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 第25章

作者:心向神知 标签: 强强 年下 破镜重圆 HE 追爱火葬场 近代现代

裴铮难以理解:“什么?”

靳荣伸手去给他解外套的扣子,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颤着,试了两次才解开第一颗。

他低着眸,视线落在那些纽扣上,问:“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有什么需要的就找我,工作遇到困难,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荣哥。”裴铮见他手发颤,推开他的手腕,制止了这个动作:“我自己来。”

“你现在觉得你什么都能自己来了,是吗?”靳荣缓缓收回手,后退一步,看着裴铮自己解开外套,公寓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两人之间无形的鸿沟。

“什么意思?”裴铮抬眼看他。

靳荣掐着掌心,沉着脸忍耐,在死死压着火,不想发脾气。但他的喉咙里涌上阵阵酸痛,无名的气体堵着他的呼吸道,叫他有点儿呼吸不上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震。

……可能是特别难过,以至于他忍了又忍,那口郁气像顽固不化的石头,依旧僵硬地悬在他的喉咙上,吊得人生疼。

“我有多担心你,我多害怕。”

靳荣顿了顿:“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荣哥担心我,”裴铮声音低了点儿,辩解说:“但我有能力处理我自己的事情。这次过来,我评估过风险,也做了应急预案,虽然过程波折了一点,但结果是我想要的。”

“事情已经解决了。”

裴铮试图讲道理:“已经结束了。”

结束的事再说很没意义。

就像小孩子去坐过山车,过程中在轨道上滑行,害怕得大哭,但当过山车停在最开始的安全轨道,这场游戏就已经结束了,再去回想那种失重感,烦恼的只是自己。

靳荣看着他,知道他根本没懂。

“你知道布雷克是什么人吗?”

靳荣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他没有等裴铮回答,继续说:“他有自己的私人武装,在墨西哥、东南亚,各种黑产横行,他不是什么有道德的商人,裴铮。”

裴铮按了按太阳穴:“然后呢?”

靳荣说:“你应该找我。”

“……然后呢?”

靳荣:“荣哥会帮你解决好。”

裴铮皱眉:“可我不需要啊。”

“……”

靳荣变得让裴铮越来越无法理解了,他感觉面前的人特别难相处,无法沟通,裴铮点了下头:“是,我承认,来这里谈判有一定的风险。”

“但我评估过,我带了人,做了调查,我知道布雷克是什么人,我有我的方式,有提前准备,和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这已经够了吧?”

靳荣咬着牙:“万一谈崩了呢?”

裴铮怔了怔。

“万一他变卦呢?”

“你去过了,你知道他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吧?”靳荣极力克制自己,不能生气,不能发火,嘶哑的声音却字字吐出来:“你进去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过,可能会出不来吗?”

有十万分之一,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足以让他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个念头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无数次撕裂靳荣的神经。

“……”

“你想过。”靳荣替他答了。

裴铮张了张嘴:“那又怎么样?”

“你这是在赌博!你胆子太大了。”小孩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叫靳荣如鲠在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扔到桌上没管:“做生意没有要以性命去赌的,铮铮。”

裴铮想笑。

他赌过的还少吗?

富贵险中求,这是真理。

“如果你觉得这份合同很重要,没办法失去,必须要赌一把,叫刀枪都指着,去用命搏一搏,”靳荣停了两秒:“我希望在赌桌上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在你眼里,我很无能?”裴铮问。

靳荣:“你在曲解我的意思。”

裴铮从善如流:“对不起。”

他不太想和靳荣辩论,干脆利落地道了歉,想把这件事直接略过去,裴铮坐到沙发上把领带取掉,一边拿纸巾擦手,一边说:“是我误解你了,荣哥,这回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

“你在敷衍我。”

靳荣说:“下次你还会这么做。”

裴铮动作的手停住了,他抬起眼,脸色很冷,不耐烦几乎已经涌到表面:“荣哥很想跟我吵一架吗?”

