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水澡
“我也是!”唐秩急切地补充,向沈临晖表忠心:“我也、我也会永远陪着你…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我不会像喜欢你一样喜欢其他任何人了…”
沈临晖的吻落在唐秩的眉毛上,然后是眼睛、鼻尖。唐秩配合地闭上双眼,听到沈临晖回应他的告白:“真的吗?我很荣幸,唐秩。”
他的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就像在为唐秩怦然震动的真心而兴奋,或许还有用故作轻松掩饰的害羞。唐秩猜了无数理由,可若是他睁开眼,就会发现沈临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握成拳,片刻后又松开,掌心全是指甲刻下的月牙印。
今天唐秩的表现很像是小时候背着没考好的卷子回家,四处搜寻可以藏匿低分试卷的地点,抱有最后一丝侥幸地将卷子放进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角落,祈祷母亲能晚一点发现。他以为过了十多年,自己的智商、演技都有了大幅度提升,不会轻易被看穿,可他忘记沈临晖是多敏锐的人,隐忍不发绝对不是因为他看不出唐秩的反常,他不戳破唐秩拙劣的表演,只是因为还没到恰当的时机。
唐秩不是爱做慈善,爱关心弱势群体,将别人不知真假的几句肤浅关心看得很重,不顾沈临晖的阻拦也要回应吗?
既然唐秩不听话,沈临晖磨破嘴皮也毫无作用,那么沈临晖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唐秩记住这个惨痛的教训。事教人一次就会,他要唐秩以后每次遇到类似的讨好、求助,都会最先想到曾经亲自品尝过的苦果。
他希望唐秩能明白,外面的世界就是危险不堪,永远散发着腥臭,充斥着难以形容的腐烂肮脏,只有沈临晖身边是绝对安全的,只有沈临晖值得信赖。
沈临晖抬起手,盖在唐秩的眼睛上,在唐秩细细的喘息声中吻住他,又惩罚般在他嘴唇上留下几个带着血腥味的伤口。
周五下午,选修课上,唐秩收到了来自森的新消息。
【森:我想好了。】
【森:你在首都对吗?这周末我们见一面吧。】
【森:你都要退圈销号了,在此之前要是不能和你见上一面,实在是太可惜了。机不可失,你会答应我的,对吗糖糖?】
【peppermint:不行,不能见面。】
【森:你觉得你还有和我谈条件的权利吗?糖糖,要是我没猜错,其实你很怕我把我们的聊天内容发出来,被你男朋友看到吧?】
【森:如果你不在乎,就不会和我谈判了。所以,现在你得听我的,你也只能听我的。】
【森:或者你和他彻底断掉,和我在一起?这样我也是很欢迎的,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
【peppermint:绝对不可能。】
【peppermint: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我会做噩梦。】
【peppermint:…只是见面对吧,你保证你不会做什么。】
【森:放心,我不想因为性骚扰的罪名坐牢,我只是想和你在人少的地方聊聊天。我长得很丑,和你走在街上被其他人看到,我会感觉很自卑。】
【peppermint:好,在哪?】
之前森回复的都很快,可当唐秩问他见面的具体地址后,隔了大约一小时森才回复。他发了一家星级酒店的定位给唐秩,与他约好后天下午四点在1416号房间见面。他会提前告诉工作人员,唐秩只需要报上自己的网名,就能拿到对应的房卡。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家酒店并不是豪庭旗下的,与沈临晖家的产业无关。唐秩的负罪感减轻了一点点,可在回家看到沈临晖之后,不安感排山倒海般一拥而上,几乎将唐秩淹没。他变得格外黏沈临晖,沈临晖走到哪他就要跟到哪,半分钟都离不开。
而沈临晖也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表现,只是看上去比平时更高兴了少许,在唐秩主动地要帮他做些什么时格外坦然地接受。
他们用了没尝试过的姿势,唐秩嘴上被咬破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便再次裂开,而沈临晖吃得并不艰难,只是喉咙有点痛,在唐秩叫他“不要咽掉”时装作没听见,甚至吞了好几次。
周六晚上唐秩便提前向沈临晖请示,周日他要回家陪继父与母亲,吃过晚饭再回来。沈临晖毫无怀疑,甚至还转给唐秩一笔钱,让他代表自己买些礼物回家送给未来的岳父岳母。
“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一起回去呢?”沈临晖抱着唐秩躺在沙发上,憧憬万分地畅想着:“你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宝宝?”
