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裴忱洱
第56章 流年往事(2)
卧室的门很隔音,云勉趴在门上静静听了一会儿,除了能分辨出来人是个年轻女人以外,她在说什么就一概都听不清了。
但云勉心里有判断,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来人不是程小姐就是方慈,这要是让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可就万万不好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紧张,就听见又有人开门进来,云勉赶忙将耳朵贴在门上,这次进来的人还是一个女人,他听见外面的女人交流的声音。
完了,云勉心想,不会是方慈和程小姐都来了吧。
云勉的猜测没错,时隔一个月,程小姐再次拿付朗霁当掩护,约定方慈在付朗霁家见面。
程小姐到底是年轻,几日不见,对恋人分外想念,两人一见面手就没分开过,紧紧攥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云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还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他并不知晓程小姐和方慈的内情,以为两人是都来找付朗霁结果碰巧撞上。网上新闻看多了,云勉就开始胡思乱想,担心门外的两人会不会起争执,又担心付朗霁回来会不会挨打。
明知道这都是付朗霁的错,他该承担脚踏两条船的后果,但云勉还是不忍心,他抱着膝盖坐在门口,努力想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然而脑袋成了一团浆糊,除了干着急也没什么用。
就在他焦急不安之时,外面竟然又进来一个人,这回听声音是个男人,但不是付朗霁。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仇大公子有三百六十天都在闹脾气,剩下的五天是放假在家,家里没人惯着他毛病,所以才能有这么五天消停的日子。
这天也算是赶巧,他本来没想来付朗霁家的,毕竟付朗霁也是个臭脾气,根本不会惯着他,但只因这次和段无潮闹矛盾时,段无潮隐晦又酸溜溜的点了下他和付朗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便敏锐地捕捉到其实段无潮一直偷偷吃他和付朗霁的醋,于是车子在驶向酒吧的路上拐了个弯,就这么着来到了付朗霁家。
“哟,真热闹啊。”
一进门仇钰就看见了沙发上难舍难分的两个女孩,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彼此都认识,仇钰知道方慈和程小姐私下里的关系,也知道付朗霁就是个掩护罩,因而并不惊讶会在这里见到她们。
仇钰颇有贵公子的风度,从付朗霁的酒柜里拿了一瓶最贵的红酒,给两位女士各倒了一杯。
“美酒配佳人。”仇钰眨了眨桃花眼,露出一个春风和煦的微笑,“不知道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二位?”
仇钰长的好,在女士面前一直都保持着体贴的绅士风度,人不讨厌,反而很招人喜欢,程小姐她们自然是不觉得打扰的。
于是乎,仇钰很自然地加入了两位女士的聊天。
许是仇钰看起来很靠谱,程小姐忍不住抒发了自己近期以来的苦恼,她不知道该怎么父母说她和方慈的关系,而家里这边一直也在催她和付朗霁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这让她感到不知所措。再加上方慈身份特殊,恋爱的新闻如果传出去恐怕对对方的事业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实在是太难办了。”程小姐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或许我的一点经验之谈可以给你一点启发和鼓励。”仇钰侃侃而谈,讲起了他当初是怎么和家里出柜,怎么被家里赶出去和男友相依为命,又是怎么一点点感化家里,最终让父母同意他们在一起。
两个女孩都瞪着大眼睛听入了迷,程小姐手放在心口,由衷地说道:“经历了这么多曲折,那你和你爱人一定感情很好吧。”
仇钰保持微笑,“不巧,今天刚成为鳏夫。”
“什么?”
没等程小姐反应过来,门铃响了,三个人齐刷刷回头,想来不是付朗霁回来了,就是不知道门口是什么人。
程小姐主动跑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男人不苟言笑,也没有任何寒暄,上来就问:“仇钰在吗?”
