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妄日青
纪风川如此说着,他放在林剔脸侧的那只手托着林剔的下巴,没让林剔存在眼眶里的泪落下。
“哭什么嘛。”
他的嗓音温柔,像是哄孩子一般,他凑上前去,吻了林剔的额头。
“林剔,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的,但似乎,也就只能到这里了。”
“林剔,你还要不要继续喜欢我是你的决定,但我的决定已经全然摊开告诉你了。你看,爱或者不爱,也仅仅在一念间而已。”
林剔的眼泪最后还是砸进了纪风川的手心,而接住他眼泪的、给他擦眼泪的这个人,又继续对他说:“林剔,我不会再喜欢你了,你就也……不要再喜欢我了吧。”
这一晚林剔失了声音。
但纪风川背对人躺下,偶尔会听见些许雨声交杂风声的呜咽。
他闭上眼,由衷地希望这场台风能快些过去。
最好是明日。
明日就天晴。
第49章 人群熙攘
纪风川的生日宴虽然因为台风而错过,但在台风过境后的那个周末,纪家在名下最高规格的酒店内举办了他的接风宴。
但其实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接风宴只是换个名头罢了,生日该有的礼物和蛋糕一样都不能落。
要是谁真以为只是个接风宴,两手空空地去了,那么就会在接下来的一长段时间内沦为圈中笑柄,被打上“没眼色”的标签。
除了附带的社交链条,本次宴会也同样是一场外人对纪家的审视,再没有比宴会更加正大光明去打探消息的场合了,至少从时间成本上讲,这场宴会就是最容易最高效的方法。
纪之荣倒下后,纪家还能如以往般一帆风顺吗?又是否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众人都在等一个结果,只待宴会当天就能窥见一二。
但无论如何,在外界看来纪家的没落必定是事实,只是程度多少而已,而林家这个与纪家联姻的“救世主”,某种意义上便成了两家的主心骨,说不定等纪家没落了还要依附林家生存呢?
因此不少自诩高瞻远瞩的家族,都纷纷朝着林家靠拢过来。
但以身入局的人们并不知道,纪家已经将这宴会布置成了最好的钓鱼台,他们只需高座,便能引得一些人自己露出马脚。
“林老最近愈发年轻了啊,你看我们这些年轻人往您面前一站,没一个人比得过你精神头足的!”
不知哪个家族的年轻小辈走上前来,手里拿着酒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可真真是阳光灿烂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入春,“来,林老我敬您!”
林必先笑容不变,却是伸手虚挡了一下年轻人的酒杯,“年纪大了不胜酒力,请见谅。”
周围一众人里隐约响起两声唏嘘,年轻人面上的笑容微微一抽,他待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钟,那伸出去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但直接离开更是丢脸,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笑呵道:“林老客气了,哈哈……哈、那这酒我就干了,您随意。”
说完便将自己将那杯酒端起来一口闷完,又再闲扯几句,最后说了句自己还有事要先去忙,这才得以尴尬离场。
本来想要上前巴结讨好的人们看见这一场景,也都纷纷退却了脚步,林必先其人实在太难讨好,他们谁也不愿意上去碰一鼻子灰,热脸贴了人冷屁股。
再看林必先身边的林剔,他们又开始在心中摇头。
虽是独子,却也是私生,名不正言不顺。
看他平日低调的样子,林必先想扶都扶不上的境况,以后能不能继承林家还不好说,要他们放下身份去讨好一个私生子?简直是笑话。
可如今林家正是炙手可热的讨好对象,难得来次宴会能攒到一起,不露个脸属实是很亏,既然林必先这儿走不通,林剔那儿他们又不愿,那最后的选择便只剩下了林钰一人。
林家长女,正妻所出,又与纪家有联姻,是两家之间的纽带,说不定以后就会掌权林家呢?如此便能将纪家也划并过来,可以说是非常有希望的潜力股。
没人是不会变通的傻子,不少人便开始在场内寻找林钰,环顾一圈,众人最后在一面落地窗前的位置看见了林钰的身影,她正和纪家那位继承人手挽着手,两人一副亲密无间的谈笑表情。
这下众人的目光一亮,还跟纪家的寿星在一起?那岂不是可以出一份力露两个人的面?真可谓事半功倍了。
想到这里,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但大家又都在等一个出头鸟上前试探态度,以防止出现像刚才林必先那儿的情况。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朝林钰和纪风川那儿看去,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林剔也在看那里,他的眼神一直盯着两人,目不转睛。
