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归云
与此同时，花海之中的时光依旧温柔。
程安郁和路西鹤玩了整整一个下午，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才并肩离开。
一路说说笑笑，相处的氛围愈发暧昧亲昵。路西鹤会细心地为他挡住迎面吹来的晚风，会记得他所有的小喜好，会将路边好看的小花，轻轻别在他的发间。
少年青涩的心动，在温柔的晚风里悄悄发酵。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停留在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美好阶段。
程安郁的心底，再也没有了谢越燃的半点影子。
过往的伤痛早已被温柔抚平，前路有真心相伴的好友，有温柔妥帖的程序，有满目春光的未来。
而那个名叫谢越燃的人，终究只是他漫长人生里，一场不值一提的旧梦。
第59章 春光再无他
暮色沉沉，将城郊花海最后一抹绚烂揉碎在晚风里。
程安郁任由路西鹤将那朵淡紫色的小野花别在自己的鬓角，微凉的花瓣蹭过耳廓，带来一阵轻轻的痒意。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夕阳的金辉落在路西鹤清隽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干净清冷的轮廓，眼底翻涌的温柔情意，坦诚又炙热，毫无半分遮掩。
“好看吗？”路西鹤的声音放得很轻，裹挟着春日晚风的温柔，落在程安郁的心尖上，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程安郁微微垂眸，耳尖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轻轻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没有直白的夸赞，却胜过所有甜言蜜语。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林荫小道上，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一路上，路西鹤总是不动声色地走在迎风的那一侧，替他挡去傍晚微凉的晚风。他记得程安郁不爱吃太甜的东西，记得他走路喜欢偏左，记得他看到好看的花草总会忍不住驻足。
这些细碎又微小的喜好，是年少时光里日复一日的留意与珍藏，是路西鹤藏了许多年的心意。
相比于曾经那段满是伤害与委屈的感情，这样青涩又安稳的相处，才是程安郁真正想要的温柔。
他早已将谢越燃彻底尘封在记忆的角落，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那些不被珍惜的真心，都随着春日的微风，一点点消散殆尽。如今的他，眼底是漫天春光，身旁是真心相待的人，再也不会为一场过期的旧梦，浪费半分情绪。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走到路口分叉处，路西鹤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看着程安郁。
“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可以。”程安郁笑着摆手，“今天谢谢你，陪我逛了一下午花海。”
“能陪你，我很开心。”路西鹤的目光认真又虔诚，没有丝毫戏谑，“以后若是想去散心，随时都可以找我。”
简单的一句话，却藏着无尽的偏爱与等待。
程安郁心中微动，却没有点破这份朦胧的心意。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距离，是现在最好的状态。他刚刚走出过往的伤痛，还没有准备好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但他并不排斥这份缓缓靠近的温柔。
两人挥手道别，程安郁转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晚风拂动他的衣角，鬓角的小花轻轻晃动，满心都是松弛与安稳。他早已不是那个满眼只有谢越燃、卑微到尘埃里的少年，现在的他，值得被所有人温柔以待。
而另一边，谢越燃的世界，早已沦为一片荒芜的寒冬。
空旷奢华的别墅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烟火气。窗外的春光依旧明媚，鸟语花香肆意蔓延，可这份盎然的春意，却半点都无法渗入这间冰封的房间。
谢越燃蜷缩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地上散落着无数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青涩，笑容灿烂，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身影。那是程安郁曾经毫无保留的爱意，是他当初弃如敝履的真心。
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少年的眉眼，冰凉的触感透过纸张传来，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夜未眠，又在花海之外伫立了整整一个下午，身心早已疲惫到极致，可大脑却无比清醒，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回忆，此刻正疯狂地涌入脑海，一遍遍凌迟着他的理智。
他想起从前，程安郁总是会耐心地等他下班，会为他亲手准备温热的饭菜，会小心翼翼地迁就他所有的坏脾气，会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那时的少年，眼里有光，心中有爱，把他当成了全世界。
可他呢？
他被工作蒙蔽了双眼，被自负冲昏了头脑，一次次忽略少年的心意，一次次用冷漠与尖锐伤害对方，一次次将满腔温柔亲手推开。他总以为程安郁会永远留在原地等着他，总以为只要他回头，少年就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直到最后，那束心甘情愿为他亮起的光，彻底熄灭在了黑夜里。
一滴滚烫的泪水再次砸落在照片上，晕开了程安郁灿烂的笑脸。谢越燃抬手捂住心口，沉闷的痛苦席卷全身，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错过了这辈子唯一的偏爱，弄丢了此生最值得珍惜的人。
手机被随意丢在一旁，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工作消息，还有无数个被他忽略的未接来电。曾经的他，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为了所谓的事业，牺牲了所有陪伴程安郁的时间。可如今，他拥有了旁人羡慕的地位与财富，却再也找不回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
偌大的别墅，曾经承载过短暂的温柔，如今只剩下无边的孤寂。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程安郁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客厅摆放的小摆件，阳台精心养护的绿植，厨房里成套的餐具，全都是少年曾经一点点布置的模样。
从前他只觉得这些琐碎的东西麻烦，如今孤身一人，才明白这份烟火气有多珍贵。
谢越燃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阳台。目光望向窗外，刚好可以看到程安郁公寓的方向。他远远地望着那栋灯火温柔的楼房，心底生出无尽的奢望。