其实唐秩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听到沈临晖这样恳切地发问,再加上他最近已经看破红尘,对人性之恶与老公之善有了全新的体会。他没犹豫很久,给出了一个最近的他能接受的时间点:“毕业之前?忙完毕业论文我们就可以去结婚,如果你不觉得这样会太早的话。”
“当然不会啊,我还觉得有点晚呢。”沈临晖笑着站起来,将唐秩抱回卧室。
不知道是谁有意控制,今天相较平时不算久,次数也很少。被抱起来时,唐秩听到沈临晖的求证:“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宝宝。”
“你才知道吗?”唐秩闭着眼睛,沉进温度恰好的水中。
每次结束后唐秩都会变得脾气很大,说话的语气很冲,但沈临晖明白他是有点没安全感,在对自己撒娇。还不等沈临晖回答,唐秩就又开口:“我已经…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啊。”
“嗯,我知道,我只是想多听几次。”沈临晖将唐秩的长发先梳开,又挤上新买的洗发水,耐心地揉搓着。“因为听多少次都不够,唐秩,要是能有一种办法让我们永远绑在一起就好了。”
唐秩什么都没听清,他昏昏欲睡,连什么时候回的卧室都不知道。他是真的很累了,完全将森的事情抛之脑后,直到出发去见面的地点前才迟钝地开始紧张。
上午沈临晖说有事要去学校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不能送唐秩回家。唐秩倒是巴不得沈临晖不在,否则他还得找借口把沈临晖留在家里。对于这件事,沈临晖知道的越少越好,相比欺骗,唐秩宁可选择隐瞒。
唐秩打车到了森说的那家酒店,和前台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果然得到了一张房卡。他在大堂站了快五分钟,才终于有胆量进入电梯。
刷卡后电梯上行,唐秩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萌生想要逃跑的冲动。
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是森图谋不轨…
唐秩摸了摸放在口袋中的手机,连续按下侧边快捷键三次就能报警,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折叠刀,甩一下就能弹出刀刃,用来吓人足够了。而且唐秩学过格斗和柔术,除非对方是体型相差太多的练家子,一般人很难撂倒唐秩。
想到这里,唐秩又没那么担心了。
顺着走廊直行,穿过林立的深棕色房门,吸音的暗红色地毯将唐秩的脚步声完全吞没。找到1416号房间后,唐秩深呼吸两三次,掏出房卡刷开了门。
“滴答”声响起,房门缓缓打开。这一层似乎都是套房,面积很大,从唐秩所站的位置看进去只能看到一部分陈设,还有很大的空间隐在墙壁后看不真切,也不知道森到没到。
速战速决,唐秩不想拖延太久,主动问了一句“有人吗”。他还等着解决森这个大麻烦之后回家陪沈临晖,宝贵的时间要分给重要的人。
“进来。”沉闷的、分辨不出年龄的声音响起,唐秩顿了顿,有些诧异,他没想过森的声线会是这样。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背靠着门板站定。
房间内的灯光格外昏暗,除了几米外的一盏台灯再无其他照明装置,窗帘也紧紧合拢,置身其中时让人难以分辨黑夜与白天。唐秩本能地感到忐忑,什么动作都不敢有,只有身后的房门能让他心安。
“再过来一点,我看不到你。”森说。
唐秩强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你就不能过来吗?为什么要我动?”
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唐秩的虚张声势,他听到森轻笑一声,问他:“你确定要我过去?”