程小姐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男人朝她略一颔首,径直进了门。
他走到仇钰面前,只有一句话:“跟我回家。”
仇钰没想到前脚刚离家出走,后脚段无潮就追了过来,心里别提多美,都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跟人闹脾气。
但是还有两位女士在旁边看着,他不想表现的太过热情,这样会显得他很没有面子,人家让他走他就走。
于是他压下心花怒放,果断摆起了谱:“不回。”
卧室里的云勉在听见外面乱糟糟的动静之后早就焦虑的要抓狂。
他仔细分辨了下,外面应该是有四个人,两男两女,他胡思乱想,不会是程小姐她们雇来的打手吧。
云勉忧心忡忡,还是没忍住将卧室门悄悄拉开一条缝,他趴在门边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第一眼看到的是那现实里比电视上要美一万倍的女明星,而后是站在她旁边的程小姐,他在新闻上看到过刊登的照片。
视线右移,那位安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看着很眼熟,不过云勉没能很快想起来他是谁,直到他看见原本背对着他的高大男人微微侧身,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喃喃道:“小潮哥?”
小潮哥为什么会在这?
云勉没来得及细想,钢蛋看到客厅里的人兴奋地汪汪叫起来,云勉赶忙想要将门关上,然而人越急的时候反而越手忙脚乱,左脚绊到了右脚的锁链上,人就摔了个大跟头。
这动静立马惊动了外面僵持不下的几人,段无潮反应最快,意识到卧室有人,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拉开没来得及合上的门,在看见倒在地上的云勉后陡然瞪大眼睛,“小云?!”
傍晚的时候江城下起了大暴雨,付朗霁的西服裤腿溅上了一片泥水,开门前他还用纸巾擦了擦,怕滴到了家里地板上。
一进门,看到灯火通明的客厅,他忍不住蹙了蹙眉,能打开他家门的也就那么几位,看玄关拜访的鞋子,那三位看来今天是都到齐了,正好可以一起跟他们说清楚以后不要再来,省的多传两遍。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一拳揍倒在地。
耳畔嗡鸣,他瞬间火起,可一抬头就看见云勉震惊紧张的眼神,视线偏移,看见段无潮挥着拳头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段无潮是在为云勉打抱不平。
他没有还手,任由段无潮的拳头雨点般打在身上,耳边是一阵尖叫,程小姐和仇钰试图帮忙把段无潮拉开,但都无济于事。
段无潮很愤怒,他一直当亲弟弟照看的孩子,结果被人像狗一样拴在房间里,连点为人的尊严的都有,他就恨不能打死付朗霁。
尊严是他们这些如野草一样长大的人最在意的东西。
“不要再打了!小潮哥,你别打他了!”云勉吓得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在付朗霁摔到他面前时,云勉想也不想扑了上去挡在了段无潮和付朗霁之间。
“小云你让开!”段无潮撸起袖子,誓有不肯罢休的意思。
云勉抱住付朗霁,心都要疼死了,“小潮哥,是我自愿待在这里的,不是朗霁的错,你不要再打他了,你要打就打我吧。”
段无潮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勉,“你在说什么?”
这时,仇钰拽了拽他的衣角,“人俩之间的事,你急什么。”
这一晚过得兵荒马乱,一地狼籍,不用付朗霁说,那三位常客恐怕是以后也不敢来了。
离开之前,段无潮还是不放心云勉,和云勉单独说了几句话。
“你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是去哪里了?”段无潮问道,“还有珠仪姐,她也没有消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云勉眼皮哭肿了,眼眶还红着,刚解开锁链,脚腕上一圈的红//痕,看上去十分可怜,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段无潮无奈叹气,也不忍心再逼他讲。
“等你之后愿意了再来跟我讲。”段无潮拍了拍云勉的肩膀,“你确定要继续留在这?你不用怕他,我可以带你走。”
云勉终于肯抬起眼,他直视段无潮说道:“小潮哥,我真是自愿的,一点不愿意都没有。”
段无潮点了点头,这是云勉和付朗霁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外人确实也不应该在对方不接受的情况下插手过多。
“那你多保重,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号没变,还是原来那一个。”
云勉乖顺地应下,送走段无潮他们,他重新回到了卧室,付朗霁已经躺下了。云勉拿来药酒轻手轻脚爬上//床,撩起付朗霁的衣服,看到后背那一块块的淤青,鼻头又忍不住发酸。
他把药酒倒在手心,揉搓热了在温柔地涂在付朗霁的伤处。
云勉还是没忍住说了句:“你咋也不挡着点,就那么让人打。”
付朗霁没吭声,从回到家其实他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过就被段无潮一拳揍倒在了地上。
给身上涂完药,云勉又托住付朗霁的脸,那张脸更是被打的惨不忍睹,青一块紫一块,像老太太缝的补丁落补丁的裤子。
云勉眼眶湿润,“你傻不傻啊。”
付朗霁平静的看着云勉,半晌说道:“我是挺傻的,知道你做了这么多背叛我的事,我还是爱你,割不掉放不下,一直犯贱,还想着把你一辈子栓起来不让你和外面的人接触是不是就会老实了只有我一个了。”
云勉呆了下,旋即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掉下来。
付朗霁却笑了,他一笑就扯到嘴角的伤,殷红的血珠就渗透出来,“我挺贱的是不是?”
