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逍潇下
男人动作顿了一刻,像是有些不满意。
“吃惯一种总是会腻的么。”沈青临往旁边的沙发一坐,摘下帽子墨镜和口罩,抓了两把蓬松的黑发,纵使发型慵懒随意,配上那一眼惊艳的,带着些许冷魅的五官也是独具风味。
另一个男人站着没动,似乎没有想要摘下口罩的意思。
沈青临笑了笑;“摘了吧,自己人,这里不可能有人拍到。”
男人并未回答,走了几步坐到沈青临边上不说话。
顾行决觉得有意思:“圈内的?你不是不喜欢玩圈内的么。”
沈青临从怀里拿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敞开双腿,修长的大腿抵住旁边的腿暧昧地蹭了蹭:“就玩这么一回。”
被蹭的那条腿不自觉往旁边靠了靠,沈青临也没再追上去,双腿交叠,偏头朝他叼了叼烟:“点个火,宝贝。”
“我他妈还没死呢,沈青临,你来我这就是过来抽烟的???”顾行决冷着张脸。
“啊,抱歉抱歉,”沈青临夹走烟双手投降,“忘记你还伤着。嘶——伤着背是吧。”
“嗯。”顾行决莫名看他来火,从小到大都这样,哥们儿面前欠欠儿的,别人面前可能装纯儿,“你到底来干什么来了,别跟我说你是来看我。我进医院这么多回都没见着你们几个一个人影儿。怎么?凉到没人找你拍戏了。”
沈青临目光打量着病房:“那我还火着呢。这么火了还来看你够兄弟吧。在隔壁海市拍戏呢,来看看你呗。”
顾行决冷笑:“到处看什么呢。”
沈青临一双瑞凤眼含着笑弯成好看的月亮,调侃道:“看你……的小情儿藏哪了。”
“唔……”沈青临食指点在嘴唇上佯装着思考,“该不会没来看你吧?都吵这么久了还没把人追回来,真是没用呢。出去别说是沈老师教你的。”
“……”
“滚回去拍戏。”顾行决脸有一丝崩坏。
“人家都不搭理你,你还热脸贴冷屁股。咱纨绔一哥什么时候这么卑微了。啧啧,赶紧去y国治病去,在这瞎折腾什么。”
“来看我了好么,只是他现在去忙了!用不着你操心。”顾行决忍无可忍。
“是么?”沈青临抬了抬眉,“是真去忙了……还是因为云景笙来了?”
顾行决心口有些涩,垂眸语气低沉:“他……真来了?”
“对啊,真来了。刚都看见了呢,两个人抱在一起。”
顾行决眼底一黑,咬了咬牙没说话。
这模样着实让沈青临乐了:“这就受刺激啦?”
见顾行决疼得可怜,沈青临也只好不再调侃他,正色道:“不过他这次来,主要原因是因为一个截肢的小女孩,还有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澈叫他来的,带了些人给你做手术。”
……
六月末短暂的晴了几天,又开始下雷雨。一直到七月初的雷雨过后,温市气温才回升,盛夏伴着烈阳而来。
气温炎热易引发感染,许多病患伤势加重,顾行决也不例外。近日刚做完移植手术,炎症反反复复高烧不断,一直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
每天都会醒来几次然后问顾易铭,陈颂来看他没有。顾易铭没有直接说陈颂没来,而是告诉他陈颂最近一直在忙周书蝶的事,忙完了就会过来的。
顾行决不信,高烧让他思绪混乱,没头没尾地哑声问:“他是不是跟云景笙跑了……”
顾易铭说:“没有,景笙哥就来了一天,来送设备和人,大致了解了下情况就走了。好像是云澈哥把人叫走的。去y国了。”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忙完就会过来了哥,你先别想这么多,先把伤养好。”顾易铭见顾行决这样子,也只好自暴自弃地放弃他哥最后的尊严,“养好身体了你想见他就能见他了啊。”
“不是的,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我宁愿一辈子都病着……”顾行决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皮呓语着。
……
顾行决再醒来时耳边朦朦胧胧的抽泣声渐渐清晰。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坐在他身边轻声流泪的陈颂。
是幻觉吗?陈颂竟然来看他了。
高烧已退,顾行决的脑袋轻飘飘的,身体除了伤口的疼别的不适都没了,就是嗓子有些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伸手拉了拉陈颂的手,轻轻捏了捏。
陈颂见人醒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你、醒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没有?”