唯一幽幽亮着的那盏台灯也关上了。唐秩立刻握住门把手准备逃跑,可森的动作比他预想得还要快。
浓重的烟草混合麝香味的香水涌向唐秩,令唐秩畏惧的气息将他包裹,然后是炙热的拥抱。森的力气很大,几乎将唐秩禁锢在自己的身体与门板中间。他比唐秩高了不少,慌乱中唐秩摸到他手臂上勃发贲张的肌肉,山丘般隆起、鼓动,角度受限,加之唐秩忙中出错,而森又好像完全预判了唐秩的招数,现在唐秩根本挣不脱森,只能任他宰割。
一连串濡湿的吻落在唐秩颈侧,森一言不发地亲吻唐秩,就算被唐秩肘击了好几次,也只是短暂地闷哼,随后是惩罚般更深的吻,恰好叼住唐秩脖颈上最敏感的位置,像是要把唐秩咬坏、嚼碎。
“你说了、你说了什么都不做的!”唐秩气急败坏,可他说话时已经带了哭腔。任谁遇到这种可怕的遭遇大概都只能哭,头脑空白,不知该从哪里开始争辩反抗。
森什么都不回答,只是紧紧抱着唐秩,发疯般吻他、咬他。他的手也不老实,隔着衣服浅尝辄止的揉捏还不够,甚至还要从下摆向内探。
“你这个疯子…我要、我要告你性骚扰…我要让你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唐秩终于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他用尽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挣扎,可做再多也只是徒劳。森的手还是放到了唐秩最不想被人碰触的位置,只有沈临晖触摸过的位置,毫无阻碍地探索、抚摸。
他捏得唐秩很痛,被揪住被按住的感觉很羞耻,同样的动作换成沈临晖做只会让唐秩舒展、放松,还有一点微弱的紧张,可如果是森,如果是其他任何人,都只会让唐秩无助绝望地哀泣。
唐秩狼狈地哭了出来,眼泪不争气地向下淌,一滴滴砸在衣服上。极致的缺氧感让唐秩神思不属,彻底昏了头。他小声地叫了一句“老公”,靠这种虚幻的方式安慰自己,好像只要叫出口沈临晖就会来救他。
森的动作忽然停了半拍,唐秩抓住机会掐住他的手,想要将森的手指朝反方向掰,进而摆脱他的控制。可唐秩突然摸到森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微微隆起的增生,不算很长,如果不仔细感受很容易被忽略。而在唐秩认识的人中,还有一个人具有完全相同的特征。
唐秩又碰了碰,感觉位置好像也差不多相似。明知不可能,唐秩还是说出了那个能给他力量的名字。
“沈临晖…”
森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手掌倏地开始再度在唐秩身上游曳盘旋。而唐秩也好像真的从沈临晖的名字中获得了勇气,利用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时间和森扭打起来。
不知道森是不想让唐秩受伤还是怎样,大部分招数都点到为止。两个人一路从玄关打到客厅,不知道唐秩的手碰到了哪里,房间内所有的灯突然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黑暗到光明只在一瞬,唐秩眼前先是虚茫的白,而后房间内的一切终于有了具体的形态。唐秩气喘吁吁地看着面前穿了一件连帽衫的男人,他已经背过身将兜帽戴上了,可唐秩还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没有人会认不出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爱人。
“沈临晖,”唐秩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全部的力气,他的嘴唇颤抖着,很久很久,唐秩才能发出声音。“耍我有意思吗?你究竟把我当什么啊?”
