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臣眉僖
“那怎么是你贪心,”于深说,“我们愿意的,你也值得,在家里,你就要被爱,好孩子,不要多想了。”
顾寒抱着祁燃进了医院,直奔疗养院区,这已经是第三次进这间病房了,祁燃比以前平静了许多,没有再表现出抗拒的行为,乖乖地躺在顾寒怀里。
今天刚好是顾寒请教过的医生值班,他开药和液的时候发现祁燃的嗓子很哑,又给他简单看了看喉咙,收了听诊器,说:“病人肺部也不太好,平时得多注意,不能着凉,而且这就是犯个胃病,上呼吸道还有点感染,开点上呼吸道消炎的吧,阿奇霉素过敏吗?”
祁燃摇摇头:“不过敏的。”
“不过敏行,还有,输阿奇霉素会对胃部有刺激,可能你输着液就胃疼,”医生问祁燃,“你能坚持得住吗?”
第61章
“能坚持, ”祁燃点点头,“输吧。”
“燃燃,不输也行, 就是嗓子好得慢一些,”顾寒摸摸祁燃的胃, “别难为自己,宝贝。”
“我没事的, ”祁燃歪头,耳骨枕着顾寒的肩, 柔声说, “别担心我。”
“宝宝,我怎么能不担心你, ”顾寒把祁燃搂在怀里,揉着他的肩,“不行咱就不输了, 别勉强自己。”
“没事,小顾宝贝, ”祁燃声哑, 语气依旧温软,他发着高烧, 知道自己手很凉,原本想摸摸顾寒的脸颊,指尖即将触碰到顾寒脸颊上的肌肤时迟疑了, 转而捏了捏他的手腕, 安抚他道,“我也想快一点好起来的。”
祁燃手凉,顾寒把祁燃的手攥在掌心里捂着, 祁燃这么执着,但顾寒不愿意让祁燃再受一份罪,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算是没有主意之后的静默对峙,这时候,一直很少说话的于深开口了:“这样,你给开阿奇吧,后面祁燃胃不舒服,我们就停了,随时停液,这样可以吗?”
医生点头:“可以,像有突发情况一类的,我们一直都是随时停。”
于深点头:“那就先这样安排吧。”
顾寒很感激的看了于深一眼,想说什么,但被于深轻抬手指驳回:“快回去吧,夜里起风了,走廊有点冷,都别冻着。”
顾寒抱着祁燃回病房,把他稳稳放在床上,为他盖被子的时候,于深裹紧外套进来,顾寒抬眸:“去隔壁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我给你搭把手,”于深坐在椅子上,“这个阿奇霉素真的挺厉害,祁燃输这个液肯定会不舒服,你应该会忙不过来的,再说了,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我想休息的时候过去就行。”
顾寒这才点点头:“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于深拍拍顾寒的肩,“多余了。”
走廊有点冷,不知道是窗户没关还是有点漏风——立天夜间确实起大风了,把走廊的窗户都拍响了,窗外有尖利的呼啸声,祁燃隐约觉得一直很暖和的病房里有了凉风,鼻尖被吹得冰冰的,他很不舒服,本来发着烧,胃又疼,躺着也难受,还吹来了风,祁燃开始头疼了,即便有风拂过,他也只是皱皱眉,吐了一下午,他已经虚弱到没有什么力气再说话了,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顾寒,就这么顶着阵阵的头痛昏沉地睡,按理说医院都装了这么中央空调不能出这种温度不均匀的问题,但立天真是太爱刮寒风了,不存在完全密闭的环境,也不存在任何气流穿不过的缝隙,顾寒在立天生活十多年,有这个常识,看着祁燃睡姿不是很舒展,就坐在床上,把他抱在怀里,柔声问:“宝宝,现在有没有暖和一点?”
祁燃迷蒙地半睁着眼睛,哑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有点冷的?”
