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掌声响起时,他内心是充实而平静的。这是他应得的认可。

提问环节开始,前几个问题都在专业范畴内,他耐心解答,气氛严谨而融洽,直到主持人说最后一个提问机会。

然后,陶培青看到了那只手,从最后一排举起。骨节分明,充满一种与学术场合格格不入的原始力量感。主持人犹豫了,但还是递过了麦克风。

他站起来,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包裹着健硕的躯体,在满厅的文质彬彬中,显得极具侵略性。眉眼锋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迫感。

那双带着混血感的眉眼,陶培青一眼就认出来,是他。

是陶培青违背所有理性判断,在波斯湾旁边救下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好得几乎看不出曾经濒死的痕迹,除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未曾改变的悍厉。

阎宁拿着麦克风,直勾勾地看着台上那个身影。心脏在胸腔里撞,不是紧张,是兴奋。一种终于抓住猎物、能上前嗅一嗅、甚至舔一口的兴奋。

“陶医生,你好。”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磁性。

陶培青推了推眼镜,目光穿过人群与他对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毫不掩饰的炽热,像锁定猎物的猛兽,带着势在必得的狂妄。

他的心突然狂跳,不是心动,是预警。

“请问。”他眼带笑意,“陶医生,你是单身吗?”

一瞬间,全场死寂。

陶培青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耳朵烫得惊人,手指僵硬地按在冰凉的讲台边缘。

他看见前排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皱起眉头,后排几个年轻护士却偷偷举起手机。荒谬,极致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阎宁没有等到回答,向前倾身,手肘撑在前排椅背上,西装布料因动作而紧绷,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隔着整个会场的人潮,目光如炬地直视着他,再次开口,“请问,我可以追你吗?”

阎宁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厅内。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倒吸冷气声,窃窃私语声,还有毫不掩饰的、暧昧的低笑声...陶培青的学术盛宴,他期待的机会,变成了一个荒唐无比的、供人娱乐的告白现场。

主持人慌忙抢过话筒,试图挽救,“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但陶培青已经无法再站在那里多待一秒。

耻辱和愤怒灼烧着他的理智。他转身,几乎是逃离了那个讲台。

逃跑?

阎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动。

阎宁自信陶培青跑不了。他盯上的东西,这么多年,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哪样失手过?迟早的事儿。陶培青,也一样,迟早都得落在他怀里。

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天一早,陶培青看到他诊室门口放着一捧巨大的玫瑰花,昨天的一场闹剧已经让陶培青非常难堪,今天又是这惹眼的玫瑰花。

俗气,夸张,且目的昭然若揭。

花丛中那张贺卡,质感昂贵,字迹狂狷,“今晚一起吃饭吗?”

昨天那张让他在所有人面前都下不来台的脸,和那张贺卡上的字迹,在陶培青脑海里重合在了一起。

他不是在邀请,他是在通知,在逗弄,像猛兽用爪子拨弄已经到手的猎物,观察它的反应。

这个男人在耍自己。

“999朵吗?好浪漫啊。这花真漂亮。”护士们在旁边一边羡慕的看着花,一边自言自语。

“喜欢就送给你们了。”陶培青说完,转身就走进了诊室。

他脸色铁青,他不知道还要忍受这个男人多久的纠缠。陶培青身边从不乏追求者,含蓄的,热烈的,彬彬有礼的。他懂得如何得体地拒绝,维持基本的体面和距离。

但是这么无赖的还是头一个。

他本该将那张轻浮的贺卡直接扔进垃圾桶,但鬼使神差地,它还是被带回了办公室,随手扔在桌上。陶培青试图用工作调整自己的情绪,处理接诊,在病历上书写,“下一位。”

门被猛地推开。

陶培青皱眉抬头,毫无意外地撞进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他一眼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额前碎发用发胶抓出了看似随意的造型,却更衬得眉眼锋利,轮廓深邃,也更具攻击性。他迈着长腿,三两步就跨到陶培青的桌前,姿态闲适得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怎么是你?”陶培青压下心头翻涌的厌烦,继续低头书写病例。

“我当然是来复诊。”阎宁将挂号单放在他手边,动作自然,随即竟顺势坐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完全无视了诊室的规矩和基本的社交距离。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宣告。

陶培青瞟了一眼病历本,看到封面上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字,写着:阎宁。

“我的命是你救的,你不该对我负责到底吗?”阎宁的话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流氓逻辑,手撑在桌子上,向前俯身。

陶培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向后撤开椅子,木质腿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24章 保持距离

距离,他要和阎宁保持距离。

这是他的工作场合和工作时间,他只想赶紧看完伤口打发他走。

“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阎宁突然抓住陶培青的手腕,将陶培青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前。隔着棉质衬衫,陶培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肌的轮廓和过于炙热的体温。

“疼。”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痛楚,反而带着某种恶劣的愉悦。

“疼痛性质?”陶培青强行抽回手。

“刺痛,阵痛,反正就是很痛。”他依旧笑着,那笑容里充满了戏谑和一种掌控全局的自得。

“撩开衣服。”陶培青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医生对病人的基本操作,检查伤口,仅此而已,尽管他内心警铃大作。

“在这儿?这么急?”他脸上坏笑更甚,目光毫不避讳地在陶培青穿着白大褂的身上流转,带着露骨的打量和某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暗示。

陶培青无视阎宁恶意的调侃,目光紧锁在他胸前,拒绝与他对视。

阎宁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动作带着刻意的拖延和炫耀。布料敞开,露出锻炼得极好的身材,肌肉线条分明,肤色健康。靠近心脏位置的那道疤痕,蜿蜒狰狞,周围皮肤有些发红,能看到轻微的渗液和重新愈合后不甚平整的痕迹。

