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东站在陶培青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在风浪中有些模糊,“坚持一下。”

陶培青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在他曾设想过的所有结局里,无论是漫长的对峙、彻底的崩溃,或是玉石俱焚,都从未包括他的突然消失。这感觉像奋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处。

阎武从船舱里快步走出,神色比之前更加焦灼。一名水手冒着风浪踉跄跑来,嘶声喊道,“台风来了!走不了!”

台风。

巨大的词语砸在甲板上,瞬间压过了一切风声浪涌。

刚刚似乎裂开一道缝隙的逃生之门,被更强大的、无可抗拒的自然之力,轰然关闭。

阎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看向陶培青,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陶培青还是被祁东迅速带离摇晃得厉害的甲板,退回舱室。

陶培青的背紧紧地贴在船舱的内壁上,大口的呼吸着。

棋局骤变。

而他,依旧是一枚被困在棋盘上,无法自主的棋子。

只是执棋的人,暂时不见了。

而更大的风暴,已然来临。

第12章 谈判

阎宁决定今晚动手。

吃晚饭的时候就留意了,台风天,果然松懈了不少。巡逻的人少了,剩下的也一个个无精打采,打哈欠的打哈欠,聊天的聊天。阎宁给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小子机灵,立马懂了。

熬到凌晨两点,外面风呼呼地刮。阎宁穿着睡袍,装出一副半醉的样子打开门,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个酒杯。“哥们儿,喝一杯?”

那看守打着哈欠摆手,“让上边儿人知道了,我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阎宁回屋拖了个凳子出来,就坐在门边,也不往外多走一步,开始跟他瞎聊。家人、朋友、海上这些无聊到长毛的日子,专挑能引起共鸣的说。没一会儿,气氛就松快了,那小子话也多了起来,还傻了吧唧跟阎宁约好有时间一起钓鱼。

阎宁眼角扫着墙上的钟,时间差不多了。顺手指了指他背后,“诶,你那酒好像不错啊。” 等他下意识回头的一瞬间,阎宁猛地跨步出去,手起掌落,照着他后颈子就是一下,干净利落,那小子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下去了。

阎宁卸了他的枪,沉甸甸的,手感不错,顺手把人拖进屋里锁上门。几乎同时,旁边几个房间的门也悄无声息地开了,手下们都溜了出来,一个个眼神锐利,哪还有半点之前被困的窝囊样儿。

阎宁活动活动肩膀,筋骨咔吧响,憋了这么多天,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走!”阎宁站在最前低喝一声,带着人就往铉梯那边走。

眼看就要到出口,前面呼啦啦冒出来一群人,手里都拿着棍棒,堵得严严实实。身后一一句蹩脚的中文响起来,“阎老板,你就这么走了,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慢怠了您呢。”

Gabriel终于露面了。穿着笔挺的西装,人模狗样地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假笑。

阎宁管的海上一连几条船都出了事儿,运的东西不是不翼而飞,就是被换成了不值钱的东西,甚至还有几条柜子换成了全部拆过包的BYT,专门就是来恶心他的。

兰A生  他一查,果然就是这帮欧洲人干的。

公海上这三分天下的局面,欧洲的“白手套”,美国的“红狮子”,都是传承了几代的老贵族,仗着祖上荫庇。

前几年他们两家狗咬狗,打得不可开交,是阎宁和他爹带着人从死人堆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抢下运输的地盘。现在三家划区而治,他们管海矿,搞博彩,阎宁做邮轮和运输,井水不犯河水。

Gabriel调查过他。阎宁的爹就与众不同,别的海盗抢劫商船,他们阎家却专抢海盗,抢一半,还一半,美其名曰“盗亦有道”。

阎宁继承了他父亲的狠辣,树敌无数,但大多数人慑于他的凶名,不敢轻易动手。

这几天,Gabriel都在船上观察他,阎宁并不是只会杀夺的强盗,反而更像是狩猎的野兽,他在蛰伏,在等待,在草丛里紧盯猎物,看准时机下口。

“你终于出现了。”阎宁一边慢条斯理地戴上皮手套,抬眼皮冷冷看着他,“你的待客之道就是把我关在那腿都伸不开的屋子里吗?”

“阎老板误会了,只是最近海上不太平,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Gabriel还是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前几天我不在这里,我想,是手下的意思没有表达清楚。”

阎宁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听说你们最近开了一条极地航路,你看这条线路可否行个方便?”

Gabriel说得轻巧,行个方便?这他妈是明抢!

摩尔曼港的原油,传统的航线耗时费力,成本高昂。而他,阎宁,这个半路出家的海盗头子,竟然开辟了一条穿越极地的捷径,将时间和成本都缩减了一半。这块肥肉,所有人都想吃一口。

他们专门让人黑了阎宁的船队,想将这个作为筹码,作为谈判的起点。

他们有着悠久的传承,盘根错节的势力,是真正的家族。他们看重规则,因为他们所有规则都属于他们,而他们的规则只有一条,就是服务于他们。他们以为,用阎宁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运输公司作为要挟,他总会权衡利弊,坐下来文明地谈一谈。

他们甚至预想过,阎宁会愤怒,会讨价还价,但最终会妥协。毕竟,他那小公司,经不起他们持续的打压。他们等着阎宁认清现实,把他赶回公海当流寇。

“你们欧洲人谈事情,都是拿枪指着人谈的吗?”

Gabriel明显愣了一下,抬手覆在手下的枪口上,假笑依旧,“这枪随时都能放下,就看阎老板愿不愿意也抬抬手了。”

“我可以考虑考虑,不过不是今天。”阎宁甩下话,带着人就准备硬闯。

面前的人瞬间围了上来,棍棒对准他们。气氛紧绷到极点,阎宁手抬起,兄弟们就等一声令下。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船尾突然一阵骚动,“哥!”