“……”

靳荣的瞳孔颤了颤。

有一场最激烈的争吵横贯在他们中间,至今为止还没有过去,像一条无法消除,狰狞可怖的伤疤。

裴铮知道,靳荣也知道,所以他用尽浑身力气压抑着,每每觉得自己的语气要冲破那条线,就会立刻拽回来。

他们不能再触碰到那个交点。

但矛盾的雪球,只会在沉默中滚得越来越大,北京的冬天很长,这颗雪球足以撑开心脏,在里面冻住,直到春夏融化成水,过深秋时,再次化成一把最锋利的冰刃。

它能捅得两个人都鲜血淋漓。

“犯不着吵架。”靳荣回避视线。

裴铮说:“是你想吵。”

他干脆再站起来:“荣哥,我想了想,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遇到困难就找你,你能解决所有,是吗?”

靳荣说:“你应该找我。”

裴铮嗤了声:“我必须靠着你。”

“在你眼里我是个小孩,一个需要被哄着的小孩,一个什么都做不成,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是吗?当然,是我误解你了,你不是这么想的。”

“但你是这么表现的,靳荣。”

两个人都被困在了自己的逻辑里,无法理解对方。

靳荣无力地抬了抬手,想去碰小孩的脸颊,顿了顿又放下来:“你依靠我,不代表你无能,铮铮,你的起点高,你的前路都有我,没必要去吃不该吃的苦,冒不该冒的险。”

这件事他明明可以帮忙解决。

为什么非要涉险?他是什么让裴铮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吗?

裴铮低眸:“我知道。”

“我永远感谢荣哥养我。”

“不是这个意思。”靳荣拧眉。

他不需要裴铮任何感谢,不愿意他用报答感情来定义他们之间的一切,靳荣做生意喜欢一本万利,商人没有不爱钱的。

但在感情上,在对裴铮的事上,他希望小孩是吞噬海水的无底洞,他会尽全力给他更多的水,裴铮不需要回流给他。

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恩情,如果只是感谢十四年前他一时兴起的恻隐……那就太叫人难过了。

“那你想怎么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

裴铮那根弦绷了三天,终于彻底断裂:“我以后每次出差,不管去哪里,见什么人,都提前给你打一份详细报告,让你批准,遇到风吹草动就报备给你,行不行?!”

“这样总可以了吧?”

“能不能停了?”

“你失联七十二小时,只是给我打报告的事吗?!”靳荣把外套扔到沙发上,理智崩塌:“我找人找不到,定位定不到,当我知道你去布雷克那里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你想过吗?”

裴铮觉得荒谬:“有什么好找的?”

“我不是已经说了我没事?”

“我怎么能不找?我他妈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被扣下了,被那边的人杀了!扔到德州哪个荒郊野岭,尸体都看不到!”

靳荣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带着血腥气:“几十个小时,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关系,打遍了能打的电话,看了多少监控,今天晚上才确认你的位置!”

靳荣很难体会到这种摧心折骨的感觉,他看着面前的青年,止不住地心伤,以至于他连说话都要用上十二成的力气。

“万一你遇到危险,我怎么办?你为什么不能提前跟我说?我去交涉,我去帮你解决,荣哥总不会害你,我总不会……”

“我为什么一定要说啊!?”

“这是我自己的事吧?我凭什么要说,我要到处宣扬一下吗?”裴铮理智决堤,特别烦躁,感觉靳荣简直不可理喻:“登个报行不行?我为什么一定要让别人管我的事,我就不能自己……”

“裴铮!!”

一声低吼,截断了他的话。

裴铮被吼得愣住。

他抬起眼,看见了靳荣脸上痛苦的表情,男人的眼睛里血丝遍布,蒙着层郁气,他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像样的调子。

最后只剩下一句无力的气音。

“……我们不是别人。”

第24章 坠欢莫拾

裴铮在他身边待了十年,他们几乎没有分开过,关于裴铮的任何事,他都亲力亲为,小孩也只认他一个人照顾,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兄弟还亲。

他们从来不是别人啊。

怎么能这么简单,就把他排除在外,回国不让他知道,遇见困难也不让他知道。

怎么就能这么生疏了?

裴铮的手指蜷了蜷,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