恢复得确实不算好。

但看到这道伤疤的时候,陶培青心中仍然是燃起一种别样的感觉,他曾经让这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这是他的作品,是他让一个人重新获得生机的证明。

然而,阎宁并未就此停止。反而又刻意向前靠了靠,贴得更近,气息几乎拂过陶培青的耳畔,“陶医生,你好好帮我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坐到检查床上去。” 陶培青指着房间另一侧。

阎宁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但这次没再违抗。陶培青走到操作台前,戴上一次性口罩和手套。

走回他面前,陶培青刻意避免直接目光接触,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道伤口上。消毒,清理渗液,动作迅速而专业。伤口本身问题不大,主要是护理不当和可能的活动过度导致的轻微炎症和愈合延迟。

“伤口恢复好之前,不要沾水,避免剧烈运动,保持清洁干燥。”陶培青一边贴上新的无菌敷料,一边例行公事地叮嘱,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处理完毕,陶培青正要转身去丢弃医疗废物,收拾器械。

阎宁走到了操作台的另一侧,隔着台面,手臂撑在边缘,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却又微妙地保持了一点距离,这距离比直接贴近更令人不安,因为它充满了蓄势待发的侵略性。

“你救了我,可以给我一个感谢的机会吗?陶医生。”

阎宁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是某种志在必得的开场白。

陶培青手上动作未停,甚至更快了些,将用过的棉签扫进锐器盒,声音急促,“不需要,这只是我的工作,我想任何一个医生,不,任何一个人,看到性命垂危的你,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陶培青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救命是本能,是职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也不该有。他只想快刀斩乱麻,斩断阎宁任何借此延伸纠缠的念头。

阎宁果然不以为意。

阎宁反而更凑近了些,身体微微前倾。陶培青看到阎宁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那张之前扔在桌上、写着“今晚一起吃饭吗?”的红色贺卡。阎宁将那只夹着卡片的手,也撑在了他面前的台面上,与另一只手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具压迫性的包围圈。

“可我是真的很想谢谢你。”

接着,他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弧度,“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陶培青瞪着他,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敲响,一位护士探头进来,“陶医生,这是留给你的。”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是几支娇艳的玫瑰。

陶培青还没来得及回应,阎宁已经抢先一步走到门口,极其礼貌地接过花瓶,微笑着道谢,然后不容分说地关上了门,将护士隔绝在外。

他转身,他将那瓶玫瑰,端端正正地摆在了陶培青办公桌的正中央。

“你的病已经看完了,你可以走了。”陶培青将病历本上写好医嘱,合上推在他面前。

阎宁像是没听见,慢吞吞地系上胸口的扣子。“谁说我是来看病的,”他微微歪头,脸上重新浮现那种势在必得的笑意,目光在他脸上巡弋,“我是来看你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陶培青。他猛地提高音量,手指着门外,“请你不要无理取闹!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看诊!你再闹下去我只能请保安了!”

阎宁看着陶培青恼怒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今天的花,希望你喜欢。”

说完,阎宁不再停留,转身,主动拉开了诊室的门。

门外的保安和探头探脑的护士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衣着考究却带着一身悍厉之气的男人走出来,甚至还对他们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间,消失在视线里。

晚上,陶培青在科室的人一起聚餐。

院长坐镇主位,科长副科环绕,圆桌的排位本身就是一张清晰的权利图谱。陶培青坐在其中,像个格格不入的部件,被迫嵌入这喧闹而油腻的运转之中。

觥筹交错,一句接一句言不由衷的奉承,一轮接一轮不得不举起的酒杯。

陶培青厌恶这样的场合,厌恶那些在酒精和利益驱动下扭曲的笑容与话语,却又深知这是规矩,是维系表面和谐、甚至获取某些资源的必要代价。

他只能沉默地坐着,尽量降低存在感,让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恭维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王医生,那个比他早几年进医院、一向以机灵著称的师兄,几杯黄汤下肚,熟稔地揽过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酒气,“小陶啊,年少成名的滋味不错吧。”

话里听不出多少真心,更像是某种话题的引子。

果然,一旁的刘科长立刻接过了话茬,声音洪亮,带着向院长表功的得意,“是啊,这次诺奖项目,我们科室的医生参与,可是出尽风头了!”

他的脸上泛着红光,仿佛那举世瞩目的荣誉是他一手促成。

陶培青加入那个国际顶尖科研组时,尚未正式踏进这家医院的大门。医院与此事的关联,恐怕仅限于在他后来需要参与关键会议时,在那张请假条上签下“同意”二字。他们甚至未必清楚他具体在研究什么。

但陶培青懂得规矩。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站起身,端起面前那杯他并不想碰的酒,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恭,“是刘科长和院里给我的支持。”

他将功劳归功于领导,这是最安全、也最符合他们期待的回答。酒精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

“是啊,都是刘科长的提携!”王医生立刻附和,同样举杯,笑容谄媚。

王医生总能精准地踩在每一个奉承的节拍上。这位师兄,陶培青与他虽算同门,却从来不是一路人。他的聪明全用在了人情世故、见风使舵上,遇到能往上爬的机会,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刘科长显然很受用,乐呵呵地摆摆手,“科室的未来都是你们的,你们都是年少有为啊!” 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直微笑聆听的院长放下了筷子,目光转向陶培青,语气和蔼,“对了,小陶,这次你们科室申请下来一笔科研资金,项目不错,就由你去牵头组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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