陈颂握住顾行决的额头,体温已经退去,陈颂深深松了口气。
顾行决哑声道:“渴……”
陈颂给他倒了杯水喂他,顾行决喝了几口润了下嗓子才能说话:“这是梦吗?”
“不是。”陈颂回答他。
顾行决刻意呼吸重了几分靠伤口的疼痛来证实这个回答。
“那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不是、不是说好了吗……每天有空就来看我一下。我等你好久,都不来,等得我又起气又难过。可你一哭我又什么办法都没了。”
“小骗子。怎么哭了?”
第73章
情绪像坏掉的阀门, 水如斩不断的洪流倾泄翻涌,越是想去堵住出水口,水压越强大。强压下去又回弹的情绪堵在胸口, 陈颂哽咽地擦泪, 无措地捂住崩坏的脸。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不想这样……”
顾行决前几天做完皮肤移植手术,趴在床上,陈颂哭得他心涩成一滩酸水。背上的伤口和心里的酸疼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他强撑双臂坐了起来把人搂进怀里, 边给他擦泪边慢慢地, 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这样怎么了,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你什么样都好。你高兴,我陪着你笑, 你难过,我给你擦泪。”
顾行决附着厚茧的指腹温柔地擦拭泪痕, 轻轻痒痒的。陈颂想从怀里挣脱:“你的伤”
顾行决将他拉了回来一下又一下抚摸陈颂的背脊:“不疼, 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疼。想哭的话肩膀借你,偶尔可以不那么逞强, 稍微依赖我一下好吗。以前是我不好, 没顾及到你的情绪。”
陈颂靠在顾行决的胸膛上,听着里面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眸间的水光轻动。
这些天他有来看顾行决的, 每天都来,只不过都是深夜, 站在门外远远看一眼熟睡的人就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顾行决, 更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逐渐动容的心。
他没有和顾行决和好的打算,如果再靠近,对顾行决来说不好, 对自己也不好。
他处理不来的,处理不好的,他总是会把感情这方面的事搞得一团糟。他迷茫地像个无知懵懂的孩童,前方一片黑暗,有石头绊倒了他,他不知该躺在原地不动,还是爬起来继续前行。
压抑的情绪随着时间日益增长,直至顾行决在做完皮肤移植手术后高烧不止,再次进了急救,他的情绪才崩溃。
顾行决病情恶化跟天气关系没那么大,更多是因为心情郁结。陈颂觉得是自己的决定导致了这样的后果,如果他遵守约定,每天来当面见一下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顾行决,我不是骗子,”陈颂醒着鼻涕企图挽救一下,“我来看你了的,每天都来了。”
顾行决抽了张纸巾给他擦鼻子:“我知道,你来了。偷偷来看我了是么。怎么不正大光明看,我给你看的。进来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我……不知道来这能干什么。干什么你的伤也好不了。”
顾行决温声耐心道:“其实你在这坐一会我就很开心了。你可以陪我吃饭。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给我讲故事。”
“我不会讲故事。”陈颂木木地说。
“那我给你讲怎么样?睡前小故事。”顾行决把人拉到床上,自己撑着头侧躺然后给他盖上被子,轻轻拍着他胸膛前的被子上,“你肯定很久没好好休息了,在这听完我的睡前故事就要睡觉。”
“好不好,嗯?”顾行决轻声哄着他说。
陈颂仰头看了他一会儿,顾行决是比以前瘦了,瘦很多,五官都更加立体英朗,带着生着病的憔悴与虚弱,可他深沉的目光依旧透着明亮又炽热的火光。
陈颂收回目光半阖着眼皮,眼神不知飘向何处游离着,默许了顾行决。
