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靳荣摇摇头:“不用,铮铮呢?”
李婶指了指楼上。
靳荣点点头,拿着东西上了楼,走到裴铮房间门口,门没锁,但关着,里面没声音,他屈指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小会儿,里面依旧没声音。
他轻轻拧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严严实实拉着,只有床边桌上的水晶小夜灯散着淡淡的光,在墙壁上铺了一层暖黄,床上鼓着一个小包,裴铮抓着被子侧躺着,呼吸平缓,睡得很沉。
靳荣动作放轻。
他半跪下去,看了小孩一会儿。
水晶小夜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裴铮的嘴唇轻轻抿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圆弧阴影。
他长相好看,所以连光线都格外更偏爱他,睡着的样子在暖光下削减三分锐利,柔和又安静,像只团吧团吧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的小猫。
靳荣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怕一不小心弄醒他。
他放缓动作,把准备好的东西——一只毛茸茸的,装了他准备的礼物,被做成袜子形状,边缘裹着一圈白边的袋子——系在了桌边柜的拉手上,荧光蓝的彩带打成蝴蝶结。
他把蝴蝶结系好,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只毛茸茸的袜子看起来更顺眼一些。
靳荣不知道他送什么裴铮会高兴,干脆提前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做了记录,到手后都装进了这只“袜子”里,裴铮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扔掉也无所谓。
他想了想之前平安夜的事。
仿照旧例轻声道:“乖宝宝。”
“……圣诞老人来过了。”
说完他弯了弯唇角,站起来,想俯身用手指轻轻贴一下小孩的耳尖,就在他俯身下去的瞬间,衬衫领口一松。
戒指穿的项链骤然滑了出来。
第50章 生死桥
戒指坠出来,差点儿落到裴铮脸上,靳荣呼吸一滞,及时伸出手把它接住,戒指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他的体温,一起蜷进掌心里。
裴铮似乎没有被影响到,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睫毛都没颤一下,睡得很沉。靳荣垂眸看了那枚戒指两秒,伸手把它重新塞回衬衫中。
他直起身,又看了裴铮一眼。
小孩睡着的样子和三年前没什么分别,睫毛还是那么长,嘴唇还是那样微微抿着,连睡姿都没变过,总是把被子卷成一个茧,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去,第二天从茧里爬出来,说不定就会变成蝴蝶。
靳荣不知道这三年他在伦敦是怎么睡的,有没有人半夜给他盖被子,有没有人记得他适应的温度,有没有人知道他早上起床,不能给他打电话,不能出声,也不能碰,一碰就要发脾气。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他本该知道的,本该参与的,本该亲自照顾的,小孩最重要,最青春年少的时间,全都错过了。
沉沉的愧疚快要压垮他。
“……圣诞快乐。”
靳荣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小夜灯的光似乎都暗了几分,久到窗外的风声渐渐停了,久到他终于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才轻轻转身,像来的时候那样,轻手轻脚地出门。
……
12月25号,圣诞。
裴铮一睁眼就看见了那只“袜子”。
毛茸茸的、巨大的、几乎被装满了的红色袜子,短短一瞬间就能抓住人的视线,袜子边缘镶着白绒边,上面系着荧光蓝的蝴蝶结,就这么挂在柜门把手上,招摇得不行。
裴铮:“……”
他盯着那只袜子看了一会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一把拽过被子,把自己重新蒙了进去。
睡了大概五分钟的回笼觉,裴铮才又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再次看向那只袜子。
他伸手把东西拽了过来。
袜子里装得鼓鼓囊囊,但并不算特别重,裴铮坐在床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第一件是十九世纪末欧洲中古款珠宝胸针,用礼物盒装着,火彩闪耀夺目。
第二件是一套绝版漫画。
裴铮看着封面想了想,记起这还是他很小的时候追过的一部,但因为种种原因没看完,后来也忘了。
“袜子”里零零碎碎装着很多东西,裴铮一样一样掏出来,最后在侧边看见了一份文件,他疑惑了一下,掏出来,刚翻开第一页,一张贺卡同时掉出来。
裴铮先看了文件内容。
“……”这是一份土地转让协议,转让方是靳氏某个子公司,受让方为Aura。