第52章
唐秩顾不上擦眼泪,转过身就向房间外跑。可他刚走了两步,手臂就被沈临晖扯住,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靠过来,手臂横在他腰间。沈临晖将头靠在唐秩肩膀上,低声不断重复着“别走”两个字。
“放开我!”唐秩是真的气狠了,哪怕已经知道了森就是沈临晖,动起手来也没留半分情面,甚至比刚才在黑灯瞎火中与森对打时还要凌厉。他攥住沈临晖的手指狠狠掰开,又向后高高踢腿,不偏不倚正踹在沈临晖双腿正中。
沈临晖也是能忍,被这样殴打都没有叫痛,还是执着地抱着唐秩,分毫都不肯松。
“宝宝,你相信我,”沈临晖用喑哑的声线开口:“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我知道我做的可能有点过分,但是、但是你不能不要我…”
“有意义吗?难道因为你爱我,就可以骗我吗?沈临晖,我是没谈过像样的恋爱,可我知道越是对爱的人越应该坦诚,你骗我骗到这个程度,要我怎么相信你爱我?”唐秩笑出声音,但沈临晖能听出他说话时黏连的哭腔,他确信此刻唐秩又在落泪。
他不想看到唐秩哭,不想让唐秩伤心,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并无开灯后对峙的这个环节,所以唐秩的眼泪也被列为不可能发生的事件,被严格排除在流程之外。沈临晖太害怕唐秩哭,因为他也会心疼,可偏偏又是他伤害了唐秩,让唐秩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对人的信任全然破碎,他又要笨拙地缩回龟壳中,将自己完全封锁。
沈临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向巧舌如簧能说会道的他竟然也会罕见地大脑空白。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我爱你”和“对不起”,可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两句话并不能解决他和唐秩之间的矛盾。
但要是他放开了唐秩,唐秩就此离开,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沈临晖不敢赌。
唐秩没有放弃挣扎,即便处在情绪崩溃失控的边缘,他也没有放任自己沉溺于沈临晖的甜言蜜语和温暖怀抱中。趁着沈临晖怔愣彷徨的短暂间隙,唐秩又一次向他发起了进攻。他用了巧劲,将自己从沈临晖怀中绕出来,随后拽住沈临晖的胳膊向后抬,伴随沈临晖沉重的闷哼,差点将他的肩膀掰得脱了位。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这段时间…不要联系了。”
他飞快地逃离了这场噩梦,只留下浑身上下哪里都痛的沈临晖。他扶着旁边的沙发慢慢跪下,片刻后又调整成蹲坐的姿势。
唐秩的格斗和柔术没白练,能和沈临晖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有几招还能击中沈临晖的要害,让他暂时无法做出还击。唐秩的内在与外在太过反差矛盾,他是复杂丰富的多面体,没人能有把握窥见完整全面的他,而沈临晖也是在与唐秩的不断相处中渐渐了解他、懂得他。
沈临晖将脸埋在膝盖中,房间内太过安静,沈临晖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呼吸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重,好像熬煮在锅中的一团化不开的糖浆,趁着最热最烫时灌进了沈临晖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蔓延开一阵刺激与辛辣。
如果让沈临晖说清今天这样做的动机,恐怕要追溯到很早之前,从他的原生家庭和成长背景讲起。可他不确定唐秩还会不会有耐心听,于是在出发寻找唐秩之前,沈临晖先问了自己一遍这个问题,并且在心里默诵了完整的答案。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沈临晖就会时常感到空虚与无聊。
