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也是被这个系统卡的那一个。

晚宴结束,李望月跟季知嘉一起去找了打卡点,喷泉最难找,它很大,能从建筑的各个角落都看见。

但很难找到入口。

李望月从上空中花园的电梯往左走,里面也是昏暗漆黑一片,他还是往里走了几步,才看到一处微亮的小门,藏在黑暗的转角处。

最后一枚印章敲下,季知嘉很高兴想去兑奖。

主办方也如约兑现承诺,给了他们一人一套纪念徽章。

一套里面正好有五个,对于五个打卡点。

其中一套里用一片星空代表了花园深处观测夜空的瞭望台。

拿到奖品登记完,季知嘉还挺窃喜,除了他们的名字之外,只有两三个人已经登记。

“我们可真厉害。”他沾沾自喜。

李望月扫了眼已经登记的名字,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荧惑。

季知嘉走了两步他没跟上,便困惑地折返:“怎么了……荧惑,这名字好耳熟啊。”

李望月望向他:“你听说过?”

季知嘉努力回忆:“啊,我想起来了,荧惑守心。”

“什么?”

“我同事说的,天天在化验室念叨,好像是个什么星象吧,我也不懂。”季知嘉当场搜给他看:“他还挺喜欢天文的,所以天天嚷嚷我都记住了,不过听说荧惑守心是挺凶险的象……”

李望月看着他递来的屏幕,上面星象荧荧似火,变幻不定。

荧惑守心时,火星停留在心宿区域,与心宿二近距离留守对峙。

如果观测时天气晴朗,可以看见明亮的火星和泛红的心宿二交相辉映。

很美,但自古以来都被视为大凶的征兆,极为危险,常常预示着帝王有灾、大旱降临。

“你感兴趣啊?”季知嘉见他看了很久:“那不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呗,不过天文台应该好多人,会很挤,也不一定能看到……”

李望月摇头:“只是好奇。”

他更好奇,在记录册上留下这个名字的是谁。

他心里有隐隐的猜测。

荧惑,字谜,今天出席这次晚宴。

各种形象都慢慢重叠。

李望月闭上眼,叹息,脑海中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隐痛。

第68章 野火

李望月从心理咨询室出来,收到了SDA副常任秘书的电话,邀请他一起去喝杯咖啡。

但地点定得十分巧妙,在SDA大楼下面,基本上就是内部咖啡厅了。

李望月不知道这个安排意欲何为,但他仍然抱有一丝期望,如期赴约。

咖啡厅旁边是SDA的抽烟室,李望月也知道,很多不能放到台面上讲的东西,都是在这种场合谈成的,

咖啡厅,吸烟室,厕所,地下停车场的某台低调的车内。

而副常任秘书选择在这里约见他,相当于给他示好,在卡了他半个月的申请之后,给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李望月找到卡座,秘书请他坐下,给他点了一杯,也没先问他喝什么。

寒暄几句,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开始慢慢进入正题。

“李工你的申请材料我都知道,前段时间部门休假,几个新来的还不太熟悉系统,系统那种东西是死的,你也知道嘛。”秘书呷了口咖啡,声音温淳。

李望月端起杯子,微微笑了,没有接话。

秘书继续说:“你的履历也非常优秀,是符合我们SDA标准的,就是流程比较慢。”

“理解。”李望月轻轻颔首。

“不过彭理事长提起过你,说早前与你合作时记得你能力很强,我们这边呢也高度重视,正好最近正在搞高效建设,估计节前就能把你的审核通过了。”

李望月凝视他的眼睛,眼神温和不冒犯,心思却悄然升起。

突然提起彭健诚,李望月心里有了明白。

他其实跟彭健诚并不熟悉,两人并无私交,更别说什么合作,说这话意思就是彭健诚跟他打过招呼,所以才马上把卡了很久、还不知道要卡多久的流程给他打通去。

至于彭健诚为何帮他美言,李望月不觉得是突发善心,唯一的可能——

??蒸-

他在金泰大厦的厕所隔间里听见的对话。

他有些想冷笑。

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只是简单感谢了彭理事长的赏识,也对流程的繁琐和拖沓表示理解,李望月临走前,秘书还状似不经意提起他的口味,说有偏好的咖啡豆可以提前说,让行政人员记录在册。

