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伤好了没?”靳荣打断他的话,比裴铮更先问出了口,听裴铮说已经大致好全了,依旧不放心,撩开他的衣服,温声说:“你乖,哥哥看看。”
裴铮道:“这点儿伤早就好完了。”
靳荣看着那块皮肤,长长的疤痕结痂已经脱落,剩下新长出来的,泛着淡淡粉色的肉,只是摸上去还有些微微凸起,要再过一段时间,这道疤才会完全落下去。
“我就说好了。”裴铮也低头看。
“嗯,好了。”靳荣重复了一遍,他抬起眸,小孩的眼睛和他对上,桃花眼弯了弯,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了不严重”。靳荣沉默片刻,掌心掐着他的腰,把人整个儿抱了起来。
“荣哥?!”
裴铮忽然离地,惊了一下。
被放到床上的时候,裴铮还没有反应过来,撒着娇去搂靳荣的脖颈,靳荣握住小孩两只手,脸色冷凝,锋利的骨骼线条在黯淡的微光里紧绷着:“裴铮。”
被靳荣叫全名很怪。
裴铮下意识:“嗯?”
靳荣按住他的肩膀,道:“哥哥是不是说过,假如你受伤,我一定会生气。”
裴铮心里“咯噔”一下,反应过来。
心想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
小孩现在的态度就像干了混蛋事的坏学生,被揭穿后的想法不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而是后悔自己居然被发现了,当这个“发现”后紧跟着的是不痛不痒的刑罚,那么他内心的最终落点也只会是——
好险啊,但下次还敢。
靳荣沉了沉眸。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跟你算账了?”
“荣哥,你不能翻旧账,”裴铮对上靳荣的眼睛,嘴巴扁了扁:“你不会真要打我吧?”话是这么说,但裴铮确信靳荣肯定不舍得打他,连生气惩罚他不许睡觉,最后却还是会心软地把他抱回房间里。
“不打你。”
闻言裴铮想坐起来,但靳荣的身体已经覆了上来,男人的膝盖压在他身体两侧,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
他想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荣哥?不行,你的腿——”
还没说完,裴铮的嘴巴被吻住了,一直到靳荣用力撬开他的齿关,勾出舌尖缠绕、吮吸、轻咬,不给他任何多余喘息的机会,裴铮都没预想到这会是多危险的一天。
靳荣对他从来没有这么狠过。
裴铮从小被惯着,他们好不容易和好后,靳荣就更惯着他了,事事顺着、哄着,他自认是哥哥最珍贵的宝贝,靳荣也真的把他捧进掌心里当小王子,有关床上这些事,靳荣一直以来都是:会哄,也会停。
但他现在不仅片刻不停。
也不叫他“铮铮”、“乖乖”、“宝贝”。
连哄都不带哄一下的了。
裴铮受不了,有点儿委屈。
他伸手去够靳荣的手,指尖触碰到了男人的手背,然后一点点攀上去,握住他的手指。靳荣反手把他两只猫爪都攥住,按在了他头顶上方,依旧一言不发。
裴铮被按着手腕,无法动弹。
他不知道此刻才算真正开始。
靳荣用力地压下来,裴铮的身体猛地绷紧,像被电流击中,麻意从头顶迅速流过浑身上下每一根血管,最后蹿到脚尖。
“荣、荣哥……”
靳荣没理他。
第一下重,第二下更重,逐渐地越来越狠,越来越凶。北京的灯火彻夜不息,繁华依旧,远处的中国尊在夜空里闪着光,卧室只开了一盏暖色夜灯,光线笼罩着两具交叠的身体。
“荣哥……荣哥……”
他叫着靳荣,声音又软又哑。
裴铮被他骑得忍不住往上耸,又被按着腰拉回来,反复几次,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眼前的光变得不真实,糊成一片,只有靳荣的脸部骨骼在他面前特别清晰。
他的意识开始断断续续。
眼前的光变成一团一团的,耳边靳荣的呼吸声忽远忽近,身体的感觉被放大到极致,又突然被抽空。
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小船,被暴风雨卷进海里。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他刚浮出水面喘一口气,紧接着又被下一个浪头更强势地吞没。
……靳荣太凶了。
裴铮终于彻底崩溃,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进枕头里,嘴唇被吻得潋滟,桃花眼里水雾朦胧,他张了张嘴讨饶:“荣哥,我不行、我……”
“荣哥、靳荣!——靳荣!”
“你疯了?!”
“我会死!哥哥……哥哥放我……”
事实证明靳荣认真狠起来,一句话都不会再听他的,裴铮翻来覆去地失去意识,再度醒来,重复无数次,时间好像过了太久,他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徒劳地呼喊着靳荣的名字,崩溃、求饶,叫到后面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嘴唇在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裴铮的意识好像进入了黑洞,被拉扯成无数细细的丝线。
最后他瘫在床上,眼神空洞。
“铮铮。”靳荣终于开口,裴铮的意识早已经被撞散了,大脑处于无法处理信息的时间段,但靳荣郑重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晰。
“我没有在控诉你,乖乖。”
“但我没办法认同你说的‘伤不严重,所以涉险是理所当然的,可以忘记,可以隐瞒不告诉我’这件事,”靳荣的声音轻了轻,给小孩讲道理,但他自己的喉咙先滞涩了一瞬:“你告诉我,你怎么区分严重和不严重?”