“立天风大,我记得的,”顾寒吻了祁燃发烫的唇,“立天的事,我都知道,也都记在心里,我当时就希望能帮到我未来的爱人,我的愿望实现了,所以我要再许一个愿望。”
祁燃歪头,轻声问:“那你要许什么愿望呢?”
“我想我的老婆身体好起来,”顾寒说,“一辈子都不生病才好呢。”
“好呀,”祁燃笑笑,“谢谢宝宝的愿望,实现了很棒,不实现也没关系。”
和顾寒一直在一起就很好了呀,祁燃从来都没有很多愿望的。
十分钟之后,护士拿着一小框的输液袋进来,依次挂在架子上,护士提醒说:“病人输阿奇霉素之前应该吃点东西,肚子会不那么难受的。”
顾寒眼色有些疲惫,看了看怀里的祁燃,抬眸对护士说:“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老婆犯胃病了,吐得很厉害,遵医嘱禁食水的,到时候输液不行我们就不输了,目前只能这样。”
护士只是照例提醒,顾寒这么说,她也表示理解。
护士拿过祁燃的腕子,在手上扎针的时候,顾寒很贴心地遮住祁燃的眼睛:“很快就扎好了,宝宝不痛。”
细长的针头刺进祁燃手背白嫩的肌肤时,祁燃在顾寒怀里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没事,宝宝,”顾寒急忙抱紧祁燃,柔声哄着他,“有我在,宝宝不怕,已经扎好了的,没事了。”
祁燃偎在顾寒臂弯里,半合着眼睛,长长密密的睫毛垂下来,很没精神,顾寒的话,他大半不答,应该是已经太累了,休息了。
现在输的液是一些镇痛退烧的,液没输多久,祁燃就在顾寒怀里睡着了,顾寒松了一口气:“他终于能睡会安稳觉了,折腾一天,给孩子都疼成什么样了。”
“是,祁燃这个小孩身体是真不好,受了这么多罪,”于深说,“这样,这段时间你陪着祁燃在家养病吧,公司的事还是交给我。”
“那不行,这次不像以往,公司的琐事,你一个人能应付过来,”顾寒皱眉,“这次事情特殊,我们应该一起面对这个难关。”
于深摇摇头:“现在没什么可做的,现在去公司也是照常上班,处理日常的琐事,对于这次的事,我们只能把应急预案做好,目前钢铁厂是停工状态,时刻监控数值变化,我们,我们只能见招拆招了。”
顾寒“嗯”了声,沉默很久,他说:“我们会度过难关的吧?”
这次于深点头:“会的。”
凌晨两点,液袋才撤走一半,好在祁燃的病情稳定下来了,他的呼吸平稳多了,手也没有那么冷了,顾寒怕他在怀里不舒服,正轻轻地调整着他手臂的位置,动作已经细微到极点了,他还是醒了,睁开眼睛看到顾寒,祁燃主动把脸颊贴在顾寒的脸颊上,像小猫似的蹭蹭顾寒。
“小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顾寒抱紧祁燃,“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躺会。”
祁燃看了看床,又看看顾寒,轻声问他:“老公累吗?”
“不累,”顾寒拿着祁燃的手,让他捏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看,老公多有力气。”
祁燃软声撒娇:“那我想让老公抱着。”
“那就抱着我的小宝宝睡,”顾寒抬头看看液袋,“这袋输完,就要换阿奇霉素了,宝宝,到时候胃疼了别强忍着,让我们照顾你,好不好?”
祁燃看了顾寒一阵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护士来换液,于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次,他拿出来看了看,眉头微蹙,看了看液瓶,低头回了消息,这期间,于深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陪着顾寒一起照顾祁燃。
阿奇霉素输上,顾寒越来越担心祁燃,但怀里的祁燃一直安安静静的,低着头,这种状态持续了五分多钟,祁燃才哑声说:“老公,液好凉。”
顾寒没听清,低眉凑近祁燃的时候,猛然注意到他的唇发白了,顾寒忙搓热了手,捂着他的胃部:“已经疼了吗?”