这意思就是给他敲定了最后一记定心丸。

李望月觉得很累。

他原本以为一个设计师协会的申请资格不会太难拿到,没想到个中权力博弈和利益牵扯竟然这么多。

而且他那时候并未现身,彭健诚应该不知道他听见了,否则当场就能向他示好,再不济也可以等庆祝典礼结束再找他谈,没必要等到现在,通过秘书之口曲线救国。

彭健诚不知道他当时也在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在场的另外一个人告诉他的,甚至隐隐敲打他。

李望月找了个地方抽烟,抽到一半又想起医生的叮嘱,把烟掐掉,用力按进灭烟台。

“……多管闲事。”

·

节前李望月果然收到了协会发来的回复邮件。

坐在会客室等,前台给他送来一杯咖啡,是用他提过的咖啡豆做的。

过了一会儿,一旁的玻璃屋中进来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坐到他对面。

“李先生。”

李望月点头,放下咖啡杯。

男人温温柔柔地笑着,与他核对了一下信息,合上文件夹,伸出手:“欢迎您加入我们。”

李望月本以为他会问一些过往的经历,就当是面试,可男人什么也没问,只走了个过场。

但想着或许也是彭健诚的授意,他也没有多想。

直到他被三番几次叫到SDA大楼开会,他才明白过来,自己似乎不止成为了协会成员。

SDA直接将他吸收为了管理层。

不是正式职位,但权力差不多,可以对协会内事务进行监督和管理,协会的决定他也有知情权和参与权。

但是同时因为不是正式职位,所以基本不用负责任。

张桥渊听说这事,觉得十分羡慕:“这是好事啊,又有利益又不必负责,肥差。”

李望月却不这么认为。

今天的会议上,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城市景观发展也要兼顾民生和经济,环市中心的市郊一带也需要被纳入考量范围。

这也是他从业以来坚持的核心观念。

他觉得美丽的景色不应该以牺牲民众的适居体验为代价。

会上几乎所有人都表示赞同,甚至称他的决定为“仁慈优雅”的。

但会后,他从不同渠道打听到,这个决定无法进行,因为种种“客观限制”。

比如预算不够,权力范围不足,工期很紧,资方可能不会乐意,当地居民民意相左,工人权益保障……

李望月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湖心亭居然能牵扯这么多,而且还有教育部门的意见。

“这个跟教育有什么关系?”李望月非常困惑。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江藤非常耐心地跟他解释:“因为附近10公里内有一所私立小学。”

江藤就是当时面试他的男人,后来李望月才知道,他是行政处的二把手,专门处理协会内各种部门之间的协调和资源统筹。

“但你都说了是10公里。”

江藤非常为难:“湖心亭的建设势必会对周边居民产生影响,有关部门认为,在这里修建湖心亭,可能会让小学生误以为湖面可以随意游玩,增加溺水风险,听说这个消息后,学生的家长也出现了反对倾向,这里是最新的民意调查。”

江藤将一张表格放到桌上。

李望月嘴唇翕动,他觉得这个理由很扯,但他居然无法反驳。

因为幼童溺水这件事每年都会发生,而假如他坚持要新修湖心亭,那么此后所有的溺水案件,都会被归咎到他今天这个决定上。

反而给了某些无法通过安全宣传降低溺水率的人一个话柄。

他心力交瘁。

这事也不是江藤能决定的,他也只是打工,李望月不想难为他。

回到家时天色很黑,他想着小区绿廊里的路灯似乎坏了,他走绿廊比较近,能近5分钟左右,可灯坏掉一片漆黑他又有点怕。

他开始怕黑。以前从不会的。

加上绿廊一般没人走,业主们基本都不在意,物业维修也是拖拖拉拉。

他催过几次,还是无功而返,对面客客气气地说会尽快,然而尽了三四天也没动静。

他拿出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走过去却发现早就修好,正亮堂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