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接听。

沉默地等待着。

对面有隐约的呼啸杂音,还有衣服的轻微窸窣声。

李望月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一天没见,哥哥想我没?”

李望月深呼吸:“有事说事。”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好奇问一下,如果我今天晚上死了,你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啊?”

“你说什么疯话。”

“以后你的生日就是我的忌日,你每次吃蛋糕都会想起我的血和尸体,你每次点蜡烛都会想起我被火化,你再也忘不掉我了。”

李望月听见了引擎声,很大声的引擎。

“有病去治!”

庭真希吸着鼻子:“好凶哦哥哥,好可怕,太过分了……”

“庭真希!”李望月几乎怒吼。

男人瞬间冷静,话锋一转:“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李望月缄默,眉头越皱越紧。

“你说什么?”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谜题。

李望月脑子很乱:“……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是人。”李望月给出答案。

“答对了。”庭真希笑了笑:“宝贝真聪明,去拿你的奖励吧。”

“什么——”李望月茫然。

电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寂静的回音。

莫名其妙的电话,莫名其妙的对话,李望月却心里发紧,喘不上气。

这个谜题,庭真希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这是斯芬克斯的谜题,在希腊神话中,她坐在

忒拜城附近的悬崖上,拦住过往的路人答题。

若是答错谜题,则会被她吃掉。

俄狄浦斯猜中了正确答案,谜底是“人”,斯芬克斯遂羞愧万分,跳崖而死。

夜风呼啸而过,李望月听着风声,觉得庭真希那边的风似乎更大更烈。

“我去,回和岛的路封了。”

有人在包间里议论。

李望月打开门走进去。

手机在几个人之间传阅,上面是一则突发消息,像是某人的记者朋友发来的。

“怎么回事,哪条路?”

“最近的那条,说是出了重大车祸,就两分钟之前。”他点开那些照片:“这个上山的310国道急弯的地方,有两辆车撞到一起,坠崖了。”

“这么严重?死人没?”

“还在搜救,说有一个司机当场死亡,另一辆黑色车的驾驶员不见踪影……”

“啊?那什么时候封路?我们要不要快点走啊。”

“估计快了,要不算了,别回去,就住这儿吧……”

李望月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站起来,快步往外走,身后有人叫他他都没有应。

走廊里灯火通明,地毯柔软,悠扬优雅的古典乐回荡在大厅。

李望月步伐混乱,摸出手机抖着手给庭真希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

无人接听。

再打。

……

“又在玩什么把戏……”李望月满手冷汗,耳朵里蜂鸣阵阵,思绪乱成一团。

大厅里的古典乐忽然进入高昂的发展部,激昂、高亢、一声声的鼓和管越来越大。

李望月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拨出去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第64章 他真的被庭真希逼疯了

云和国道中段发生车祸坠崖的新闻很快沸沸扬扬。

和岛是暂时回不去,如果要绕路就要多开好几个小时的车。

朋友安排他们临时住下,李望月也婉拒。

他们也都知道之前李望月是在云棱定居,估计也是这边有住处,便没多挽留。

李望月打了车,报出目的地。

一个坐落在云棱与和岛交界处的高档小区。

凭着之前看过报告的记忆,李望月找到了庭真希买下来的那套房。

密码锁。

庭真希没有告诉他密码。

李望月盯着密码锁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了。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俱乐部大厅打电话。

他打了18通电话,没有一次打通。

李望月抬起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

又输入庭真希的生日,密码错误。

庭真希到底又在发什么疯,当什么谜语人,让他过来又不告诉他密码。

李望月心里的鼓噪越来越强烈,车祸坠崖的新闻早就铺天盖地,一个轻巧的周末夜晚竟然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故,视频里的记者顶着夜间大风直击现场,面色凝重地讲述这里可能发生的一切。

“经初步鉴定,一名SUV驾驶员当场死亡,男,58岁,其副驾发现针管与违禁药物,初步猜测有毒驾嫌疑。另一辆黑色宝马驾驶员暂时下落不明,目击者称,此次车祸系二车过弯时相撞。具体情况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这里是本台记者严谨在事发现场为您发回的报道……”

下落不明。

李望月心里冷哼。又输入了一次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

他越来越心烦,尝试了很多种不同的数字组合,密码锁滴滴滴的报错声,他实在无法忍受,一拳砸到门上。

下落不明。

他猛地锤门,拉着门把手往外拽,嗓子哑得不行,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他自己都听不见。

“开门……”

他用力地砸。

“你是不是在里面……把门打开。”李望月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敲门还是在砸门,额头抵在拳头上,手背青筋暴起。

“哥。”

他倏地睁大眼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长长的走廊阴森没有尽头,消防通道安全灯的幽绿色光芒安静而诡异。

他听见有人喊他。

他疾步走进黑暗,越往前走越黑,走过去感应灯亮了,偌大的休息厅,空荡无人。

他明明听见有人喊他。

是庭真希。

只有庭真希会喊他哥哥。

他没说话,没动。

感应灯又熄灭。

一片黑暗里,那道声音如期而至,和黑夜一同到来。

“哥。”

“……你在哪。”李望月颤声开口:“别吓我,出来……”

感应灯亮了,休息厅空无一人。

手机“叮”的一声,他连忙拿起来看,是一封定时邮件。

他眼前模糊,思绪混乱,标题的文字他看了很久才勉强分辨。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可是天黑了,你就听不见。】

李望月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