“那我开始讲了哦,请陈颂小宝宝仔细听好。”
陈颂眉头轻皱了下,看向顾行决,顾行决笑了笑。
“从前呢,有一只小猪和一只小兔。他们是一对很好很好的朋友。小猪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找小兔玩。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总是很愉快。”
“可是小猪是个冒险家,它想探寻世界上所有有意思的地方,想着世界那么大,总有一个地方让他有归属感,让他可以找到自己的价值。所以他经常不辞而别,一走就是两三个月。”
“可他见过世界后觉得也不过如此,于是灰溜溜地跑回去找小兔,但是小兔搬家了,再也没回来。这时小猪才发现,他早就有了归属感只是他太傻不知道。他狂妄自傲,总是忽略了小兔。”
“探险时经历的所有刺激和快乐都比不上和小兔在一起的时光,小兔就是他的归属。小兔为他打造了一个温暖的,他想象中的世界,那是小猪向往的,梦寐以求的家。”
“可是小兔消失了,再也不回来了。小猪怎么找也找不到他。也许是小猪的努力感动了上天,在小猪寻寻觅觅的几年后,终于找到了小兔,他对小兔说——”
“对不起。”
“我爱你。”
顾行决眸间酸涩,拍在陈颂胸膛上的手停了下来,陈颂的心也跟着停了下来。
顾行决笑了笑,想掩去发红的眼眸:“陈颂,我知道,我欠你很多个无法偿还的日夜。”
“以及关于程、颂的事,”他可以加重了后鼻音去区分,“他当初找过你的事我知道了。我和他除了那次你看到后的……亲。什么都没有。”
“那次滑雪,也是真的教学指导。除了指导我对他没其他心思。那时候看见你来滑雪,我的心思都在你身上。看见你后我表面跟个没事人似的,其实根本没心思滑雪,一直在偷看你。原来你跟别人一起玩的时候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我在想,为什么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很少笑。是不是我无法让你快乐。可是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最放松的时间。”
“他说你是替代品,不是的。高中我对他这个人根本没印象,后来是在谢砚尘接风宴上他来接近我。他接近我的主要目的也是看上顾家。他家那段时间生意上有事,需要帮忙。”
“你离开那晚的那通电话……”顾行决小心翼翼地看着陈颂的脸色说着。
陈颂终于有了点动静,瞳孔轻微放大后他闭上了眼睛。
“别说了。”
“不行的,我要说的。有些事情是要解释清楚的。好吗?”
顾行决知道这些事一直是陈颂心里的刺,如果顾行决不说,陈颂会一直质疑自己。质疑自己不够好,根本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爱。
顾行决要告诉他自己是爱他的,他很好,他值得。
陈颂转身背对顾行决,微微缩起身,没有说话。
顾行决很想去抱他,可是他现在不敢,见陈颂没再拒绝,斟酌片刻后继续说道:“他是赛车初学者。在和我比赛的时候,我们俩的车意外撞一起了。他腿摔伤了进了医院。我有责任,他说要我陪他在医院一晚上。我同意了。在医院你电话就打来了,我和他各退一步,说连着电话陪。出什么事叫再叫我。和你那晚后我也跟他表明态度了。我有你了。别的人我谁也不要。是我犯浑,跟别人不清不楚纵容他只为了气你。我吃云景笙的醋,也想让你吃我的醋。做了这些幼稚的蠢事,然后把我们的关系搞得一团糟,把你越推越远。”
“第一次有一个人让我动了想要好好过的心思,以前都没有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维护一段感情。就像你说的,爱一个人,应该是像呵护一件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生怕他磕着,碰着,疼着。”
“以前是我混蛋,现在我知道了,我学会了,我来爱你了,陈颂。”
顾行决说完轻轻喘气,热出一身汗,紧张地一直扣着手上的厚茧。
陈颂一时间难消化从前的种种,心里复杂得像一锅搅乱的粥。里面加了五味杂陈的酱料,苦涩地让他闭目间流出两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