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性风悸 第45章

作者:妄日青 标签: 近代现代

“纪风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大哥关系亲近吗!你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卑鄙可笑吗!”涉及自身的实际利益,廖文瞬间上了脾气,他用力将纪风川的手甩开,大声驳斥起来。

“你们纪家我看也根本没几年好活了!不乖乖舔上脸来巴结我们其他几大家族,还敢嚣张地口出狂言,我呸!你以为你们纪家的破烂生意是个人都想要吗!”

“廖文!”

一道惊呵从旁传来,廖文忙转头看去,就见他爸臭着张老脸直接从人群中快步走了上来,他一把拉过廖文就将他的头按了下去,“实在很抱歉,林小姐纪先生勿怪,犬子顽劣至极,给两位赔不是了。”

他先是点了林钰,紧跟着才是纪风川,但方才的当事人却主要是纪风川,这一下对纪家的轻视显露无遗。

廖文一见到他老爸来了,瞬间气势矮下去半截,他被迫给纪风川和林钰道歉,其实不甘愿得很,被按着头也还不安分地挣扎了两下,这才不动了。

纪风川的心里嗤笑一声,顽劣?这是一句顽劣就能定性的事吗?

但面上他却是露出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来:“无事,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事罢了。”

林钰一听这话便悄摸朝纪风川看去一眼,纪风川似有所觉,也微笑着回望过来,林钰一对上那视线,心里便突地打了个冷战,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个熟悉的眼神!

“我觉得廖文先生应该是很希望我们纪家好的,如此关心我们纪家安危,生怕我们纪家倒不了台,他分不到一点蛋糕吃。”纪风川的笑容灿烂,仿佛他说的是一段真诚美好的祝词,而不是什么阴阳怪气尖酸刻薄的讽刺。

“贵府二夫人的教导想必是参考了个人至上主义的典籍吧,才能令二公子如此自大,我见廖轩尚不至于如此,想来廖家宠妾灭妻的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呢。”纪风川的语气听上去带着十足的玩味,众人都几乎要以为纪风川会在最后加上一句:我开玩笑的。

但并没有,纪风川说的话就是如此难听至极,字字句句都在宣扬廖家的家丑:正妻死后扶小三上位,教育无方。

众人看明白了一件事,这是在顺带给廖轩讨公道呢,纪风川就是如此要如此嚣张的将那层遮羞布撕得一干二净。

廖家家主听见此话,差点两眼一翻就要气急攻心晕过去,他做是一回事,摆在明面上就又是另一回事了,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没家教的东西!

廖文一把搀扶住他爹,也是气得整个人都快炸成河豚,他转头就朝着纪风大声叫骂:“你说什么纪风川!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林剔在不远处听着,表情瞬间冷下来,仿佛此刻谁与他对视一眼,他就能立刻将人冻进十八层极寒地狱。

听着廖文嚣张跋扈的叫骂声,林剔眼神一凛便要走上前去,但就在此时,场上一个身影却从众人的包围圈里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脸上带笑,同样穿着白色西装,走起路来颇有种温良恭俭的气质。他胸前别了一枚精致胸针,那是一只正蛰伏趴卧的狼,胸针上的钻石正闪着刺眼的光辉。

他抬手朝着两方虚虚按了按,“打住打住,大家有话好好说嘛。”本以为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这一开口却将玩世不恭地表现了个十成十。

他的视线一一划过众人的脸,最终将目光定在了纪风川的脸上。

男人嘴角的笑容忽而扩大,这是那种烂漫至极的,甚至有点发艳的笑,他对着纪风川走了两步,最后在对方面前站定,仰起头伸手在纪风川肩上拍了拍,“嘿,我最好的朋友与搭档,”他的指尖从纪风川的肩头划到脖颈下方,语气压得很低,声音甚至有点含混不清,可听在纪风川耳朵里却字句分明,“好、久、不、见。”

纪风川从看见来人的那刻便有些愣神,直到这瞬间他才像是回过神来,闻言瞳孔一颤,他的唇瓣抿起,许久没说话。

直到对方向后退开,他顿了两秒这才露出个礼貌的笑容来。

他不着痕迹地将宁贺云的手拍下去,“宁贺云先生,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遍,我们从好几年前就不是朋友了吧?”

“或许我们曾经如你所说,但现在我们也没有任何熟悉的必要。”

“哈。”仿佛是听见什么异常好笑的事情,宁贺云抱臂看着纪风川,“没必要熟悉?你是在说我们吗?”