“你姐姐和纪先生是不是很般配?”林必先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也同样看过去,嘴角的笑容看上去异常慈祥温馨,就连那点干枯的皱纹也似乎被充盈起来,倒真是显得年轻几分。
林剔没说话,他转头看一眼林必先,动了下手指,他忽然从一旁拿了只香槟,“我去跟人打个招呼,爷爷您自便。”
林必先看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不变,看上去根本不在意林剔转移话题的无礼行为,他随即便摆摆手,“去吧。”
林剔微一躬身,随即便朝着宴会场中央的地方走过去了。
说是要去找人,但其实林剔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他只是不想看见那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一起,尤其是那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恰好被他瞧见。
那让他觉得自己身上似乎被包了层皮下来,火辣辣地疼,就好像是众人的目光投射到那两人身上,却反射到了他这里来。
那是出于如利刃一般的、他或许永不见天日的感情,合该是他应受的,但心底里的情绪还是反复冒泡翻涌。他对纪风川的占有欲望有多强烈,那种死命压抑的不甘和酸涩就有多浓。
林剔其实并非有意,但是视线却还是对着那两人有意无意的打转,往往是盯了人一两秒钟才恍然回神,因此他还差点撞上一个端着餐盘的服务员,餐盘没落,他自己手里的酒杯却是直接晃荡了出来,溅到了他的西装上。
服务员被这突发的事件吓得脸色惨白,先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后一迭声地跟他道歉。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便好奇地朝这儿看过来,林剔因此逐渐被视线桎梏在宴会中央,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没事,是我没看路。”他垂眸将酒杯放下,不在意般拿了手帕擦拭手掌,此时慌乱才会让人看笑话,他于是淡淡对周围点头,“惊扰大家了,抱歉。”随即他转身就将一众目光抛在身后,径直退出了圈内。
身后传来的唏嘘和窃窃私语很快便让林剔不适应地皱起眉头,那些人必定没什么好话可讲,毕竟这圈子本身就处处充满攀比和拉踩。
正打算找个地方问问能不能换套衣服,或者紧急清洗一下,一抬头却正巧撞见了纪风川朝他投来的目光。
林剔浑身一怔,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什么,纪风川就已经带着林钰一起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林剔注意到两人连步伐的频率都在保持一致,这就是纪风川在迁就人走路了。
真细心啊。
他想到自己很多时候都根本只走在纪风川身后,只有当纪风川叫他时,他才亦步亦趋地上前。
为什么?
明明是他的身高才更加与纪风川一致,步伐上也能做到相差无几,纪风川如果和他在一起,根本就不用迁就他一起走路。
可为什么纪风川最后的选择却不是他?
林剔的眼眶大概有点干涩的发红,他任由脑海里的思绪游走翻滚,但身体却是真真正正地僵硬在原地。
这个场面远比他站在宴会中间被泼一身酒水,还要更令他感到狼狈,而在意识到自己还多想了些什么之后,他就愈发想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进暗处,继续待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与他的情感腐烂发酵。
视线里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放大,林剔似乎天生就会细致入微地观察,哪怕他告诉自己不该看了,不要再思考更多了,但他还是轻而易举地就将两人捕捉到同一个镜头里。
这视线就犹如怎么遏制也无法关闭的摄像机,而林剔分明站在局外,却想拼命挤进这出没有他出演的戏剧中。
他觉得自己不堪极了。
尤其是当林钰也看向他,对他露出一个大方笑容时,他几乎想要立刻转身从这里仓皇逃走。
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胆量和身份站在这里呢?
