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市累人
至于吃饭,要么是他逼着陶培青吃,要么是陶培青食不知味地沉默吞咽,自己在旁边看着,心里堵得慌。
阎宁愣在那儿,好几秒没动弹。直到陶培青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他才猛地回过神,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坐下后,阎宁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头那点不自在又冒出来了。清汤寡水的,几根绿叶子菜,一小盘白煮虾,这玩意儿……是他平时看都不会看的。
但这是陶培青主动开口留他吃的,别说青菜白虾,就是给他端盘草上来,他也能笑着咽下去。
阎宁拿起筷子,目光落在桌子上游离,实在没有可口的菜。索性他夹起一只虾,开始笨手笨脚地剥壳。
虾壳有点脆,不太好剥,阎宁又怕把虾肉弄碎了,显得自己特没本事。好不容易剥出一只完整的,赶紧放到陶培青面前的盘子里。陶培青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很自然地用筷子夹起来,送进了嘴里,慢慢咀嚼。
阎宁看他没拒绝又赶紧剥第二只,第三只……恨不得把那一小盘虾全剥了给他。动作越来越熟练,心里也越来越热乎。
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饭。陶培青吃得很慢,很斯文,偶尔夹一筷子青菜。阎宁吃得心不在焉,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剥虾和偷偷看他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他剥虾壳时偶尔发出的轻响。
这感觉……真他妈好。
好得让阎宁有点鼻子发酸,心里头涨得满满的,又有点想哭的冲动。操,他阎宁什么时候这么娘们唧唧过?
但他控制不住。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不是吗?一个家,一个安静陪着他吃饭的人,一种正常夫妻该有的样子。哪怕只有这么一顿饭的时间,也够他回味很久了。
阎宁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天大的好兆头!肯定是陶培青看得出自己对他的好了,开始重新接受自己了。
阎宁剥完最后一只虾,放进他盘子里。陶培青正好也吃完了,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动作还是那么斯文好看。
“吃饱了?”阎宁问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柔。
陶培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阎宁看着他,心里那点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他低着头把陶培青吃剩下的菜都打扫了。明天,就在明天,他要给陶培青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以后,他们就能天天这样,一起吃饭,一起生活。
“阎宁。”陶培青看着他,“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阎宁隐约觉得陶培青今天有些反常,但心底汹涌的幸福感已将他淹没,让他无暇深究这微妙的不同究竟为何,“怎么了?你说。”
“你骗过我吗?”陶培青看着阎宁的眼睛。
阎宁迟疑了一下,“你怎么问这个?”阎宁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陶培青依旧盯着阎宁。
“你就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都是你的,哪有自己骗自己的?”阎宁再次握住他的手。
陶培青试图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分辨出哪怕一丝闪躲和暗影,可那里只有一片坦荡的灼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阎宁起得很早,天边才刚泛出鱼肚白。
他睡不着,也根本不想睡。心里头那股劲儿一直催着他,他必须亲眼看着、亲手摸着,确保今天的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必须是完美的。
阎宁这辈子,算上今天,拢共就正儿八经准备过两次惊喜。第一次,是想给陶培青过生日。他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琢磨,送什么好,怎么布置,连蛋糕上的字都让人反复改了又改。结果呢?全被梁斌那个王八蛋给搅黄了,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这件事阎宁一直耿耿于怀。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把上次的遗憾,全都一次性解决掉。阎宁要给陶培青一个真正的、永生难忘的惊喜。
过了今晚,一切都会不同。
“过了今晚,陶培青就会真正地成为自己一个人的”这个念头,像最烈的酒,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暖烘烘、轻飘飘的。
只要想到这个,阎宁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阎宁轻手轻脚地起来,没吵醒陶培青。陶培青睡得似乎很沉,侧身向窗边,呼吸均匀。阎宁看着他的睡颜,心里那份笃定就更强烈了。
阎宁检查了所有细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东风,就是今晚。
阎宁能感觉到,陶培青最近有点不一样。陶培青也察觉到阎宁在准备什么,但他没问。
阎宁不知道,陶培青的心思全部都在那份机密文件上,以及阎武今晚离开的事情上,他无法分心去管阎宁的事情。
陶培青也根本没意识到,阎宁所有的兴奋、反常、坐立不安,源头都是他。
穿好衬衣,阎宁凑到他床边。
陶培青依旧睡着,阎宁忍不住俯身,凑得很近。阎宁想到今天晚上,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只要想起这个,想起以后每一天陶培青都会在自己身边,只看着自己,只属于自己,他就由不得地开心。
该叫醒他了。
其实阎宁想让他多睡会儿,但有些步骤不能省。他清了清嗓子,稍微弄出点动静,然后习惯性地仰起了头,把脖子露出来,喉结动了动。
阎宁在等。
等陶培青像往常那样,带着点刚醒的慵懒和不耐,坐起身,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领带,手指灵巧地在他颈间穿梭,打好一个结。