这块地在北京新通的剩余线路,西三环中路地铁的位置,是个好地方,不少人都眼红想拿到手,但大部分实力不足,最后只剩下裴铮和孙家在争,一直没敲定。
现在靳荣拿到,送给他了。
可他明明说过,不要靳荣管他的事。裴铮下意识皱了皱眉,捡起那张掉在床上的贺卡,展开看。
上面的字迹是流畅的硬笔行书:我不想看你为了一样东西,和别人争得太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拿到,都会给你。
“……”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半天,最后“嗤”了一声,把东西一样一样塞回袜子里,往床头一扔,下床洗漱去了。
刚下楼裴铮就闻到了浓郁的甜香,餐厅的桌上摆着一大盘姜饼人,形状各异,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还画着笑脸,旁边还放着几杯热可可,上面飘着一层棉花糖。
裴铮走过去,拿起一个姜饼人咬了一口,嘴里瞬间充满了黄油和蜂蜜的甜味儿。
“好吃吗?”李婶期待地看着他。
裴铮点点头:“好吃。”
李婶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就好,那就好。多吃点,我做了好多呢,小荣也抽空帮着做了几个,说专门给你留着,就是这盘。”她推了推手边的盘子。
裴铮看了眼,盘子里的姜饼人上用模具刻了一只q版小人的样子,是靳荣手机屏保上,好多年都没换过的那只,长得像他小时候那样的。
他没说什么,拿起一个吃了。
吃完饭,裴铮上楼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今天虽然是圣诞,但Aura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他得去公司一趟。
路上才看到手机里的消息。
K卡着北京的十二点,给他发了句圣诞祝福,外加一个视频,视频里男人穿着件无袖上衣,露出臂上的蛇形刺青,手腕和指关节上缠了绷带,渗着淡红的血色,像是刚从拳场上下来。
他面前是那只叫Loki的黑豹,K轻轻一招手,Loki就躺在地上,四脚朝天打了个滚儿,毛上沾了枯草叶子。
“我把毛巾给Loki闻过。”
“它认识你了。”K说。
又招手让Loki过来,正对屏幕,一边摸它脑袋上的毛,一边命令道:“Loki叫两声,给你第二个主人送上祝福,叫好听了,今晚杀狼肉给你吃。”
“叫得不好听老子就杀你。”
K眯起眸:“听见没?嗯?”
裴铮看着视频里那只黑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冲着镜头“嗷呜”了一声——那声音与其说是豹吼,不如说是一声委屈巴巴的抱怨。
K在旁边大声笑骂了一句,揉了揉Loki的脑袋,把它推开了,视频到这里快要结束,最后K靠近屏幕,轻声说了句“裴铮,圣诞快乐”。
裴铮被逗乐了,回了句:【暴君。】
今年圣诞节可能确实是个古怪的节日,裴铮继续来上班是因为他是老板,有不能推迟的会要开。
但走进办公室,他发现enzo这家伙居然也在,大过节的,明明有假期,带工资的,他居然在公司窝着,用平板看电影。
裴铮看了看窗外。
太阳没有打西边儿出来。
“你怎么在?”裴铮问。
“不是说要和情人吃饭去?”
enzo从平板屏幕上方探出头,一脸的生无可恋:“唉,没有情人了,分手了。”
裴铮:“……”又分?
“不是双胞胎么?两个都分了?”
“嗯哼,就是因为两个才分啊,”enzo耸了耸肩,支着脑袋抱怨:“裴,你不知道他们两个有多烦,我本来就认不清他们,有时候亲同一个人两口我也不知道啊,我提了建议,说让他们脑袋上纹个号码,他们不采纳,那只能分了。”
不止是亲吻的事,还有关上床,有时候enzo自己都不知道是和哥哥还是弟弟,如果一个人睡了两次,另一个就会疯狂嫉妒,也要两次,三番两次下来,enzo觉得他其实已经肾虚了。
端水这事他做不来。
“双胞胎真的不能要。”
他“嘶”了一声:“可怕得很。”
enzo看着电影叽叽喳喳,忽然手机响了两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双胞胎其中一个发来的邀约消息:“?我不是已经说分手了吗?还邀请我过节。”
裴铮思考了一下:“有没有可能,你分手也是和同一个人说了两次,另一个根本不在服务区?”
“……”
enzo:“……嗯?”
“wtf!很有可能啊!”
裴铮无话可说。
Aura在北京的新年盛典在即,裴铮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北美规划发展,欧洲的高层会议,北京盛典的流程彩排还要亲自看一遍,即使有enzo这个“二把手”帮着处理,他还是一忙忙到了下午六七点。
准备回家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赵津牧打来的视频。
接通,那边有点吵,赵二公子的大脸占满了屏幕,颊上涂了油彩,是圣诞帽的形状:“铮儿!圣诞快乐!”
裴铮往后仰了仰:“你离镜头远点。”
赵津牧“哼哼”一笑,把手机拿远了些,他那边背景很热闹,灯红酒绿吵吵嚷嚷的,看起来是在某个酒吧或者会所。
“你在哪儿?”裴铮一边问,一边穿了外套下电梯,走到大厅里,赵津牧才乐呵呵地回话:“在三里屯这边儿。”
“有个局,我一朋友攒的,整八点开,一堆人,可热闹了!你要不要来?我让人去接你呗!”
“算了算了,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