林剔这么想着,视线便再次和纪风川对上,他的思绪一空,就见纪风川微妙的朝他勾了下嘴角,随后无声的对他说了些什么,林剔的思绪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那是在说:冷静点,林先生。
这瞬间林剔脑中嗡鸣,他觉得自己已经赤身裸体站在了纪风川的面前,被剖开,被看得一干二净。
他是卑劣的,是嫉妒的,是最令人发笑的对象,他想纪风川说得已经够体面了,尤其是对于一个不知好歹还跑来眼前找存在感的前追求者,纪风川已经做出了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林剔看着两人,眼睛眨得费力,他的视线一恍惚,忍不住后撤了一步。
纪风川似乎在这瞬间停了下,但林钰却丝毫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见纪风川要停还奇怪地侧头望去,以眼神询问对方:怎么了吗?
纪风川于是转头看向她,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紧跟着又继续朝林剔这儿走来了。
“唔看来……林先生遇到了点麻烦呢。”纪风川的尾音上扬,“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一旁的林钰见此也紧跟着接上话,“我叫人给你拿套新的吧。”
林剔听着这仿佛女主人一般的口吻,嘴角很无谓地扯动一下,他或许是想要体面地朝两人微笑,但本身就不善于交际的他,此时几乎已经成为一根僵直的木头。
“……嗯,谢谢。”他凭借本能挤出三个字,随后就再也没了声。
林钰也似乎习惯了林剔的这种表达方式,她点点头,抬手招呼服务员过来,交代一番,随后林剔便跟着服务员往宴会厅后头走去了。
临走时他实在没忍住回头一眼,就见纪风川笑着和林钰说话,他似乎也察觉了林剔的视线,用余光朝他这处看来,林剔浑身一震,他以为纪风川会再对他说些什么别的。
又或者说是他希望纪风川能再多和他说点别的。
但没有。
自己仅仅在纪风川的余光里短暂地划过了两秒,便被全然抹去了。
他就这么看着纪风川和林钰两人转身,背影渐渐被别人的身影掩盖,直至在视野中消失。
人群熙攘,分别不过转眼。
他忽然就想到纪风川说的:爱或者不爱,也仅在一念之间。
是吗。
可林剔却想,他就连将“不爱”两个字含在口中,就已经承接了一场撕心裂肺的风暴,又要如何才能将不爱说出口呢?
纪风川,如果你真如你口中所说那般平静地爱我,那或许、你根本就一点也不曾爱我。
第50章 卡迪夫庄园
等到林剔再次回到宴会场,一抬眼便看见众人将纪风川与林钰围在了中央。
林剔一愣,他全然不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上前两步便止住了步子,靠在边缘的餐桌旁停下,打算在旁观望一二。
“我说,纪大少爷这样是不是太冷落未婚妻了啊?”
就听着一位青年人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纪风川朝着声音的主人望去,对方身着白色礼服,却偏要在胸口系上红黄相间波点领带,在这样一个场合内如此打扮,明显是表面得体,内里却肆意张狂的性格。
纪风川盯了人两秒,这才慢悠悠地转开了视线。原来是廖轩那不成器的弟弟,成天就知道招猫逗狗,今天倒是混到他这儿来了。
“这位先生,我的未婚夫正在进行工作上的谈话,如此打断是否过于无礼了呢?况且,我也并没有表示我受到了冷落吧?”林钰此时上前一步,她站到廖文身前,她原本的身高就算是优越,再踩上七八厘米的高跟鞋,此时看上去竟是比廖文还要高出一点儿。
廖文被唬住,不自觉往后退上一步,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我说林钰林小姐,我这是在帮你说话吧?你别不识好人心!”
林钰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对廖文翻了个白眼,“多管闲事。”
廖文闻言直接气了个仰倒,他伸手指着林钰,“你、你……”
纪风川这时一步踏上前来,伸手将廖文的手指以无法抗拒的力道折回去。
他面上浮现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来,对着廖文看似友好的歪歪头,“廖先生多费心了,本项目贵兄也有在其中参与,只因今日有要事在身没能到场,因此我这才代替贵兄多详细商谈项目一事,廖先生既然看不惯我们这样的工作狂,那以后的会议便也都不必参与了吧。”
此话一出周遭的嘀咕声渐起,这不就相当于在公然排除廖文吗?意思说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