,”江砚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盯着人不放,转头看了看餐桌,“那我先去吃了,跟同学约的九点半,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嗯。”徐向北眼尾的笑意淡了几分,闭上眼睛应了一声,便背过身去躺着了。他大概是累了,江砚又看了他几眼,转身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其实徐向北不喜欢江砚出去,虽然他已经上过了厕所,吃完了饭,再没什么需求,江砚来回顶多两个来小时而已,他随便看会儿手机也就打发过去了,但他就是不喜欢。

江砚临走前过来在门口轻轻又叫了声:“北哥?”

徐向北没应声,假装睡着了,江砚没再进来,接着,徐向北就听到了大门轻轻带上的声音。

屋子里有点空,以前自己住的时候没觉得,医院回来之后一开始也没觉得,现在周围都静了,徐向北睁开眼睛仔细思索,才察觉是因为江砚不在,这屋里,身边,很空。

他忽然就记起刚回来时有一次对江砚摆脸色,那次不是因为复健疼了,也不是后来江砚问他的是不是起床气,他没有起床气,那次不爽,纯粹是因为早上醒来,喊了好几声发现江砚不在,打电话过去,江砚呼吸急促着,正在楼下跑步。

那次放下电话没五分钟人就跑回来了,但徐向北依旧不高兴,于是后来江砚悄悄把跑步时间提早,每天天不亮就下楼,赶在他醒之前回来。

也许对方会觉得自己这人脾气大、难伺候吧,谁知道呢,徐向北只是有些讶异,这个人,现在在自己这儿都这么重要了吗?已经变得这么不可或缺?

他忽然就有些烦躁,要不是身体不便导致的这种离不开人,他何必此刻满脑子焦虑,烦闷,不踏实,他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发个信息把人给叫回来算了,问问他拿了自己的钱,到处乱跑什么?职责所在不懂吗?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时情绪,不足以令他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儿来。

于是他只能对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扔到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20章 归心似箭

约的地方是曹燕定的,一家咖啡厅,她先到,给江砚发了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