祁燃轻轻咬唇,“嗯”了声。
“胃疼怎么不跟我说呢,宝宝,咱们躺下吧,”顾寒把祁燃稳稳放在床上,他侧身躺下后立刻蜷起身体,没扎针的手抵着胃,疼得他指尖都有些微颤,顾寒拿开他的手,替他按摩着绷紧的胃部,“胃痉挛了吗?”
祁燃觉得胃部肌肉抽搐得厉害,肚子里发硬,疼得他说不出话,只好望着顾寒点点头。
于深则想着祁燃说液太凉了,也过去帮他用手捂着输液管了,多少缓冲一下温度,于深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了。
祁燃的胃部肌肉抽搐越来越严重,胃痛剧烈,祁燃压着顾寒的手,让他的指腹非常用力地按着自己的胃,轻喘着说:“用力一点揉,我太疼了。”
第62章
“大夫早就嘱咐过我, 不能使劲揉,宝宝不记得了吗?”
顾寒攥紧祁燃的腕子,拿开他的手:“咱们不输这个了, 现在我就让护士给你换液。”
祁燃的唇瓣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顾寒探身,轻轻吻了他的唇:“乖, 这次听老公的,不许任性了。”
顾寒按了床铃, 这期间, 于深接了个电话,说着话就出去了, 护士进来停液,顾寒的手机也响了,顾寒正帮祁燃按摩腹部, 拿出手机一看是程丹打的电话,直接就接了,
顾寒:“喂?程丹?”
程丹好像在开车, 正在按着喇叭:“顾总,我看见祁燃给我发的消息了, 给他回话之后他一直没回我,怎么了吗?”
顾寒皱眉:“别在开车的时候接打电话可以吗?”
“好好,我到地方了, 现在就停车。”
程丹很担心:“祁燃怎么了吗?”
顾寒说:“他生病了, 又发烧又吐的,医生说是急性胃炎,我和于深带着他在医院输液呢。”
程丹不怎么意外:“啊, 他是有这么个毛病,一到换季就这样,吐得东西连水都喝不下去,幸好现在是你在他身边,让他休息,让他看病输液,放在以前哪有这样的待遇,周澄可从来没让他休息过,上班的时候吐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周澄路过也当看不见。”
顾寒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祁燃从来没有反抗吗?”
这次程丹没正面回答:“顾总,祁燃向来是好脾气,不怪他的。”
“我没怪他,”顾寒说,“只是职员为自己征求利益未果,我的法务部可以让他多判几年,我有先例。”
“啊,那就别问他有没有反抗过了,”程丹出主意,“往惨了编就是,反正谁也没证据,法官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不错,”顾寒很欣赏程丹,“早晚把你招到建宸来当军师。”
“那当然是荣幸之至,到建宸来工作,一直都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但是我得有命过来,”程丹说起自己打电话的动机,“说真的,顾总,自从撮合你们谈恋爱,没事我是不愿意打扰你们的,祁燃刚才给我发的那个关于实验室的消息,我都看见了,包括你们说的解决的办法,比如说起诉啊,或者让有关部门来检查,咱们不行,不能提前预防的,因为那个实验室的规格是可操作的那种类别,我,我不是特别会说这种专业术语啊,你们应该明白,就是,就是他做小实验了也没事,那些仪器不是只能展览的。”
顾寒跟祁燃对视一眼,顾寒沉默片刻,问道:“那就是说,不能规避实验室被修改参数的风险吗?”
