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录像模式下,如果有红点,可能是摄像头。

屏幕里,屏幕外,都是一片漆黑。

他收起手机,打开灯。

现在时间还早,他们还在外面活动,李望月坐在椅子上,算了算时间。

其实他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就弄。

但没想到庭真希提前回来,打乱他的计划。

李望月打开黑色包裹,里面很仔细地用便签贴着各种试剂的名称和用途,包括兑到一起的比例,季知嘉很用心。

李望月想起拒绝他的那次一起旅行的邀请,季知嘉肯定也是察觉到他心情不佳,才安抚他,他思绪很乱,加之要照顾母亲身体,就拒绝了。

有些愧疚。

李望月调了一下室温,等到降到标准温度,才开始调配试剂,装进容器里。

刚将容器密封,手机响起来。

是教授的电话。

李望月接起,教授那边声音坚朗,中气十足:“望月,你这会儿人在哪?在云棱吗?”

李望月困惑,但还是答道:“在的,我一直都在,有什么事吗?”

“我有个大学同学,最近需要人帮忙,原来的设计师出了点事,紧急空出来一个缺口,你看看有没有时间?”

李望月一怔,忙说:“我有。具体是什么事?有资料的话我今天就能上手。”

“资料你有,上次我让学委送给你的那一摞,你还留着吗?”

李望月想起来,那是上个月的事,他放在书房了。

起身出门,走到书房门口,他还敲了敲门,敲了三遍,确认里面没人,才推门进去。

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地上的箱子里找到,差点被他当做过时资料清理掉。

李望月翻着文书,“这些我都很熟悉,您的朋友方便见一面吗?我可以当面聊。”

教授也不含糊,给他分享了微信名片,又说:“我这同学挺厉害的,也说得上话,这次机会你好好把握,到时候我再帮你说几句,他在设计院最近缺个主创。”

李望月知道教授这通电话的意思了。

他在学校的职位很快就要被顶替,教授帮不上他的忙,就替他想了别的办法。

“设计院……是在哪里?”李望月问。

“好地方,和岛,首都的总设计院分院,去年新建的,刚拿到批款,上升渠道很光明。”教授说。

和岛……好远。

李望月犹豫刹那,而后还是先答应下来,“我先把工作做好,调职的事,之后再看看情况。”

教授以为他恋家舍不得现在的安稳生活,劝了几句,“你还年轻,要为未来做打算,你要看不上这个小职位,也可以当做个跳板……”

“您这是哪里的话。”李望月无可奈何,“只是和岛确实太远,我需要仔细想想。”

教授理解他的忧虑,承诺他在他想好之前会尽力替他保住这个位置。

李望月把资料收好,从书房出来,就看见庭真希在门口。

“和岛。”他淡声问,眉梢微抬,“要走?”

“……还没。”李望月抓紧手里的文件袋,“我这份工作也干不久了,教授给了我一个机会,但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庭真希沉吟思索,“和岛设计院,好地方,好前程,好选择。”

“好吗?”

“很好。”

“或许吧。”李望月勉强笑了下,“我会想想,要离开这里,考虑的太多了。”

庭真希侧身进了书房。

夜色渐浓。

李望月坐在桌前很久,翻看着那一叠材料,心绪却不自觉飘走。

时间很晚,他却毫无困意,手里捏着安眠药瓶,里面药没剩几颗。

他明明记得这瓶药才拿回来不久,怎么就吃了这么多。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他站起来,将试剂取出,按照季知嘉提供的方式,喷洒在房间的地板上。

他想起季知嘉的建议。

季知嘉建议他多往床上喷点,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有人进他房间,更可能往床上去。

李望月下意识觉得荒诞。

可眼神跟自己长了脚似的,一直往床榻上瞟,拦也拦不住。

做完这一切,李望月出了卧室,打算找个地方等3小时再进来。

他没开灯,下楼,去了花园。

花园他常来,这里的亭子很干净,也不冷。

他坐到长凳上,看着远处夜空挂起的明月,心里很平静,又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好像在害怕,手在抖。

他一把抓住手腕,用力握住,才平息了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他就能知道结果。

夜色下,花亭的人影模糊,似要融化在无边无际的寂静中。

远处,窗边。

男人站在黑暗的房间中,视线暗淡,盯着那个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把玩着房门钥匙,慢慢攥紧。

“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滴响。

血珠落在地板上。

庭真希垂眸,慢慢放开用力到发白的手指,血肉模糊的掌心里,只有银色钥匙依旧锃亮。

心思真是野了。

竟然还想去和岛。

那么远的地方,没有自己在身边,晚上睡得着吗。

他随手拿起一瓶双氧水,浇在手掌上,“刺啦”一声,像生肉放到火上烧到焦,又冒出一股股带着血腥味的白烟。

第46章 哥,你还要装睡多久?

李望月守着时间回到卧室,开门前,他在心里念了句祷词。

他忘记这是自己什么时候在哪里看见的,也不知道自己要祷告什么。

但就是从心里冒出来。

缓缓拉开卧室门,屋子里如同他离开时那般,死寂,冷清,黑。

什么也没有。

李望月愣在原地。

然后他想起季知嘉的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特制手电,朝着屋子打开。

灯光亮起瞬间,整个人僵住。

整个卧室充斥着刺目的色彩,泛着荧光的蓝色和红色,纠缠着翻涌着,像是静脉动脉两条血管,循着活动轨迹,从门口延伸到桌边,又延伸到床边。

床上,被褥里,猩红色像浪一样翻滚,死死缠住,绞紧。

李望月的手电掉到地上,又被他捡起。

瞳孔颤抖着,他红着眼,眼睁睁看着那条几乎要与他的活动路线完全重叠的荧光。

他关掉手电筒,卧室恢复漆黑。

他打开手电筒,入目所见,张狂如血色。

那么浓的颜色,验出那么多的DNA,几乎要跟他一起住在这间房了。

他原来不知道,自己房间有个看不见的室友。

他机械地打开,又关掉,又打开,眼前视野模糊,抬手一摸,竟是流下泪水。

李望月匆匆抹掉眼泪,咬着牙,强忍心脏的麻痛,将季知嘉给的另一瓶液体取出,用棉签取下显示为红色的样本,他抹得很用力,想排除干扰。

将样本保存起来,天亮就送给季知嘉。

但其实做不做这个检测都无所谓了,能在宅邸停留这样久的人,只可能是一个。

他一步步拧好瓶盖,收进箱子里。

他抬起头,在窗户模糊的倒影上看见自己在笑。

一抹脸,他又像是在哭。

又像是没有表情。

他也看不清自己的脸。

他突然把凳子拖到天花板下,爬上去,一把撕开遮在“烟雾报警器”上的白纸,掏出打火机,想点燃纸看看到底会不会报警。

火苗一颤一颤的,却始终无法靠近纸的一角,李望月猛然将打火机摔到床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不知道滚到何处。

他没出息,他没胆量,他一夜没睡。

他不想上床,只是坐在凳子上,头顶闪烁的红光。

天光大亮,他带着试剂去找季知嘉。

庭晚希在花园摆弄那几盆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