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号……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吗?阎宁快速回想,好像……没什么印象。他不是在意这种琐碎日子的人。

“今天晚上要去祭海神,不能陪你了,你好好吃饭。”阎宁紧了紧手臂,把话题转开。

祭海神,是船上每年的大事,也是他真正掌控这条船、这片海域的日子。

原本,阎宁是想带陶培青一起去的。让陶培青看看他的世界,看看这些人如何敬畏他,如何在他的带领下向海神祈求平安与丰收。

阎宁想让他站在自己身边,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是自己的。甚至……阎宁心底隐秘的角落,还存着点幼稚的念头,想向海神也显摆一下,他抢到了这么个宝贝。

可看陶培青今天情绪不高的样子,又想到他的身体还没好利索,祭海神仪式是在船上进行,离海水那么近,风浪也大,阎宁怕他不舒服,更怕他触景伤情想起他们之前不好的回忆。

算了,阎宁不愿意一直勉强他。让他在房间里好好待着,等自己回来也行。

阎宁刚说完,听到陶培青说,“我和你一起去。”

陶培青要去。他必须去。

在父母沉海的祭日,他要亲眼看着,阎宁是如何炫耀自己的掠夺。

他要亲眼看看。

阎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要和自己一起去?

主动提出的?

阎宁扳过他的肩膀,低头看他。陶培青垂着眼,看不清眼神。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阎宁能感觉到,他问这话是认真的。

意外。太意外了。阎宁以为他会避之不及。

随即,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惊喜和某种满足感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头。他愿意参与自己的事情了?愿意走进自己的世界了?

“真的吗?”阎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兴奋,手臂用力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我巴不得你去呢,给海神也看看我讨到媳妇儿了。”

这话说得有点糙,有点土匪气,但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阎宁低头,吻了吻他还有点儿潮湿的发顶,心里那点因为杜聿礼电话和之前种种猜忌而起的阴霾,好像都被他这一句话给冲散了不少。

陶培青没什么反应,只是依旧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陶培青这副难得顺从的样子,让阎宁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又隐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是因为自己邀请杜聿礼?还是他其实心里也在慢慢接受这一切?

阎宁不知道。他也不想深究。只要陶培青愿意在自己身边,愿意靠近自己,哪怕是假的,是装的,他也先受了再说。

“那说好了,晚上我带你过去。风大,多穿点。”阎宁松开他,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心情难得地明朗起来。

阎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的安排,连祭神时要说的祷词,好像都有了新的意味,不仅要祈求风调雨顺,还得谢谢海神,把这份最珍贵的收获带到了他身边。

阎宁不自觉地脚步都有点轻快。处理事情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想到晚上他站在自己身边的样子。手下人大概也看出来阎宁心情不错,做事都麻利了许多。

只是偶尔,阎宁脑子里会闪过一个极快的念头:11月9号,他为什么特意问这个日子?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即将带陶培青参与重要仪式的期待和喜悦给压了下去。也许他只是随口一问呢?也许只是巧合呢?

阎宁不想,也不愿去深想那些可能破坏此刻心情的事情。

晚上,海风果然大了,带着寒意。阎宁特意挑了件厚实挡风的外套给他穿上,仔仔细细帮他扣好扣子,围好围巾。陶培青乖乖站着,任由他摆布,偶尔抬眼看看他,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

甲板上已经布置好了,香烛、祭品、还有手下兄弟们整齐列队。海风呼啸,吹得旗帜作响,火光在风中摇曳。

祭祀的位置,是阎宁第一次出海得到战利品的地方。

阎宁牵着陶培青的手,走上甲板。能感觉到他手指有些凉,也有些僵硬。阎宁用力握了握,低声道,“别怕,跟着我就行。”

陶培青点了点头,没说话。

阎武也来了,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手上包扎着纱布,阎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阿海跟在阎武身后。

船开了,阎有走过来,站在阎宁旁边,看了他一眼,开口就问,“你和老二闹别扭了?”

“没有。”阎宁几乎是下意识就否认了。闹别扭?这词儿听着就他妈矫情,像小孩子过家家闹脾气,一点都不爷们儿。他和阎武之间不是别扭,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反正不是别扭能形容的。

“你和老二从小到大好的和一个人一样,这还是你们第一次这样。”阎有声音不高。他说的没错。他和阎武,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比很多亲的还铁。一起挨过打,一起抢过地盘,一起在这海上摸爬滚打活到今天。他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隔阂,会变成现在这样。

阎宁没接话,低着头,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陶培青冰凉的手指。他的手指很细,皮肤光滑,但没什么温度。阎宁每次好像只有握着他的时候,心里那点慌才能稍微压下去一点,他才能觉得陶培青在身边是真实的。

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算握着他,心里也总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像有只猫在里头挠。

阎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陶培青。陶培青很敏感,很快就明白了阎有的意思,他轻轻抽回手,低声说了句,“我去那边看看。”说完,转身走到船铉的另一侧,在火光能照到的船舷边站着,背影清瘦。

“别走远。”阎宁冲他背影叮嘱了一声,眼睛一直跟着他,生怕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这茫茫大海上,黑灯瞎火的。