“是的呢,宁先生。”纪风川笑容不变,假装听不懂宁贺云在说反话。

宁贺云眯了眯眼,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刚要再说点什么,却见林必先忽然从旁走出,脸上笑呵呵的神情摆明了他和事佬的身份。

“年轻人们,都少安毋躁,容我这个老头子来讲几句话吧。”

闻言周遭都渐渐安静下来,他们可以不将没落下来的纪家放在眼里,也可以不把小小宁家放在眼里,但林必先的面子他们就必须要给。

“我看场上大家起了点争执,但其实真要掰开说,也没多大的事情,毕竟还是在宴会上,大家想必也都不想闹得太难看,我看不如就由廖家给纪家出点补偿,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吧。”

林必先拄着拐杖,站到了纪风川和廖文两人的中央,说完他又看向了宁贺云,“至于这位宁先生,如果你与我的女婿有什么需要叙旧的事情,不如私底下再联系如何?这公共场合本身也不是个谈话的地方,你意下如何呢?”

宁贺云闻言看向林必先,他看了人片刻,随后露出个友善的笑容,“林老先生说的是。”

他回头看了眼纪风川,嘴边的笑容更灿烂几分,“那我们就……下次再叙旧吧,不太熟的、纪先生。”

他又转眼看向廖文,语气礼貌,但说话的内容却是显得咄咄逼人,“这位廖先生,刚才林老先生说的话想必你也都听见了,你这里打算给什么赔偿呢?”

而纪风川始终站在原地,他没回宁贺云的话,但林钰能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

“你们还讲不讲理了!到底是谁话说得难听,这明显就是纪风川的错啊!”廖文对这种犹如儿戏的一刀切感到十分愤怒,他扶着自己廖家主,企图为自己据理力争,“我可是好心提醒,也不看看他们又说了什么!”

却忽然,本该无力的廖家主却伸手拉了下廖文的衣袖,紧跟着他缓缓睁眼,目光朝着宁贺云的方向隐晦瞥了眼,这才他扶着廖文堪堪站稳,先是对林必先拱了拱手,这才面向纪风川,“纪小子,今天这事儿确实是我儿先挑起事端,这赔偿一事,”他暗自咬咬牙,“我廖家便认下了,不知纪家这里……”

纪风川盯着廖家主,他没有错过对方朝宁贺云看过去的那眼,他不自觉握了下拳,面对廖家明显是吃亏范围的退让,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于是他也微微笑了笑,“廖家主客气,纪某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件事说到底我们双方都有过失,至于补偿就也不必了,我看不如握个手,今天这事儿就算了吧。”

纪风川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心里却是心知肚明,怕不是他接了这补偿,第二天的头条便是纪家不识好歹,拎不清局势狂妄自大。

也是,从外界的角度看来,一个看上去整体都在走下坡路的家族,是要如何同几个大家族叫板呢?还当纪家仍留在从前吗?

“那怎么行呢?”宁贺云这时却忽然插了句话进来,闻言廖家主微微皱眉,但最后还是垂下目光,默认了。

“但……”他话锋一转,“既然风川都这么说了,确实也没必要大动干戈。”随后他眼神玩味地看向廖文,嘴角的弧度透露着几分戏谑,“我听说二公子前段时间,是不是拿到了一张卡迪夫庄园的过夜邀请函呐?”

“这会儿应该还没用吧,嗯?”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卡迪夫庄园,是近些年来远近闻名的葡萄酒庄园,虽是酒庄却履行着类似玩乐之地的职能。

其采取会员制,通常是某家家主或少爷带着夫人或者情人来此处玩乐,通俗一些,就是夫妻情侣或者情人在外界呆腻味了,转换心情的好去处,据说入内人士都有天上人间般的体验。

为了保证其品牌性,庄园的拥有者严格限制了会员的名额及其审核条件,包括但不限于身份、成就、个人经历等等,且每个会员每季度只有一张额外邀请函,可以邀请非会员入内享受。

这也就导致了卡迪夫庄园被众星拱月般捧起,尤其是圈子里的年轻人,都以能拿到一张卡迪夫庄园的邀请函为荣。

而如今宁贺云却说廖文手上就有一张这样的邀请函?这怎么能不让众人震惊!

这会儿人群里便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铺天盖地砸下来,廖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邀请函可是他费了好大工夫才从友人手里拿到的!

为此他还许了对方不少好处,他一直都藏的严严实实生怕被人抢去,如今被这宁什么云的当众抖落出来,莫不是要他将这邀请函拱手送给纪风川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廖文就听宁贺云语气慢悠悠地开了口:“我看不如就以这张邀请函作为补偿吧?也算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廖文先生你觉得呢?”

他在“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句话上加重了咬字的分量,廖文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宁贺云笑眯眯地朝着廖家家主看去一眼,又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廖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在提醒他,如果他不把这邀请函供出来,那么就得用廖家的利益去换了!

廖文气得几乎要咬碎牙齿,他憋红了脸,尝试了几次才将这话说出了口:“好、好!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说完便一把从西装内衬里将那封邀请函抽了出来,像是生怕自己反悔,用力一递便杵在了纪风川面前,“纪先生拿好吧!”

