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命
那是村里一位鳏夫家的姑娘,生得并不算多好,但笑起来有两个凹得圆甜的酒窝。
那酒窝里好似真的装了酒,只叫一眼就让陈建云醉了余生。
陈建云与她相熟相知,终于是两情相悦,就待一纸婚约便能修成正果。
可惜最难的也是此。
陈建云自小被送去镇上读书,后来父亲突遭意外去世,家里生活困难了,便也停了念书,没去考大学。
但他肚子里好歹算是有墨水,母亲希望他能找镇上那些个有点文化的女学生当媳妇,也能撑得起排面。往后夫妻一同去镇上教书,一家人也能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娶个没文化的粗野丫头肯定是反对的。
再说姑娘这边,那个不好相与的老鳏夫出口便要人几十礼金,抵得过陈家几套宅子。
这婚事迟迟没办成,陈建云拼死拼活去镇上赚钱,二十二那年已攒上半数礼金,眼看婚礼在即,变故突生。
村里的一个土财主看上那位姑娘,直接甩给了老鳏夫需要的礼金就要强行举办婚礼。
老鳏夫得了钱要卖女儿,陈建云知道这件事后赶回去,婚礼都快要举行了。他和姑娘走投无路偷偷私奔,却在路上被人抓了回去。
土财主为人霸道极其狠毒,见自己女人居然和别人跑了,当下背着姑娘把陈建云活剥了煮成肉,逼着姑娘把肉全吃了下去,却还哄骗姑娘,只要和他结婚,会饶过陈建云一命。
新婚之夜,姑娘意外得知那天的肉汤是心上人的血肉。
她上吊自尽了。
这件事发生不久后,土财主暴毙而亡,紧跟着老鳏夫也死了。村里人人都知是这对亡命鸳鸯来寻仇了,对此事避而不谈,生怕招惹祸患,久而久之,大都没多少人知道这件事了。
陈建云说,自己醒来时发现被人埋在地底下,他没有一个完整的头,是找别的尸体缝缝补补折腾全的。
再后来他就一直身在这个村庄,一如迟星曙所了解的那般,白日去陈家,晚上回到自己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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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迟星曙忍不住唏嘘:“真是搞不懂这什么情呀爱呀的事,至于要死要活的吗?”
燕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迟星曙:“怎么啦?难不成你觉得自己会为了一个人去死么?”
……白痴。
燕凉低垂着眼:“我只是在想,他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迟星曙惊讶:“嗯?”
昨天的时候,林媛媛晚上撞见了穿嫁衣的鬼。
燕凉回忆起这件事。
那鬼是吊死的,并且问林媛媛,是谁剥了它的皮。
如果真按照陈建云所说,那被剥皮的是陈建云,新娘是吊死的。
又被剥皮又被吊死的新娘。
陈建云是在骗他,还是隐瞒了什么。
还有山上那个被立地歪七八扭的墓碑。
他问过村长,罪大恶极的人的碑必须是歪的。
陈建云到底是犯下了什么事?仅仅是因为带着女孩私奔么——
燕凉照常夜里十二点睡觉。
他算得上是个作息时间规律的人,因为平常生活除了上学就是打工,忙忙碌碌的,他得学会养足精力。
只是今夜,他难得没什么睡意,单纯地阖着眼,脑中的线索一条一条捋顺。
很久,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哼着戏腔的小调。
挺好听的。
燕凉评价道。
过了十二点,他们可以相见了。
身边有人坐了下来,挨得他极近,冰凉的气息好像是带了夜里的冷风,那点湿意似是化成了水,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遣绻意味。
歌声依旧是若即若离的。
燕凉睁开眼,外头的红光将床边的身影勾勒出轮廓。
那人是背着他的,穿着一身做工极好的水袖长裙,墨发披散,颇像是夜晚生出来噬人心魄的精怪。
“燕郎啊……”
歌声忽的断了,留了一句轻唤。
清泠的男声,却是哀婉愁苦的。
“嗯。”
燕凉应了声。
那人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燕凉手指动了动,就碰到另一处冰凉。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那只冷得不似人的手,声音沙哑懒散:“这么晚了,回去睡吧。白天还要大婚,很快便能见的。”
不答这话,那人忽然转过头问他。
“你是阿耘还是燕郎?”
燕凉顶着被一张皮开肉绽的脸对住的压力,轻声笑开。
速来含带凉薄的双眸竟好似被红光沾染上情意。
“自然是你的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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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吹着高昂又喜庆的乐曲,爆竹噼噼啪啪地炸上天,热闹了整个村子。
燕凉穿着一身婚服,红色艳极,愈显那张脸漂亮锐气。更别谈他嘴角噙着一分温柔似水的笑意,叫周围一众未嫁的姑娘纷纷羞红了脸。
只见这模样俊美的新郎官向婚轿里伸手,带出另一只素白的手。
热意升腾。
牵红绸,过火盆,跨马鞍。
再到喜堂,司仪念着长长的主持词。
“婚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伴着那长而尖细的声音,燕凉扫了一眼礼堂四周,玩家们都在,却是神色各异,脸上的笑扯得格外勉强。
“……毕生恩爱,相敬如宾。阴阳两合,刚柔相济。天地其佑,祖先其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祠堂的供奉盘上,陈建云就在其中,血色的眼珠充满了暴戾之气。
燕凉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对方给他的感觉和先前不太一样。
“夫妻对拜——”
这最后一把嗓子把燕凉拉回了神。
一股不安感丝丝缕缕萦绕心尖。
他定了定神。
这副本还真是棘手。
司仪还在说道最后的话:“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燕凉的预感没有错。
变故就在这天的晚上。
那个年轻男人死了。
第22章 诡秘村野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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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婚礼直闹腾到了深夜,在这过程中,燕凉以自己新郎身份忙忙碌碌的同时,还要留下心思观察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很是耗费精力。
婚礼临近尾声是,谭笑慌慌张张地跑来告知他,那个年轻男人不见了。
燕凉又和其他玩家找了他半天,但始终不见人影。
“我们明天再找吧。”林媛媛最先撑不下去,说道。
此时她已是嘴唇煞白,满头薄汗,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形象格外狼狈。
其余人也没比她好多少,众人也是累了一天十分疲倦,因此皆是赞同。
燕凉始终没有说话,他站在旁边抿着唇,眼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洪波心细,问道:“怎么了小同学?”
燕凉摇摇头:“没什么,都先回去吧,明天一早来这,有事。”
大家已经下意识去听从他的话,纷纷点头。
夜色如墨倾倒。
推开房门,燕凉一眼便看见端坐在床上的新娘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有模有样上前撩开盖头,燕凉心下无波无澜,像是在完成一件必要的任务。
而后,他揭开盖头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