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归云
程安郁抬起眼，撞进他澄澈温柔的眸子里，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场春雨很好听。”
“是啊。”路西鹤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眸光柔和，“春雨落，万物生，也寓意着所有旧的遗憾，都会随着雨水一同流走。”
这句话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轻轻落在程安郁的心间，让他心底最后一丝潜藏的阴霾也悄然散去。
他明白路西鹤的意思。
是希望他彻底放下过去，完完全全走向崭新的未来。
“都过去了。”程安郁轻声说道，像是在回应路西鹤，又像是在同过去的自己告别。
路西鹤闻言，眼底瞬间漾开温润的笑意，像是落满了漫天星光。他没有趁热打铁继续告白，只是安静地陪着少年一同听雨，享受这份独属于二人的静谧时光。
有些爱意不必急于一时，他愿意慢慢等，等到程安郁彻底敞开心扉，心甘情愿地走向他。
夜色渐深，雨势渐渐变小。
路西鹤顾忌着时间已晚，不愿过多打扰程安郁休息，起身准备告辞。
“雨还没有停，路上小心一点。”程安郁送他到玄关，主动叮嘱道。
“放心。”路西鹤转过身，目光深深落在少年清隽的眉眼上，“你早点休息，明日雨停了，我再来带你去城郊的樱林。”
“好。”
简单的约定，温柔又妥帖。
送走路西鹤之后，公寓重新恢复了安静。程安郁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之中渐行渐远的清瘦身影，心底一片安稳平和。
他知道，自己快要彻底走出过去了。
而与此同时，隔着几条街区的豪华别墅里，却是一片彻骨的寒凉。
整夜未歇的春雨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冷意顺着玻璃缝隙渗透进来，将空旷的屋子冻得如同冰窖。
谢越燃自始至终都坐在落地窗前，一动未动。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早已被摩挲得边角发皱的合照，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孤寂与蚀骨的悔意。
他整整伫立了一夜。
目光越过层层雨帘，遥遥望向程安郁公寓那扇始终亮着暖光的窗户，清晰地看到了窗边两道相依闲谈的身影。
隔着朦胧的雨雾，他看不清程安郁脸上具体的神情，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独有的松弛与笑意。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从前陪在他身边的程安郁，永远都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眉眼之间总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从来没有如今这般安然坦荡。
原来离开了他之后，少年才真正活成了自己。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入谢越燃的心脏，翻搅出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痛苦。
他亲眼看着属于自己的光，一点点偏向了别人，亲手栽种的遗憾，最终长成了困住自己一生的荆棘。
雨水渐渐停歇，天际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漫长的雨夜终于落幕。
天边破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向整座城市，驱散了雨夜的阴冷，带来了新生的暖意。
程安郁一觉睡到天明，醒来之时窗外早已雨过天晴，空气清新湿润，枝头挂着晶莹的雨珠，春日的生机扑面而来。
手机里躺着路西鹤发来的消息，温柔体贴，提醒他今日樱林花开正好，已经准备好了车子，随时可以出发。
程安郁看着屏幕上温柔的文字，唇角不自觉上扬，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门赴约。
春日樱林漫天粉白，落英随风纷飞，铺成一地柔软的花海，唯美得如同梦境。
路西鹤早早等候在林间入口，一身干净的白衣，与漫天樱色融为一体，温柔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两人并肩漫步在落樱小道之间，微风拂过，漫天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浪漫又缱绻。
一路上，路西鹤都安静地走在身侧，同他闲谈日常，分享趣事，从不提及过往，从不提起谢越燃，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程安郁现在拥有的平静。
程安郁也彻底放松下来，眉眼弯弯，笑语盈盈，整个人彻底融入了这片美好的春光里。
这样安稳美好的日常，是他从前梦寐以求，却始终得不到的东西。
而另一边，一夜未眠的谢越燃，眼底早已布满疲惫，整个人憔悴得不复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依旧驱车远远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一个永远不会被发现的距离，像一个隐匿在暗处的孤魂，只能遥遥观望，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车子停在樱林外围的林荫道上，谢越燃降下车窗，静静地望着花海之中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
漫天落樱纷飞，少年笑意明媚，身旁之人温柔相伴，画面美好得刺眼。
曾经，这本该是属于他和程安郁的光景。
曾经程安郁也无数次期盼过，想要和他一同漫步樱林，共赏落英，共度春光。可那时的他永远忙于无尽的工作，一次次敷衍推脱，一次次辜负少年满心的期待。
如今少年如愿以偿，只是身边早已换了旁人。
谢越燃缓缓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椅背之上，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苦涩。
他终于明白，有些错过，便是一生。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逝，春日愈发浓郁，城市里处处都铺满了盎然生机。
程安郁和路西鹤的关系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愈发亲密，友人以上的界限逐渐模糊，暧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慢慢发酵。