是阎武的声音。

阎武带着一帮人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拎着棍子直接开出一条血路。阎宁趁Gabriel回头分神的瞬间,猛地冲出去,一手勒住他脖子,另一只手掏出枪,直接顶在他太阳穴上。

主动权瞬间易手。

“阎老板,做生意和做海盗不同,讲究的是和气。”

“刚才风太大,你刚或许没有听清楚我说什么。”阎宁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枪口用力顶了顶,“我、说、我、再、考、虑、一、下!”

Gabriel举起双手,“好,我听到了。”

Gabriel示意手下让路。阎宁押着他,一步步退向船舷。风雨扑打在他脸上,视线有些模糊。阎武等人紧随其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逐渐退开却仍虎视眈眈的对手。

阎宁也并不打算真撕破脸。海上的蛋糕就那么大,今天闹得太僵,以后麻烦不断。见好就收,但气势不能输。

船快到铉梯,阎宁远远看到一艘快船跟着,是自己的人。心里稍定。

就在接近船舷边缘,准备换乘接应快艇的瞬间,一个因台风而异常汹涌的巨浪猛地撞击船体。船体突然剧烈摇晃,甲板上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阎宁勒着Gabriel的手臂因维持平衡下意识一松,Gabriel抓住机会,猛地向后一肘击在阎宁肋部,同时奋力向下蹲身挣脱。

阎宁吃痛,闷哼一声,手上力道骤减。脚下甲板因海水冲刷和船体倾斜变得极其湿滑,Gabriel险些掉下船,阎宁下意识的抓住失去平衡的Gabriel,谁想Gabriel却趁机狠狠地推了阎宁一把,在这突如其来的双重袭击下,阎宁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哥!”阎武的惊呼被风雨声吞没大半。

阎宁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船舷栏杆上,冲击力让他整个人翻越了过去,直直坠向漆黑翻滚的大海。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噬,巨大的落差让他沉入水下。

咸涩的海水呛入口鼻,耳朵里全是轰鸣的水声。他奋力挣扎向上浮,但厚重的衣物和靴子成了负担,冰冷的海水迅速带走体温,四肢开始僵硬。海浪像一只巨手,将他狠狠压下。

阎宁拼命的往前游,但在这样的台风天,会不会游泳这件事情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就在他力竭下沉之际,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硬生生将他从深渊边缘拽回了几分。

阎宁勉强睁开被海水刺痛的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陶培青。

陶培青显然也冻得够呛,嘴唇发紫,头发紧贴着脸颊,但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死死扒着一条不知从何处垂下的绳索。

求生的本能让阎宁反手紧紧抓住了陶培青的手臂。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找到自己的?还他妈顺着绳子下来了?这台风天的巨浪,他不要命了?

无数的问题在阎宁心里响起。

陶培青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阎宁拉向绳索。但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加上风浪的拉扯,使得情况极其危险。绳索剧烈摇晃,陶培青的手臂因承受巨大重量而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船上,阎武等人已经反应过来,一边火力压制住试图靠近的Gabriel手下,一边焦急地向船舷边冲来,向下抛掷救生圈和绳索。

“抓住我。”陶培青对着阎宁喊,他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微弱,不知道是在鼓励阎宁,还是在鼓励自己。

阎宁却费力的抽出一只手,拢了拢陶培青大衣的领子,摸了摸他的侧脸,安慰他,“吓着了吧?”

阎宁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有赶来的人,他在迅速的失温。

“别松手。”陶培青明显的觉得阎宁握着他的手开始卸力,陶培青只能更用力一些抓住他的手。

风雨依旧,枪声零星响起。

两人交握的手掌间,某种坚冰,似乎在这生死边缘,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阎武和手下赶来。

阎武忙着捞阎宁,阎宁却坚持让阎武先把陶培青带到甲板上,最后才被阎武艰难地拉回了甲板。他瘫倒在湿冷的甲板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呛入的海水。

陶培青也脱力地坐在他旁边,浑身湿透,不住地颤抖,脸色比纸还白。

阎宁侧过头看他,想说话,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就看到陶培青坐在那儿。

鬼使神差地,阎宁伸出手,抓住了他那只冰冷、还在发抖的手。

陶培青愣了一下,看向阎宁。眼神复杂得很,有还没褪去的惊魂未定,有点茫然,但没甩开。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急需一点真实的触碰来确认自己还活着。或许是因为在刚才那场与死亡的拔河中,他们短暂地成为了我们。

“行啊哥,挺浪漫啊,我以为你俩在那儿演泰坦尼克号呢。”阎武开了个玩笑,船上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一些。

陶培青回到房间,药效并未带来预期的昏沉,意识反而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陶培青背对着门,听着阎宁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床垫凹陷,一具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贴近,手臂环过来,将他紧紧搂住。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阎宁知道他没睡。

阎宁这两天在外面周旋,脑子里除了算计,剩下的就全是陶培青。怕他害怕,怕他一个人在这破船上胡思乱想,也怕让再回来的时候,陶培青已经走了。

“我这两天特想你,我特怕我回来你就跑了。” 阎宁的声音闷在他陶培青的颈窝里,带着潮湿的热气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气息。

这不像他。

这个总是强硬的男人,此刻像一只害怕被遗弃的野兽,将最柔软的腹部袒露出来。

“我妈就是这么跑了。”阎宁觉着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但他还是说了。

一句猝不及防的话。

第13章 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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