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云素
他说:“然后,你可以替他挡枪口。”
“……”
他的语气更加嘲讽了。
“替一个条子。”
“……”
叶藏知道,从这角度来看,刚才自己的话说不通,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就算是感激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他必须说一部分,说他跟松田阵平的爱恨情仇。
“……你也是知道我的性格,高中结束后,我就完全单方面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但,大学的时候,大概是八年前,我们又相遇了。”
“……”
这回不说话的变成了琴酒。
“我看他上了警校,成为了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
“除了中间有几年,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他用春秋笔法,诚实地诉说着。
看似都说了,却略过了最重要的那些。
然而……
琴酒突兀地开口了。
“什么时候?”
叶藏敏锐地意识到他在问什么,但他耸着肩,低垂脑袋,就是不看琴酒的眼睛。
下一句话,琴酒撕破一切窗户纸的质问让他无所遁形。
“我说,你们成为情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琴酒说出来了。
带着强烈的嘲讽色彩。
他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叶藏想要隐藏的真正的事实。
他了解叶藏,比叶藏想象中还要了解,所以他清晰地知道,他不可能替普通朋友去死。
能让他这么做的,只有被视作女儿的宫野志保,还有……
想到了跟波本那一次,叶藏义无反顾地扑向他的子弹,让琴酒的脸上划过一丝一点儿也没有掩饰的厌恶。
不过,今天晚上,他一直是被冰封的表情,在持续的臭脸下,厌恶也没那么明显了。
叶藏颤抖了一下,像雨夜被雷劈中的摇曳的柳树。
“是……
“去年……”
叶藏惊恐地发现,那钢制的桌子,被捏进去一个角,顺着那仿佛被超能力、哥斯拉摧毁过的可怜的桌角,他看到了琴酒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分明,狰狞得吓人,这正表现了他的心情。
或许是人类的求生本能吧,叶藏补充了一句:
“在我们结婚后就没有过了。”
像欲盖弥彰,又像是为了他求情。
而琴酒,听完事情的真相后说:
“他必须死。”
就像是法官落下了审判的重锤。
对此,叶藏终于无法保持无感情的姿态了,他尖利地说:“我不同意!”
而琴酒,他也火冒三丈,实在是压抑不住了,开始说些一定会刺痛叶藏的话。
只听见他冷笑道:“有你说‘不’的余地吗?”
他甚至站了起来,用身躯诠释压迫,居高临下地睥睨叶藏。
“我看你是忘记了我说过的话。”
“我会杀了你的所有情人,波本只是运气够好逃过了一节。”
“就连组织成员我都会开枪,更何况是警察。”
他破天荒地开始翻旧账,开始翻起他心中叶藏的禁区,差点就让叶藏精神崩溃、丧失自我的“那个男人”。
“他让你想起了苏格兰吗?”
“哼,你还真喜欢条子的味道。”
他不断地逼近叶藏,不断地制造更多的恐惧与压迫。
他猜测叶藏的动机,只能说很久以前,或许是从童年时代开始,就发现了叶藏趋光的天性。
又或者,不用发现。
是叶藏对罪恶恐惧得太明显。
琴酒纵容了他。
承担更多杀人的工作,让叶藏居于幕后,让组织的其他人不来骚扰他……
一定程度上,是他更热爱子弹划破老鼠喉咙的感觉,但现在,他又为了叶藏的新项目克制天性,稳坐在谈判椅上。
琴酒从不认为自己在奉献,他没有那么高尚的天性。
他只是……
“黑的就是黑的,不可能变成白的。”
他的手虚虚地圈住叶藏纤细的脖颈,却没有收紧,很多年前,这样轻微的控制与暴力是他跟叶藏间永恒的主题,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销声匿迹了,现在他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却像是在宣誓主权,又或者是确认自己能够控制他。
“从黑色中诞生的你还想不通这种事情吗?”
他质问着。
“人的感情是难以控制的……”
或许是琴酒的濒临失控带动了叶藏,他终于将压在冰川下的恐惧爆发出来,声音终归几乎染上了哭腔。
与极端理智相对的,极端的情感宣泄。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天生就喜欢血腥暴力的!”
他也开始伤害琴酒。
但那或许不是伤害,很小的时候,琴酒就表现出一些已于常人的武器的特质,不如说他能够点燃爱情的火花,才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而且,以叶藏的教养,确实说不出更多更恶毒的话了,在脱口而出对琴酒的指责后,他又想到了琴酒对自己的帮助,又想到了他近乎于“爱”的纵容,以及……想到了琴酒的吃软不吃硬。
于是他哭喊道:“不可以,不可以杀了他。”
“我在组织里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不是为了让身边人死的。”
“求求你了,gin,阿阵,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接受,拜托你,不要杀他。”
“……”
他撞进了琴酒的怀里。
……
‘7321、7322、7323……’
松田阵平被蒙着眼睛,捆住双手,戴着耳罩监禁在囚室里。
他看上去丝毫不慌张,事实也是那样,在这个听不见一切,也看不见一切的地方,他通过精准地数秒,判断自己被俘的时间。
一个小时是六十分钟,也就是三千六百秒,他被送到这地方大约花了三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等待着。
没被上刑让他意外也不意外,这不是组织的风格,但他明白,叶藏一定在尽力为自己争取。
‘7411、7412……’
在数到第二个小时四分钟的时候,他的头罩被无比粗鲁地摘了下来,还有他的耳罩。
这房间并没有什么强光,头上仅有一块发光面板,又或者是只打开了一块,一张无比熟悉的脸,琴酒与他的跟班伏特加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松田阵平的瞳孔紧缩,并不是因为看到了琴酒,实际上,他避免自己流露出认识琴酒的样子,好在他也上过一些反审讯的课程。
他会惊讶,是因为以组织的风格不会让自己知道了琴酒与伏特加的脸后还能走出这里。
他很快恢复了扑克脸,只是眼神凶狠。
跟狼崽子一样的眼神,比起警察,更像是组织的人。
这种眼神让伏特加呵斥:“喂,你用什么眼神看大哥!”
琴酒没有说话,他没有表情,但松田阵平嗅到了他隐藏的愤怒,他的天赋雷达再一次让他看透了真相。
‘琴酒……知道了?’
在这样危机的场合,本不应该想起任何跟桃色有关的事,但他又明明白白地意识到,琴酒发现自己跟叶藏偷情的事情了。
“你出现在那的原因。”
琴酒开口了,语气冷得可以飞刀子。”
松田阵平没有展现出桀骜不驯的样子,但他也不算配合,琴酒问就以棒读的语气说了自己的调查,期间没有提大庭叶藏一个字。
伏特加判定,这样的条子对大哥来说毫无价值,他说的这些组织的人也查到了,于是问:“崩了吗,大哥?”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松田阵平背微微耸起,就差像狼一样龇牙了。
琴酒不可置否。
他的脑海里藏了很多。
叶藏的请求、情报组的资料、警视厅的履历、以及……
琴酒的眼神闪了闪。
改变松田阵平一生的童年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