“……”
他要怎么区分‘可以瞒着哥哥’和‘不可以瞒着哥哥’的伤?靳荣要怎么辨别他隐瞒的底下究竟是‘只是划破皮’还是‘已经伤到了内脏’?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小错误逃过去,下一次或许就是捅破天的大错。
裴铮从来就不是个乖小孩。
他从小就不是。
预设未来常常是杞人忧天,但靳荣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未来的可能性,看到那道伤疤时,裴铮所说的那块钢皮似乎穿越时空,也同时划开了他的胸膛,叫他五脏六腑都暴露出来。
“关于你,没有什么是不重要的。”
“每一次都很重要。”
靳荣俯下身去揽他的肩膀,把瘫软的裴铮拉进怀里:“铮铮,你受的每一次伤,对哥哥来说都很严重,你不能不让我知道。”
裴铮于他,从来不是轻描淡写的谁。
裴铮意识朦胧地瘫在他怀里,浑身都是痕迹,两个人的身体还紧紧相接,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回应靳荣。
神思刚回笼一点儿,身体先做出反应,他猛地睁大眼睛,想去推靳荣:“……不行,不要了……你说是最后——”
“乖乖,”靳荣打断他,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掰出三根,靳荣为裴铮神佛信遍,散财奉尽香火,现在也将希望寄托在了誓言上:“你跟哥哥说:我发誓。”
裴铮不清醒地重复:“……我发誓。”
靳荣的声音低下去,拥着他继续道:“假如裴铮再受伤——”
“……假如裴铮再受伤。”
“我不得好死。”
裴铮靠着他的肩膀,三魂七魄都被靳荣握在了掌心里,他没办法理解靳荣的话,只能机械地重复:“我不得——”
“不对。”靳荣打断他。
“是我。”靳荣低头看他,在小孩意识不清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残忍地把这段誓言彻底盖棺定论:
“假如裴铮受伤,靳荣不得好死。”
第80章 玻璃心【终章】
伤口愈合的时候是会痒的。
皮肤被利刃破开、流血、结痂,当它愈合的时候,皮肤下的细胞在分裂,在生长,把那些断裂的组织连接起来,新生的血肉从边缘缓缓地往中间爬,直至彻底抹平那道突兀的山脊。
靳荣吻上去的时候裴铮哭了。
“……痒。”他说。
靳荣逼迫他许下的誓言十分恶毒,又选了个好时候,如此趁人之危,以至于当裴铮后知后觉理解完那段话,靳荣已经握着他的手,郑重地拉完了勾,使誓言落地成立。
于是痒意从伤口蔓延到了心脏。
靳荣吻一下,他就痒一下。
“乖乖,好了……好了。”靳荣低声道:“我们不做了,别怕。”冷漠的靳荣已经悄然离开,现在拥抱着裴铮的,是那个温柔耐心的、只属于裴铮的哥哥。
裴铮几个小时前被靳荣冷淡态度刺激到而生出的委屈,在‘惩罚’结束后又被靳荣千百倍地哄了回来,他浑身没力气,眼睛眯着,眼皮沉沉地耷拉下去,轻轻地说:“刚才不算,你说得不算。”
“受伤”和“不得好死”无法等价。
更何况他意识不清醒。
“算,”靳荣很会哄人——或许是只会哄裴铮一个人,哄得他心尖软乎乎的,此刻却又罕见地固执己见起来,摸着他的脑袋:“我们拉过勾了,佛祖、菩萨、上帝都看到了,所以算数。”
裴铮:“你要信这么多教吗?”
靳荣轻声说:“我现在信了。”靳荣在十六岁之前是绝对唯物主义者,无神论者不相信任何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小孩来到他身边就信了。
他每年都按时去捐香火,把成捆的钱放到佛像面前。说是封建迷信不至于,没有到那种地步,靳荣只是想:各路神明,他信得越多,能保佑裴铮的就越多,将来或许云开见月,逢凶化吉,也有他虔诚供奉的一份功劳。
裴铮困得厉害,躺在靳荣臂弯里闭着眼睛,嘟囔道:“那你这么说,我只能不受伤了,荣哥,你趁人之危。”
靳荣说:“哥哥不希望你受伤。”
所以只能这样了。
希望?
裴铮轻轻嗤一声:“你这是威胁我。”靳荣平常说话谈判,讲究说三分留七分,从不过分压榨谁,胁迫谁,却偏偏对自己立下这么狠毒的誓言,毫无退路。
“嗯,威胁。”靳荣没反驳。
他问:“那你被威胁到了么?”
“……”
裴铮睡梦中感觉自己在被移动,他一边迷迷糊糊睡着,一边莫名想起来上小学那会儿写的命题作文——未来2020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