场周围众人的目光都禁不住望过来,想要看清这邀请函究竟长什么样,到底有多高贵才令如此多的人们趋之若鹜。

而待在场地边缘的林剔禁不住攥紧拳,卡迪夫庄园……直到他在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味,林剔才后知后觉自己将唇咬出了深深的痕迹。

而纪风川站在宴会场的中央,一时间没有说话,他垂眸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那封邀请函,片刻后缓缓伸出了手。

第51章 我想你能回头看我

“还是不必了,这邀请函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武之地,不如就留给更需要它的人吧。”

纪风川伸手过去推拒了下,将邀请函往廖文那儿塞回去。

“啊?”这发展显然是廖文自己也没想到的,怎么会有人不想要卡迪夫庄园的邀请函啊?

他抬眼朝纪风川看去,“你确定?”

“当然,纪某不是个会客气的人呢。”纪风川笑笑,说的话却听得人嘴角直抽抽。

廖文被堵的没话说,刚要将手收回去,就听宁贺云便是又开口了,“何必呢风川……”

“请叫我纪先生吧。”纪风川打断他道。

“好吧,”宁贺云耸耸肩,“我是觉得你可以收下,毕竟……今天林钰小姐不也来宴会了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下意识地就朝林钰那儿看去,顿时眼光就变得暧昧起来,也有人直接脱口而出,“是啊纪少爷!你不想去那也不代表林小姐不想去啊!”

“就是就是,再说了机会难得,就算只去看看风景那也是极好的。”

此话一出众人便笑起来,笑容里的不怀好意和戏谑简直明晃晃砸到了纪风川和林钰的脸上,林钰站在纪风川身边,张张嘴,一时间却也是插不上什么话的,毕竟在这种事上她身为女子本就会比男性多些劣势。

纪风川看着周遭众人的调笑,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正思考着要如何周旋,却见林必先又站了出来,他看向纪风川和林钰两人,“我倒觉得这提议不错,风川你接了廖家的补偿,这事儿就算是两清了,而你和林钰也可以难得从繁忙的事务里抽身,去享受一下附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周末。”

“爷爷!”林钰一听皱了眉头,她看向林必先,对方却笑呵呵地朝她看来,“怎么?阿钰不愿意?莫不是最近你和风川吵架了吗?”

“先前廖先生说风川冷落你,难不成……真有此事?”

他眯眯眼,转头又对着纪风川施压,“如何纪小子,我家阿钰能不能放心交给你呢?”

这一番话下来,场地内的风向就全然拐去了另一边,从小小一张邀请函,顿时演变成了两个家族间的矛盾。

即便纪风川明白林必先是有意如此,但面对如今纪家不如林家的局面,他怕是如何说明也只会变成一种狡辩和借口。

林钰想了想,她又朝着纪风川靠近一些,微不可察地收紧了挽着纪风川手臂的力道,见纪风川稍稍朝她看来,她赶忙点了下头,暗示纪风川先答应了再说。

情势发展到如此地步,但即便纪风川再恣意妄为,为了他所要达成的目的,他也不得不忍。

纪风川最终还是再次伸手将邀请函接了过来。

他看着这宴会场上的诸多观众为此叫好拍手,最后他看向宁贺云,对方只朝他微微一笑,也伸手鼓了鼓掌,并用唇语对他做了个口型:皆大欢喜,可喜可贺。

林钰在旁站着,强撑起一抹笑来,即便她心里明白这场上的人都是在因为什么而发笑,她却也不得不假装自己是由衷地为这件事感到欣喜。

事情看似就这样略有波折地过了去,纪风川看着手里的邀请函,觉得这华贵的世界异常可笑,这就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地方吗?怎么没人嘲笑嘲笑自己呢?

今天是他,明日被献祭的又会是谁?究竟是谁推动了这一切?

纪风川的目光扫过宁贺云,在对方看过来前又不动声色收了回去。

“那时间也不早,我看不如就让纪……”

“等等。”

宁贺云话刚说到一半,就有一道声音冷不丁穿过人群,响在众人耳边。

“我觉得此事可以改日再议。”

众人闻言纷纷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见林家的私生子从人群中走出。他身着灰色西装,领带规整,胸前带折叠整齐的方巾,唯有一对袖口别在袖口处带上点闪光。

纪风川此时也看向林剔,他看上去有些许意外,但很快他的表情就落下来,只维持着很浅的礼貌笑容看着林剔,“林先生。”

林剔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一下,他抿了下唇角,与纪风川对望,“纪先生是忘了和我说过的事了?”

纪风川闻言挑眉,一时间没说话,他自是心知肚明根本没和林剔做过什么约定的,现在这一切只可能是对方自导自演的场景,这是想要做什么?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邀请函,心里已经有了八成的猜测。

“说好新项目明天一早开会,我今晚就会把项目基本资料传给你,需要你过目,纪先生难道是觉得自己去了卡迪夫庄园也还能矜矜业业地工作吗?”

林剔很少用如此咄咄逼人的语气说话,更不用说是用这种带着指责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