这个动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惯例。这是阎宁硬要来的,起初陶培青很不情愿,但现在似乎也习惯了。
这对阎宁来说,不仅仅是为了系领带。这是一种表达。
像那种认了主的猛犬,有时候也会把脑袋凑到主人手边蹭蹭,是一种示弱,也是一种亲昵的确认。
阎宁需要这种确认。
今天,陶培青醒得有点慢。阎宁等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坐起来。
陶培青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陶培青没看他,直接下床走到阎宁面前。
阎宁把领带递过去。陶培青接过去,他垂着眼,开始打结。动作很熟练,甚至比平时更流畅,但全程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陶培青的目光只停留在领带上,阎宁能闻到他身上刚睡醒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自己的味道。这让阎宁心里那团火稍微安静了些,变成了一种温热的熨帖。
“你的衣服我放在门口了,今晚有个宴会,你要来。”阎宁低头看着他。
陶培青系好了领带,还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做完后,他立刻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嗯。”陶培青应了一声。
就一个字,平淡无波,没有疑问,没有抗拒,也没有丝毫好奇。
这个反应……有点浇息了阎宁燥热的心。如果是往常,阎宁可能会觉得他不重视,甚至是在敷衍他。
但今天,阎宁心情实在太好。反而把这平静解读为一种默许。
过了今晚,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距离了。
“等我回来接你。”阎宁说完,转身离开。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关上门,阎宁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似乎都充满了甜腻的、属于未来的气味。
门内,陶培青靠在墙上,看着对面阎宁准备的一套西装。
他不是起的太晚,而是几乎整夜没睡。
阎宁那一句从来没有骗过,让他本来已经平静的心又掀起了波澜。
第46章 离间
阎武和阿海站在海边,面前是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墨蓝色大海。背后,是引擎已经启动,旋翼开始转动的直升机,巨大的噪音搅动着空气,也搅得阎武心里一片纷乱。
阿海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哥,准备好了。”阿海的声音透过嘈杂的引擎声传来。
“小海,你说…如果陶培青知道我哥连求婚仪式都准备好了,他会不会心软,放下那些仇恨?”阎武的声音有些不确定,这么久,陶培青对阎宁难道真的一丝真情都没有吗?
阎武本来觉得,只要送走陶培青,再等着阎宁接受这件事就好了,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可他看到了,看到阎宁准备好的那个仪式,叫来了所有人。他顿时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阎宁知道,他满心期待的惊喜之夜,他以为即将完全拥有幸福的时刻,是自己在背后策划了陶培青的离开……
那不仅仅是惊喜落空那么简单。
那是背叛。
是来自他最信任的人,彻头彻尾的背叛。他会觉得全世界都在耍他,连他唯一的亲人都在算计他,破坏他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会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不止是崩塌,可能会燃起比对外人更猛烈百倍的恨意。因为阎宁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这不是赶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是在阎宁最毫无防备、倾注了全部真心的时刻,迎面给他心口捅上最狠的一刀。这一刀,会要了他的半条命。
阎武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他也不想……不想看到阎宁那样。他混蛋,他偏执,他疯狂,但他对阎武,是真的好。他把背后交给自己,把半壁江山交给自己打理。他们胜似血亲,是在风雨下互相扶持着活下来的兄弟。
自己怎么能亲手把他推向那种境地?
可是……陶培青怎么办?
留着他?让他继续待在阎宁身边,任由这扭曲的关系发酵,直到某天仇恨压垮理智,酿成更大的悲剧?
这似乎也不是阎武想看到的。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时间不多了。
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他要把矛盾,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所有的暗流,都推到台面上。让阎宁,亲眼看看,他极力想留住的人,在面临真正选择时,会怎么做。他也想看看,陶培青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阎武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阿海。
“现在,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情。”阎武走近他。
阿海微微抬头,等待阎武的指令。
“你去告诉我哥,”阎武一字一句地说道,“陶培青要走了。”
阿海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震惊和不解。“哥?”阿海显然没想到阎武会下这样的指令。这不是直接点燃炸药桶吗?
“照我说的做。”阎武没有解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就告诉他,陶培青可能要走,消息不一定准确,但你察觉到了异样。别的,不用多说。”
阎武要的,是一个引信。一个足以让阎宁从他美梦中惊醒的引信。
那时候,哪怕陶培青选择留下,隔阂的种子也已经种下,阎宁知道真相是早晚的事儿,他定会提防警惕,陶培青就不会再对阎家有什么威胁。
阿海看着阎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哥。”他没再多问,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宴会区域的小径上。
阎武看着阿海离开,又重新望向那片刺眼的灯火。
哥,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