程序也时常过来串门，总是变着法子给程安郁带来各种各样的美食，默默陪在他身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好不容易走出伤痛的少年。
程安郁的生活被温柔与爱意填满，过往的伤疤渐渐愈合，再也不会隐隐作痛。
他偶尔也会在街头偶然瞥见谢越燃的身影。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变得沉默寡言，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总是独自一人穿梭在城市的街巷之间，落寞又孤寂。
每一次偶遇，程安郁都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没有波澜，没有悸动，如同看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爱意散尽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彻底的淡然。
而谢越燃每一次偶然撞见程安郁，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黏在少年的身上，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却始终不敢上前半步，只能任由少年从自己的视线里安然走过。
他成了这段感情里，唯一被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的人。
初夏悄然而至，气温渐渐回暖，城市褪去了春日的朦胧，迎来了明媚热烈的艳阳。
这天傍晚，程安郁接受了路西鹤正式的约会。
落日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橘红色的余晖温柔浪漫，江边晚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江边步道游人寥寥，浪漫的氛围恰到好处。
走到江堤尽头时，路西鹤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盛满了隐忍许久、再也无法掩藏的深情。
“安郁。”
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安郁心头微动，抬眸望向他，心底隐约猜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从第一次遇见你开始，我就喜欢你了。”路西鹤一字一顿，语气郑重又虔诚，“我知道你曾经受过很重的伤，也知道你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相信爱情。所以我一直选择等待，选择慢慢陪着你。”
“如今你已经走出阴霾，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阳光。现在，我想正式问你一次。”
路西鹤缓缓伸出手，眸光滚烫而真挚。
“程安郁，你愿意做我的恋人吗？往后余生，我会倾尽所有护你周全，永远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落日熔金，晚风温柔，漫天晚霞都化作了最浪漫的烘托。
程安郁怔怔地看着眼前眼底满是自己的少年，过往所有的防备与顾虑在这一刻尽数瓦解消散。
他想起了这段日子以来路西鹤无微不至的陪伴，想起了花海落日下别在鬓边的野花，想起了春雨夜里温热的热茶，想起了樱林之中一路相伴的温柔。
一份细水长流、真诚纯粹的爱意，早已不知不觉填满了他的心房。
他早已放下了谢越燃，也早已做好了奔赴新爱情的准备。
程安郁唇角扬起一抹释然又明媚的笑意，缓缓伸出手，轻轻放进了路西鹤温热的掌心之中。
“我愿意。”
三个字落定的瞬间，路西鹤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瞬间盛满了整片星河，长久以来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圆满的答案。
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掌，将少年的手牢牢握紧，仿佛握住了此生全部的幸福。
江风拂过，晚霞漫天，两个相拥的身影被落日拉长，定格成最美的画面。
属于程安郁的全新爱恋，终于在盛夏来临之际，如期而至。
而不远处的江堤拐角，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靠在阴影之中。
谢越燃坐在车内，将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他亲眼见证了程安郁接受别人的告白，亲眼看着少年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亲眼确认自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眼眶骤然泛红，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和程安郁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曾经被他弃之如敝履的真心，如今完完整整地交付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再也不会回头了。
夜色缓缓吞没晚霞，江水翻涌着冰冷的浪涛，像是在无声嘲笑他迟来的醒悟与无尽的悔恨。
从此，山海两隔，爱恨两清。
程安郁拥有了岁岁年年的温柔安稳，前路繁花似锦，余生万丈光明。
而谢越燃，则永远被困在了回忆的牢笼里，余生漫漫，只剩孤身一人，与无尽的悔恨朝夕相伴，岁岁孤寂，永无归期。
第61章 盛夏的晚风
盛夏的晚风裹挟着江水湿润的凉意，漫过江堤两岸，吹散了落日最后的余温，也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柔朦胧的光晕。
程安郁靠在路西鹤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清冽的草木香气，心底安稳得一塌糊涂。
这是一种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曾经依附在谢越燃身边时，他永远是惴惴不安的，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时刻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一步做错，就会迎来对方冷漠疏离的眼神。可如今窝在路西鹤的怀抱里，他可以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不必讨好，不必隐忍，只需要做最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