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欧洲佬找我麻烦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从他那里换两箱酒喝喝不过分吧?”

“你不已经想好了好好做生意,不搞这套打砸抢烧的事情了?”

“那也不能让他骑我头上撒尿啊!”阎宁手肘撑在桌子上,烦躁地翻找着什么,最后摸到一块方糖扔进嘴里嚼。

“怪不得培青哥把你当土匪呢!”阎武窝在沙发上笑着看他。

阎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

是啊,在陶培青眼里他可不就是个土匪么。抢人,抢货,抢一切想要的东西。连对他的感情,都是抢来的。

可这种被当成危险分子隔离的感觉,真他妈难受。

“对了。”阎宁转头看着阎有,“爸,培青这两天在这儿没什么事儿吧?”

“他好多了。”阎有让手下的人从冰鲜箱里搬出鱼放在解鱼台上,那条蓝鳍金枪鱼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金属光泽,“Gabriel的事儿你别管了,有事儿让他们来找我。”

阎有做好了开鱼的准备。

仪式,从切断神经开始。一支细长的铁钩,精准地探入鱼鳃后的某处,轻轻一搅,确保肌肉在最极致的状态下被处理。

真正的重头戏,是决定一切的第一刀。阎有双手握紧长刀,刀尖抵住鱼颈后部的中心线。沿着脊柱的走向,沉稳而坚决地向下推进。刀锋破开致密的血肉,发出一种独特的、丰腴的撕裂声,银白的脂肪如雪花般在刀口两侧微微渗出。

巨大的鱼身被分为上下两片巨大的鱼柳,而那条粗壮的脊柱依然完整地连接着头尾。

随后,他更换稍短的刃刀,将脊柱与头尾彻底分离。此刻,两片完整的鱼柳和一副连着头的骨架,清晰地呈现在面前。

最后,是精修的艺术。阎有换上最锋利的“柳刃”,剔去暗色的血合肉和坚韧的筋膜。深红如宝石的大腹,脂肪纹理细密交织,色泽浓艳的中腹与鲜亮赤红的赤身,依次显现,各具风韵。

阎有将切好的鱼片放在他们俩人面前,转过身倒了两杯十四代龙泉,大吟酿的果香和酸度能化解油脂的腻。

阎宁用筷子挑着吃了两块肉,油脂在舌尖瞬间化开,“这鱼不便宜吧。”

阎有笑了笑没说话,他看向阎武,阎武伸出手比了一个“4”的手势,阎宁咂了咂嘴,懒得再问下去,又塞了两块中腹,含糊地说,“爸,你下个月的零花钱减半啊。”

“小子,你说什么呢?”

“现在生意不好做啊,你看那欧洲人把我逼成啥样了?你不心疼我啊?再说我还有媳妇要养,能和你们一样吗?这钱我还得留着给我媳妇儿花呢。”

阎有一边擦着手,一边坐到他们对面尝了一块鱼肉露出一副极其享受的表情,“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培青离开?”

阎武愣住,筷子停在半空。而阎宁,把沾满山葵的鱼肉塞进嘴里,辛辣刺激的味道直冲鼻腔,让他借机眯起眼睛,好久才缓过来。

“离开?我没想让他离开。”

“那你就打算在这儿绑着他关着他一辈子?”阎有喝了一口酒看着他。

“爸。”阎宁抬起头,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要他,我不能没有他。”

这是阎宁出去的这一趟,想明白的事情。

“行了哥,强扭的瓜不甜。”阎武拍了拍阎宁的肩膀,像在安慰,也像在提醒。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好。”

两年前。

阎宁总说他这条命是陶培青捡回来的。

波斯湾,阎宁记得那地方。好像是为了抢一条货船,跟英国佬干起来了。那帮人下手真他妈黑,肚子上挨了一枪,船也翻了,迷迷糊糊被浪头打到了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梁斌和陶培青走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海风吹拂着,带着咸涩的气息。梁斌说起,这里条件虽苦,但心里安静。陶培青明白他的意思。远离国内医院那些复杂的职称评定和人际纷扰,在这里,医生的身份也变得更加纯粹。

陶培青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或许是一些更深入的话题,却被远处急促的呼救声打断。

“Help!Help!”

他们相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岸边躺着一个男人。

在岸边的礁石旁,半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随着浪涌微微晃动。他身材高大,但此刻蜷缩着,腹部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被海水泡得发白的伤口边缘翻卷着,能看出是枪伤,而且极可能是贯穿伤。他的脸惨白如纸,嘴唇青紫。

梁斌立刻冲上去,跪在他身边,一边检查瞳孔和颈动脉,一边急促地呼喊,“Sir?!Sir?!”,试图唤醒他的意识。但男人毫无反应。

“走,带回帐篷。”梁斌果断决定,他们合力将他抬上担架。

帐篷里的条件简陋,只有最基础的医疗器材。面对这样的重伤,他们缺乏太多必要的支持。梁斌看着仪器上不断下降的数字和CT影像,眉头紧锁,“来不及转移到医院了,生命体征正在下降。胸腔内金属异物存留,紧贴心包外壁。”

这是最坏的结果。

CT影像上,那枚金属弹片,紧紧挨着心脏的外壁,随着心跳微微颤动着,随时可能刺入心肌或者大血管。

这类心室异物取出手术,绝大多数情况下必须借助体外循环机和心脏停搏液让心脏暂时停跳。在没有体外循环机及全套支持系统的情况下,几乎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手术。不,甚至连手术都称不上,更像是一场鲁莽的自杀式尝试。