他有很多玩具,可都只能在保姆的监管下玩适当的时间,一旦超时就会受到沈世微疾言厉色的批评,指责他自控力弱,玩物丧志;他有很多朋友,可他们都只能在学校中见面,放学后沈临晖会在第一时间被接走,去不同的地方学习马术和高尔夫,或者回家接受家庭教师的一对一指导。假期被数不清的补习和课程填满,沈临晖总是独自坐在仿佛钢铁怪物的轿车上,被不苟言笑的司机送往一个又一个象征着枯燥乏味的目的地。
车窗外的风景更迭交替,而沈临晖也在高速行驶的车辆中渐渐长大,褪去脸颊上的婴儿肥,身形舒展开,样貌也愈发深刻英俊。他换上象征更高年级的制服,学会适度地打理自己的发型,在出门前喷一点不会惹人厌烦的香水,学会如何与血统纯正的赛马相处,尝试驯服它们,学会了很多很多父亲母亲希望他掌握的技能。
沈临晖的课余生活堪称丰富,他有很多证书和奖牌,偶尔会请几天假飞去其他城市比赛,抱着一张或几张奖状回来。父母会带他和弟弟去旅游,每年的寒暑假沈临晖都会抵达世界不同的角落,探访全新的风土人情。在学校里他也有不多不少的朋友,可以一起打球吃饭,可以在课间谈论一点不太重要的八卦。
但沈临晖还是觉得很无聊。
不是因为他无事可做,正是因为他有太多事可做,可那些事又都没什么意思。一切都像是写在剧本上的、顺其自然发展的剧情,每天和基本相同的人重复差不多相似的对话,到了某个时间节点就要开始做某件事,拿到所谓的结果证明自己。
沈临晖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被掏空——有关他本人的最独特的部分正被一点一点剔除,他变得空心,如被虫蛀食的树,外表上与其他任何一棵树都没有区别,可一旦有风吹过,就能听到穿梭通过树干的风声,和隐约传出的仿若呜咽的悲泣。
他不适合成为建造房屋的木材,因为他不堪一击,一碰就会断裂。他只适合永远伫立在葳蕤茂盛的丛林中,做最漂亮最高大的那棵突出的树,只需要被人观赏、赞美就好。
这就是沈世微培养沈临晖的标准,不需要有个性,不需要有特点,他的唯一任务就是达到世俗意义上的评价标准的顶峰。如果个人的思想不能为“更优秀”而服务,那它就是需要被抛却抹杀的。
沈世微只想要一个完美的接班人,而接班人的喜怒哀乐,幸福与痛苦,都是通往权力宝座上必须被牺牲的燃料。沈临晖可以哭,可以不开心,但就算哭也要考试,就算不情愿也要做题。如果沈临晖觉得哭着上领奖台拍照很好看,那他就哭着上去,沈世微也不会阻止。
沈世微养育沈临晖,如同瓜农培育形状特殊的西瓜,凭此作为噱头售出高价。要在很小的时候就将结出的瓜套进特定形状的模具中,至于瓜长得痛不痛苦,在成熟的过程中消失掉了什么,那都是瓜的事,与瓜农无关。
沈临晖逐渐适应了沈世微的评价准则,也如鱼得水般摸索出了一些与父亲的相处之道,能够在父亲的要求与自己的舒适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不至于太过劳累。他适度地偷懒,用不同的手段转移注意力,发泄暴躁不安的情绪,比如极限运动,比如饮酒,但他始终牢记为人的底线,不曾碰过毒品,也没被卷入过复杂的情感纠纷中。
弟弟上小学之后,沈临晖阴暗恶毒地期待着父亲将曾经在他身上奏效过的那套理论照搬复刻到沈嘉晖身上,他想看到沈嘉晖重走一遍那条相同的路,因为他不能接受只有自己茫然失措、彷徨无助,他不能接受只有自己是牺牲品。
可因为沈嘉晖太不成才,怎么抓都没法提高成绩,又有儿时做过的性格测试背书,沈世微也就只能相信命由天定,慢慢放松了对沈嘉晖的控制,转而将多余的无处安放的精力倾注在沈临晖的成长与教育中。
沈临晖一人承担两人份的重担,看到活得浑浑噩噩轻松愉快的弟弟恨得牙痒痒,但他已经错过了反抗的最佳时机,而他好像也从那些鲜花与掌声中收获到了微弱的快感,久而久之,沈临晖变得麻木,与他曾在原始森林中见过的那些有百年历史的、徒有其表的朽木无异。
太多人会被沈临晖光鲜完美的外表唬住,对他产生崇拜或敬仰的感情,认为他兼具情商和智商,既有能力又不失亲和力。沈临晖又过分恶劣,一面唾弃着这些人的愚蠢和肤浅,一面享受着他们的爱戴和追捧。蔓生植物攀援参天巨木,依靠寄生于其他树体而获得养分,而沈临晖的养分是旁人的目光,他畸形地需要他们和它们,他就是活在其他人嘴里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