云勉一个劲儿摇头,“没有,你没有。”
付朗霁充耳未闻,“我自己也觉得我贱,这么多年了就是放不下。”
云勉扑进付朗霁的怀里号啕大哭,“没有!你不贱!”
其实时间这东西是没有概念的,如果不是此刻付朗霁亲手将他的痛苦和挣扎展现在云勉面前,云勉恐怕永远都无法想象付朗霁失去他的这些年是怎样痛苦的度过的。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对不起付朗霁的事情,实在是太痛苦了,心啊肝啊都在颤抖。
酒吧,付锦生一个人坐在角落,没有和往常一样跟他那帮狐朋狗友胡闹。
手机里是之前拍的云勉的照片,他点着了一根烟,借着酒吧昏暗的光线看照片上的人,还是没能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过去这么久还是不甘心。
有人坐在了他旁边,递给了他一杯酒,付锦生掀起眼皮看了眼,“温兄。”
温以卿晃了晃酒杯里的酒,“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不过去玩玩?”
“没什么心情。”付锦生说道。
温以卿注意到他手机上的照片,微微眯起眼睛,调侃道:“付公子这是心里有人要收心了?”
付锦生笑骂:“胡说什么,怎么可能。”
温以卿摊开手,“让我瞧瞧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付公子你这么惦记。”
付锦生思索了下,也没什么好不能给人看的,便将手机递给了温以卿。
温以卿接过手机,嘴角揶揄的笑意瞬间僵住,他定定看着照片上的人,语气不自觉地变了调:“这是谁?”
第57章 流年往事(3)
“这是谁?”
付锦生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并未注意到旁边人的表情,随口回道:“云静知,我在网上认识的。”
“云静知?”温以卿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了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他多年前认识的那位。
付锦生偏头问道:“怎么?你认识?”
温以卿将手机放回桌子上,“算是认识吧,他是我学弟。”
付锦生哦了一声,没怎么当回事,他神色恹恹地说道:“他是我哥的人,哼,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男人,我哥口味还真是重。”
昏暗的空间里,温以卿悄悄变了脸色,但他不动声色继续听付锦生说下去。
“其实我也不是非常喜欢他,我想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比他好看的也是一抓一大把。”付锦生试图为自己的念念不忘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就是因为没得到手才有点不甘心,要是睡一次,也许我早就忘了。”
温以卿似乎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没有打断过付锦生,保持着礼貌安静地听他为自己找面子,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嘲笑的意思。他最会伪装自己的情绪,如此才能圆滑的游走在富家子弟之中,与他们称兄道弟,获得自己需要的资源。
但其实他的思绪早已神游天外,视线没有一刻从桌子上亮着屏幕的手机上移开过,照片中的人和四年前的青涩相比要成熟许多,脸上不免留下了岁月的点点痕迹,付锦生还在滔滔不绝,温以卿却从付锦生的话语里找到了几分共鸣。
四年过去了,他和林小姐早已成婚,婚后的这几年,他始终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爱妻的好男人形象,有很多时候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爱上了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