“培青,没办法了,放弃吧。”梁斌握住陶培青的手。

“那我只能见死不救吗?”这句话脱口而出,与其说是问梁斌,不如说是质问他自己。

他的理性,他十年的医学训练,他所有关于风险、后果、责任的认知和判断,都在让他转身离开,承认无能为力。这是最正确、最安全、最理智的选择。

“培青,你应该知道这样的手术风险有多大。”梁斌在陈述事实。

这个人没有身份,没有亲属,没有知情同意书。如果他们动了刀,任何一丝一毫的意外,大出血、心跳骤停、感染……都意味着他们亲手杀了他。哪怕是在设备齐全的手术室里,顶尖的心脏外科团队面对这种情况也要反复权衡,如履薄冰。而他们,在这里,凭什么?

梁斌的犹豫和权衡,陶培青完全理解,甚至认同。那才是成熟医生应有的审慎。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病床。

第22章 心跳

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催命般的滴答声。

几秒钟,却漫长如年。

这不是一种可选择的情况,而是一种不得不面对的绝境。它是在必死无疑和九死一生之间,为他博取“一生”的可能。

悲壮,甚至愚蠢。

但他无法转身。

“我来做。”陶培青说。这是他做出的选择,后果由他承担。

梁斌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最终,他松开了陶培青的手,深吸一口气,开始迅速准备仅有的器械,“我来做你的助手。”

骨锯打开胸腔,撑开肋骨,视野里是搏动的心脏。

目前的技术,是在体外循环稳定运行后,医生会向心脏冠状动脉内灌注心脏停搏液,使心脏安全停止跳动,医生可以在心脏无血的状态下安全地取出弹片,缝合心脏破口。

但在没有机器支撑的前提下,他们只能靠着医生的技术完成全部手术,心脏需要在4分钟之内成功复跳,一旦窗口期过去,患者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或脑死亡。

那颗人类最重要的肌肉,此刻嵌着一枚边缘锐利的金属。它卡在右心室壁,随着每次收缩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可能是死亡的前兆。

陶培青左手伸进去,手掌尽可能轻柔地托住心脏的底部。一个生命最核心的温度和律动,此刻脆弱地躺在他的手里。

他右手拿起最小的那把血管钳。视野里,心脏的跳动被无限放大,弹片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致命的血流。

他屏住呼吸,钳子尖端小心地探向弹片边缘。

没有高效的吸引器,涌出的血只能靠纱布快速蘸吸。梁斌递上纱布,迅速浸透,染红,撤下,再换上一块。鲜红在他的视野时隐时现。

钳子终于夹住了弹片的一角。他尝试极细微的旋转和提拉,黏连很紧。心脏因这陌生的刺激猛地一缩,一股血流从弹片侧方骤然呲射出来,“啪”地溅在他的护目镜上。

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晃动的、模糊的暗红。

“纱布!擦!”陶培青低声。

眼前的红色被迅速抹开一道缝隙。视野恢复的刹那,他没有犹豫,腕部发力,手腕一提,弹片被取了出来,弹片“当啷”的一声掉进旁边的铁盘里。

弹片离开的瞬间,那个破口成了心脏压力的宣泄口,血液不再是渗出,而是涌出。

“按住!”他对自己说。几乎在弹片离体的同时,他右手的食指已经本能地移了过去,准确地堵在了那个喷涌的破口上。温热的血液立刻包裹了他的指尖,压力冲击着他的指腹。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指下湍急地想要逃逸,在他左手的掌心里,正因为创伤和刺激而不规则地挣扎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重重撞击着他的手掌和那根堵住缺口的手指。

“准备自体心包补片。”陶培青低声说。

他用修剪好的、取自患者自身心包的坚韧组织作为补片,覆盖破口。

生命,此刻就维系在他这两根手指之间。

“缝合线。”陶培青的汗水沿着鬓角滑下,但他不敢眨眼。

梁斌将穿好极细缝线的持针器递到他左手。他的右手食指,还死死堵在那个喷涌的破口上。

这是最艰难的。

视野被自己的右手和不断涌出的血阻挡了大半。陶培青只能凭借左手持针的触感,去摸索心肌的边缘。针尖必须绕过他右手的指尖,找到合适的位置刺入、穿出。

针尖穿过坚韧组织的阻力,线被拉过的滞涩感,在极度紧张的精神下被放大。

第一针,他扎偏了,线从心肌边缘滑脱。血涌得更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第二针,针尖弧形穿过,左手绕过自己右指,捏住针尾拔出,拉线,打结。

血涌瞬间减弱。

一针,又一针。

手术线浸了血,变得滑腻难控。他打了四个结,将那个破口勉强收拢。松开右手食指,仍有渗血,但已不是喷涌。他撕下一小块纱布,按压在修补处。

陶培青抬头,看向梁斌,也看向旁边的监护仪。

梁斌的脸色很难看。梁斌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复跳。”

陶培青的目光钉在监护仪屏幕上,仪器平直的线在科学的提醒着陶培青的失败。

冷汗瞬间沁湿了他整个后背。

他死了。

我杀了他。

这个念头直插进陶培青大脑深处,留下一片轰鸣的空白。

空白。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培青。”梁斌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培青,我们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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