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这就是娱乐圈的残酷。
但,解夕朝说,特别顺利。
“你看啊。”他掰手指,“问我要钱的也不急着要了,催进度的也不着急催了。先会儿磨磨唧唧不愿意签合同的资方追着我要送钱,下雪停工,场地费都给我免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久没这么顺利了,真是怪不真实的。”
顾星熠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口。
“还有这次来找你。”解夕朝垂了眼,纤长眼睫被水汽氤氲,“我特意嘱咐了工作室,你们的戏是严格保密的。最好行程一点都不要漏出去,但你也知道,很难的。”
他笑了笑:“我连说辞都想好了,结果网上风平浪静,真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漏。”
他看向顾星熠:“后来我才知道,轻越当初来找你,也是这样。”
“当然。”他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还有最重要的。”
顾星熠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还有……?
解夕朝看着他,一字一句,温柔和缓、但又十分痛心地道:“我们俩的CP超话排名下降了整整三十七位。”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死寂。
半分钟后,顾星熠无力地道:“哥……”
要不要这么幼稚!
“哎呀。”解夕朝说,“看你紧张逗你的。”
他捏顾星熠的脸:“小不点,你才多大啊。除却生死无大事,脸都快皱成包子了,来,放松点儿。”
顾星熠被他这么又恐吓又逗又揉的,太多的情绪也消解了。
他无奈地任由解夕朝捏了一会儿他的脸,小声嘀咕:“我都二十了。”
解夕朝幽幽的:“是啊,你才二十。”
“我女婿都二十八了。”
顾星熠:“……”
他实在忍不住了:“哥。”
“我说戏里。”解夕朝继续幽幽看他,“你以为?”
顾星熠哑口无言。
解夕朝最后一层迷雾也被揭开了,他平静地下结论:“哦,原来戏外也是。”
-
顾星熠是玩不过解夕朝的。
他连挣扎都没有,老老实实交代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和解夕朝倾诉就有一个好处。对于《春潮》,他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但同时他在表演和导戏两个方面都有经验。不需要过多地解释,他就能完全理解顾星熠。
只是顾星熠叙述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没有讲傅呈的事,先讲了他拍戏时候遇到的难题。
解夕朝看了他一眼,更要紧的事摆在面前,果然没有先揭穿他。
要紧的事自然就是眼下的这部电影。
他沉吟了几秒:“体验派演员后期出不了戏很正常,但这并不意味着为了规避这种问题就要换戏路,这有点因噎废食了。”
“你的天赋在这里。”解夕朝道,“这你自己也清楚。所以你不想换表演方式。但你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你这样不好,无形当中也给你了一定的压力。”
一句话盖棺定论,顾星熠哑然。
进组这么久,他是第一次听到“他是对的”这种言论。
更何况,这是解夕朝说的。
内心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时,他心口那块沉沉压着的石头开始慢慢上浮,仿佛悄然喘了口气。
“可我……”他小声道,“好像确实出了点问题。”
他确实有点失控了,这他也知道。
“因为你太用力了。”解夕朝叹了口气,“小熠,我来的路上问宣扬要了剧本看了。”
他顿了顿,语气和缓:“你确实适合许苓这个角色,但不是现在,而是两到三年后。在你已经拥有了一到两部成熟的作品打底之后。宣扬的电影不好演,这部尤其。”
“但你又确实有演好它的能力和决心。”解夕朝道,“只不过代价是现在这样,透支自己而已。”
顾星熠慢慢消化着他的话。
解夕朝停顿了两秒:“宣扬找的你?”
这个问题出口,顾星熠蓦然回神。
他立刻解释:“宣导只是问我想不想演,是我看了剧本自己决定要演的。”
他以为解夕朝是要找宣扬兴师问罪。
解夕朝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哎哟,我不是……”
他停顿了半刻。
片刻后,解夕朝道:“算了,没事。”
“先不管这些了。”他道,“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不走,接下来的戏,我来带着你拍。都到这个地步了,不能把你之前的心血白费,至于其他的,包括怎么调整你的戏路,我们杀青再说。”
他没有等顾星熠求助,有条不紊地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顾星熠一开始还在担心他找宣扬的麻烦,听到了后半句,顿时什么都忘了。
他立刻抬头:“哥你要呆很久吗?”
“对啊。”解夕朝胸有成竹地说,“回头等你们的电影播了把探班花絮放出来,一定要把我们CP超话等级刷回来,保十争五。”
顾星熠:“……”
他不是那个意思!
*
事实证明,解夕朝除了正经不过片刻,从来不说假话。
他在表演这一道的经验太丰富了,这点顾星熠虽然知道,但他对此从前没有太多切身的体会。LS
毕竟他也是从《春潮》开始才重回影视圈的。
这一回,他算是有了最真切的感受。
总的来说,解夕朝给他一种感觉,那就是比他还难搞的案例比比皆是,他这种在解夕朝面前简直就不值一提。
换了其他人,这很有可能就变成故作松弛的装逼,但解夕朝,顾星熠知道,这是真的。
这一点,也只有顾星熠才知道。
人是很容易被周围的态度影响自己的。
解夕朝放松,顾星熠再紧绷,也不可能紧绷到哪里去——
举个例子,电影里一场生离死别的戏,解夕朝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跟他讲,一边讲还要穿插一下对奶茶好不好喝的点评。偏偏他对戏的讲解都特别独到,到了最后,顾星熠感觉自己都要分裂了。
但。
不安和紧张到底是没有了。
当然,真的进了状态,还是很艰难。
入戏这种事是旁人无法掌控的。
可解夕朝跟顾星熠讲:“你可以把许苓当成平行世界的一个朋友。”
“他被困在不断轮回的梦魇里,你是第一个能走进他的梦的。”解夕朝认认真真地说,“你要知道的是,他想要的不是你也一起困在里面,经历轮回,而是像游戏通关一样,你承载着他的灵魂,你们一起走向终点。”
“不要有压力。”他拍拍顾星熠的肩,“你只是在经历他的故事,不是在帮他做选择。”
这样梦幻而童话的表述,对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可能略显幼稚和玄幻,但放在情感充沛又纯粹的顾星熠身上刚刚好。
在那个瞬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虚空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看着他,在等待着他继续这个故事。
这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动力和勇气。
顾星熠开始试着放松地去跟心底的那个许苓对话,而在他看上去不太对劲的时候,解夕朝就会适时地打断。
无可否认的是,解夕朝和傅呈是不一样的。
不管顾星熠是不是这么想的,傅呈在他面前已然就成了郁卓宏的代名词。
但解夕朝就不一样。
解夕朝是和《春潮》这部电影完全没关系的局外人。
这就不会给顾星熠带来丝毫的负担。
一个白天,他们哪儿都没去,就在房间里研究剧本,顾星熠也没觉得有多枯燥。
而傅呈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上半卷快结束了,最后几章会写得慢一点,然后时间线就要跳跃一下啦
PS:《春潮》的剧本其实藏了一半,下半卷上映的时候会揭露,和两人的感情线是关联的
第59章
门刚被敲响的时候, 顾星熠立刻就抬了头。
解夕朝正在跟他讲戏,一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他直勾勾的、含着期冀的眼睛。
如果可以, 解夕朝更愿意相信顾星熠的这份期待是针对即将到来的晚饭。只可惜他们连午饭都忘记叫了, 更不用说晚饭。
不是对食物, 那是对另外的人或事。
解夕朝垂了眸, 指关节搭在沙发的边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另一边,随着应声, 门被打开。
解夕朝抬起眼,望进了一双锐利且冷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