他多想立刻开车奔赴那里，多想敲开那扇门，多想亲口对程安郁说一句对不起，多想告诉对方，他后悔了，他想要重新来过。
可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困住了他的脚步。
他不能。
他早已没有资格再闯入程安郁的生活。少年已经走出了过往的阴影，身边有了路西鹤的温柔陪伴，有了程序的细心呵护，拥有了崭新又光明的未来。
而他，只是一段不堪的过往，一道不愿被提起的伤疤。
他的出现，只会打乱程安郁现在安稳的生活，只会让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撕开。
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一边是程安郁如今的温柔明媚，一边是自己亲手造就的结局，强烈的落差让谢越燃几乎崩溃。
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倾尽所有推开的人，如今会温柔地属于别人；不甘心曾经只看向他的眼眸，再也不会为他停留；不甘心他用一生的悔恨，去成全别人的圆满。
可再多的不甘心，也终究只是徒劳。
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亲手失去，再眼睁睁看着对方拥有更好的人生。
接下来的日子，谢越燃彻底变了模样。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不再像从前那样不分昼夜地忙碌，却依旧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他开始习惯性地去往曾经和程安郁一起去过的地方，走过少年喜欢的大街小巷，逛过程安郁心心念念的花海，吃过程安郁最爱吃的小吃。
只是每一处风景，都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春风依旧温柔，吹遍了世间万物，却唯独吹不暖他冰封的心。满目春光皆与他无关，他的世界，从程安郁离开的那一刻，就只剩下永恒的寒冬。
他开始习惯性地关注着程安郁的一切，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能远远地窥探。
他会偶尔看到程安郁和路西鹤一起出门，两人并肩而行，气氛温柔又亲昵；他会看到程序细心地照顾着程安郁，将所有的温柔都给到对方；他会看到少年的脸上，重新绽放出无忧无虑的笑容，那是在他身边时，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明媚。
每一次看见，都是一次凌迟。
可他偏偏舍不得移开目光，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无边无际的悔恨。
得不到，放不下，忘不掉，意难平。
这八个字，成了谢越燃余生的宿命。
这天夜里，一场春雨悄然降临。
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勾起了无数尘封的回忆。谢越燃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最珍贵的合照。
照片上，年少的两人站在春日的花海中，程安郁依偎在他的身侧，笑得眉眼弯弯，而那时的他，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去的温柔。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如果当初他能够懂得珍惜，如果他没有那么固执冷漠，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
他亲手摧毁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就必须独自承担所有的后果。
另一边，程安郁的公寓里却是一片温馨暖意。
春雨微凉，路西鹤放心不下，特意送来了温热的甜品和养胃的热茶。两人坐在窗边，听着窗外的雨声，轻声闲聊着日常，氛围安逸又温柔。
鬓角那朵风干的小野花，被程安郁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签里，留存住独属于这个春天的温柔。
“最近天气多变，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路西鹤看着眼前眉眼舒展的少年，眼底的情意愈发浓烈。
“我会的。”程安郁浅笑嫣然，“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我愿意永远照顾你。”
直白的告白落在雨声里，温柔又郑重。
程安郁的心轻轻一动，抬眸撞进路西鹤盛满温柔的眼底。他没有立刻回应，却也没有回避。过往的伤痛让他变得谨慎，可眼前这份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早已悄悄打动了他的心。
或许，他可以试着放下所有过往，勇敢地接受新的开始。
窗外春雨绵绵，春光温柔，属于程安郁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而遥远的夜色里，谢越燃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扇温暖明亮的窗户，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与悲凉。
他永远只能站在暗处，看着他的光，被别人温柔呵护。
第60章 淅淅沥沥
春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地下了一整夜。
雨丝织成朦胧的水雾，笼罩着整座城市，洗去了春日里最后的浮尘，也将两座相隔不远的楼宇，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程安郁的公寓内灯火温存，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漫出去，混着窗外朦胧的雨雾，晕开一片柔软的光晕。
雨夜最是适合闲谈。
桌上摆放着路西鹤方才送来的精致甜品，瓷杯里的热茶氤氲出袅袅白雾，清甜的茶香漫溢在一室之间，驱散了春雨带来的微凉。
雨声淅沥，落于窗沿，叮咚作响，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
程安郁指尖轻轻摩挲着夹在书页里的那朵淡紫色野花，经过一夜的风干，花瓣褪去了鲜活的水润，却依旧保留着淡淡的清香，也留存着那日花海落日下独有的温柔。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谢越燃了。
像是尘封在书柜最底层的旧信件，蒙了灰，落了尘，再也不会轻易被翻开。
从前那段卑微又压抑的爱恋，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那些小心翼翼却得不到回应的真心，如今都已经随着春日的风雨，被彻底冲刷干净。
现在的他，从容、平和，眼底重新盛满了光亮，再也不会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自我内耗。
“在想什么？”
路西鹤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侧过身，伸手替程安郁添上温热的茶水，动作自然又体贴，一举一动都藏着刻入骨子里的细心。
自从程安郁走出过往的阴影之后，路西鹤的靠近一直都恰到好处，从不逼迫，从不越界，只用细水长流的陪伴，一点点融化少年心底残存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