“不能,”程丹直白说,“而且我也只能自己规避风险,就是尽可能不在公司,我不能告诉别人,未经证实的事,我说出去属于造谣,况且也没人信我,最近周澄正在给那些新员工们洗脑呢,还破天荒的发了不少奖金,老员工也拿到福利了,大伙高兴得直转圈,整个睿皓凝聚力出奇的高,这些人劝不动的,我试探过,不行,因为公司里99.5%的人不知道有这么个实验室。”
“我相信你尽力了,”顾寒为那些无辜的职员感到遗憾,“保护好你自己吧。”
程丹“嗯”了声:“这段日子周澄很疯,你们一定要在有专人护送的情况下出去,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最近真的很奇怪,人们普遍很暴躁,生意不好谈,当然我还好,习惯了,以往的时候看不出来什么太大的端倪,很多人预言睿皓迟早倒闭更像是咒骂,那阵子睿皓还蒸蒸日上呢,现在境遇完全不一样了,睿皓就像一座快要坍塌的大楼,混凝土钢筋都在松动,快要倒塌的建筑物,里面势必有很多尖锐的东西,不要着急,睿皓现在一时半会垮不了,慢慢来,目前我建议你们,非必要不能靠近睿皓,不管是蓝图,还是现实,不能一击必死的时候,只能等。”
顾寒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程丹挂了电话,祁燃侧躺在病床上,望着顾寒好一会,轻叹了声。
顾寒轻抚着祁燃的发丝,柔声问:“在为那些无辜的同事可惜吗?”
“嗯,”祁燃的情绪有点低落,“不过,他们已经不是我的同事了。”
“人各有命,”顾寒安抚祁燃道,“我越是年纪大,越觉得这些话都是真理,很多事都是一定要发生的,尽力就好。”
祁燃低眉,点点头:“嗯,只要程丹好好的就行,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也许也是这么多年来,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没有他主动干预我的心理问题,我可能活不到现在,老公,我也想像大家一样,盼着谈恋爱,满心兴奋地期待着和你结婚,这里的床也很舒服,要是我不怕医院,和老公常来这里调养身体也很棒,可我........”
“没事,”顾寒探身,慢慢地,稳稳地把祁燃从床上抱起来,祁燃很虚弱,手上还有针,顾寒抱他抱得很小心,“一定是我还没让燃燃老婆的满意,我等着你答应我的那天。”
祁燃歪头,看了顾寒一会,顾寒很疑惑,捏捏他的脸颊:“老婆,怎么啦,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你以前喜欢叫我小猫老婆,”祁燃的嗓音又哑又轻,“我还是你的小猫吗?”
“是,”顾寒说,“我的小猫燃燃喜欢吃鱼,很可爱。”
“小猫都要挠肚肚的,”祁燃也捏捏顾寒的脸颊,“你不给燃燃小猫挠肚肚吗?”
“今天不行,我的小猫宝宝肚子痛了,”顾寒的手探进祁燃睡衣里面,掌心轻轻地在他胃部画着圈得按摩,“要我热乎乎的手帮老婆揉揉胃。”
停掉阿奇霉素之后,祁燃的胃痛和痉挛渐渐缓解了,输了这么久的液终于起了效果,祁燃感觉浑身没那么痛了,嗓子也舒服了一些,都有心思跟顾寒说一些甜蜜蜜的话了。
顾寒没让祁燃说很多话,因为他毕竟病着,最好多睡觉,顾寒不想让他累着,这时候于深进来,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顾寒看了看沙发,示意于深坐下,“打了这么久的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咱们报警了,去找那个入侵系统的人,”于深眉宇间很有些愠色,“那个人好像在戏耍咱们,那个参数忽高忽低,一会在预警临界值,一会又偏低,车间无人但自动运转,高温铁水存了一整个容器,但是容器内压强正常,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现在我们没法派人过去看车间的具体情况,他的状态参数就是在那种临界值里。”
顾寒能看得出来,于深的耐心也到了临界值了,他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那我们就先这样,他们要玩就玩吧,别伤害我的职员就行。”
顾寒边给祁燃盖被子,边问:“最近五红那边有没有动向?”
“五红?还真是,你不提我都忘了,”于深说,“五红之前给我打电话说最近周澄那边的人很怪,最近销声匿迹了,不像以前一样到处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