阎有靠在船舷上,递了根烟给他。阎宁接过来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被海风瞬间吹散。他看着脚下被火光映亮的甲板,还是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

“是因为陶培青吗?你和阎武。”阎有弹了弹烟灰,直接点破了。

阎宁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是因为陶培青吗?是,也不全是。是因为阎武看陶培青的眼神,是因为陶培青那句该死的“喜欢”,是因为他他妈受不了任何可能失去陶培青的苗头,哪怕那苗头是阎武点起来的。可这话他说不出口,太丢人,也太……不像他了。

沉默在风里和海浪声中蔓延。阎有也不催,就陪他站着。

阎宁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今晚这氛围,也许是心里憋得太狠,也许是他心里那根埋藏已久的刺又一次扎到了他,他突然开口,“我要和陶培青求婚了。”

第42章 争端

说完,阎宁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扔在甲板上,用脚狠狠碾灭。火星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阎有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具体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用大手掌在阎宁后脑勺上用力揉了一把,像小时候阎宁打架赢了或者干了件让他满意的事之后那样。

“爸祝你们幸福。”

他说。语气很平实,没什么波澜。

同样是“祝你们幸福”,杜聿礼那老头子说出来,冷冰冰的,带着股子疏远和无奈,听着就让人火大。

可从阎有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没有敷衍,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虽然阎宁知道,阎有心里未必完全赞同,但他选择真心实意的给自己祝福,他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这边。

阎宁心里那堵着的地方,终于松动了一点。他突然抬起头,看着阎有的脸,他问,“我做的对吗?”

话一出口,阎宁自己都愣住了。这是他阎宁会问出来的话?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怀疑过自己做的事?抢地盘,对付仇家,甚至对陶培青……他从来都是做了就做了,对错?那是弱者才纠结的东西。海上只有强弱,只有得失。

可对着阎有,他竟然问出了这么一句。

因为,这件事,这个人,和以前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不同。

阎宁不知道怎么用他熟悉的规则去衡量。

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因为那句求婚的宣告而解开,反而缠得更紧了。

他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自己真的能留住他吗?

还是……会把他推得更远?

爱一个人,该怎么才算对?

他从小到大掌握的规则,在这里,好像失灵了。

幸福?

他们会吗?

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

阎有没立刻回答,只是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了祭坛的方向,去主持接下来的仪式。

陶培青站在船边,看着船下的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阎宁从他身后走过去,“你怎么站在边儿上,走吧。”

自那场电影结束后,每次阎宁看见陶培青站在船舷边,心中便不由地升起一阵恐慌。

阎宁带着陶培青穿过所有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陶培青身上。阎宁挺直脊背,享受着他们眼中的敬畏,握紧陶培青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祭坛前最中央的位置。

海神像在火光中显得威严而模糊。

阎宁松开他的手,但让他就站在我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往常,这个位置都是阎武,如今却换了人。

船上的人难免猜测。

阎宁转过身,面向众人,开始主持仪式。

念诵古老的祷词,敬酒,焚香……一切按部就班。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沉稳有力。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其实都在身旁那个人身上。

陶培青站得笔直,安静地看着祭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微微抿紧的嘴唇。

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有那么一瞬间,阎宁觉得他离自己很近,近得触手可及,可又觉得他离自己很远,远得像站在另一个世界,静静旁观着这一切。

仪式到了向海中倾倒祭品的环节。他亲手将盛满酒食的器皿倾入漆黑翻涌的海水。海浪声,风声,混合着众人低沉的应和。

就在祭品入水,水花溅起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陶培青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脸色在火光照耀下,似乎更白了几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圈圈散开的涟漪,眼神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很快归于沉寂。

祭祀结束,一帮人呼啦啦回到岛上。

火堆点起来,烤肉的油滋啦作响,酒瓶撞得哐当哐当。兄弟们围在一起,大呼小叫,喝酒划拳。热闹,喧嚣,这才是他们这伙人该有的样子。

陶培青并没有跟着阎宁,只是坐在离火堆稍远一点的阴影里。火光跳到他脸上,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陶培青面前摆了吃的喝的,但他几乎没动,就那么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围的欢呼、划拳声,好像都和他没关系。

他坐在那儿,又好像不在。

只是陶培青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也正在盯着自己。

阎宁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想把他拉过来,又怕他更不自在。妈的,这种感觉真操蛋。

阎宁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群人围上来,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辛辣的液体滚下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和麻痹。

他知道,阎武那小子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阎武的视线。

阎武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说话,从祭海神的时候开始。但阎宁就是不想理他。阎宁故意跟旁边的人大声说笑,故意不回头,就当没他这个人。一看到他,就想起陶培青,想起他们站得那么近的手,心里那根刺就扎得更深。

阎武看着阎宁豪爽喝酒的背影,但偏偏把他当空气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从他有记忆起,阎宁就是他哥。虽然是阎有把他捡回来的,但他是跟着阎宁屁股后面长大的,阎宁也从来没把他当外人。有什么好东西,阎宁都会先紧着他,他闯了祸,阎宁一边骂他一边替他扛,后来在海上,他帮阎宁做事,阎宁也放心把很多事交给他。

阎武知道,没有阎宁,没有阎家,他阎武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上一篇:逃不开

下一篇:我在男团当: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