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小椰
然后抬手啪的一声,把路悬深关在了门外。
路悬深吃了一脸门风,凌乱一秒,转身走向外间的座椅,步伐沉稳,仍是那副哥哥的姿态。
罗维意赶紧搬走椅子上堆的曲谱,腾了张空座出来:“路哥,坐这里,小知换衣服很快的。”
“是吗?”路悬深状似不经意道,“你怎么知道的?”
罗维意说:“我们经常一起活动,他是我们三个里唯一没有拖延症的,比如前阵子选舞台装,我和擎天还在纠结款式呢,他就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还用Excel把各类备选服装全部罗列出优缺点,包括舒适度、美观性、舞台适配度,让我们直接根据需求挑。他的deadline就是我们的start line。”
路悬深认真倾听着,坐下,视线停在那扇关掉的更衣室木门上,淡淡“嗯”了一声:“麻烦你们在学校照顾应知。”
罗维意连忙摆手:“路哥客气,小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互相照应。”
“最好的?”路悬深语气微妙。
“啊……应该是吧。”罗维意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小知说他上大学之前没什么太交心的朋友,我是第一个能和他谈心的。”
听完回答,路悬深点点头,没什么别的反应,灯光打在高高的眉骨上,给双眼落了一层阴影。
两厢沉默一阵,路悬深转头看向罗维意:“对了,这些是给你们准备的新年礼物,演出很棒。”
他说着,递来一个大黑色纸袋,没有任何logo,朴素,低调。
“啊谢谢!路哥太客气啦。”罗维意把礼物抱进怀里,眼神一亮,“诶?路哥刚才看演出了?”
路悬深说:“看了。”
罗维意笑道:“小知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路悬深只当罗维意在说客套话。应知从未主动邀请过他观看表演,尽管应知的每一场表演,他都通过现场、录像或直播看过。
“路哥最近生意还好吗?”气氛有些尴尬,罗维意开始没话找话。
“跟着大环境和政策变动。”
路悬深说得模棱两可,对应知的朋友展现出不可思议的耐心与温和。
罗维意一脸理解地点头:“确实,现在实体经济越来越难做了。”
路悬深点了下头。
罗维意性格大条,并没有发现路悬深眼里的惊讶。
他和叶擎天第一次见到路悬深的时候,路悬深着装简约低调,但举手投足总有种说不出的气场。他们问应知他哥做什么工作,应知没讲具体,只说他哥是卖日用品的。
他和叶擎天觉得很怪,路悬深那身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开杂货铺的阿?而且路悬深戴的手表,表盘复杂得像赛车仪表盘。
于是两个大聪明一合计,得出结论:高低得是专卖店老板,或者便利店加盟商!
且对此推论深信不疑。
罗维意总觉得应该说点啥鼓舞士气的话,于是握拳道:“不过像便利店之类的有基础市场,相比其他实体生意,会好很多的!”
路悬深闻言,略一挑眉。
看来应知并没有向好朋友们认真介绍过他这个哥哥。
应知绝大部分时候,的确和拖延绝缘,但这一次,罗维意失算了。
应知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才挂着单肩包,裹着一件长款白色羽绒服,从更衣室出来。
难不成清洗了什么东西?里面确实有个小洗手池,罗维意好像听见水声了。
应知绷着表情,忍住冲上去扑倒路悬深的冲动,刻意略过从椅子上站起来的路悬深,走到罗维意面前,晃了晃手机:“维意,我跟主办学姐说过了,我有点累,就不参加集体谢幕跨年了。”
“啊……好的。”罗维意有点诧异。
在他印象里,应知虽然长了张表情淡薄的脸,时不时流露出一点人机感,但在和音乐相关的事情上,精力似乎永远燃不尽。
曾经有过直播整整三小时,不间断和粉丝互动,下播后还通宵编曲的恐怖事迹。吓得叶擎天怕他猝死,直呼要抠他电池。
“拜拜,维意。”
“拜拜,小知和路哥。”
罗维意挥挥手,目送二人离开,低头看到手上还拎着路悬深送的礼物。
别说,路哥这人是真讲究,真实诚,人还帅,能处!
改天一定要问问应知,他哥的便利店开在哪里,他和叶擎天也好去照顾照顾生意。
罗维意感动着,寻思着,拆开那个质朴的黑色大纸袋,从里面掏出两个酒红色小手提袋,定睛一看:?
上面写着金色英文Cartier。
罗维意反复确认好几遍,不是Cartler,也不是Certiar。俺娘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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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活动室,应知侧过头,神色淡淡地看向路悬深。
路悬深也在看他,视线从接近一米九的高度倾下来,有点压迫感。
他是那种坏坏的长相,五官深,眉骨高,眉尾有浅痣,喜欢漫不经心看人。但由于出身好,又年纪轻轻事业有成,这种危险气息,就被异化成了所谓的上位者气质。
应知有一肚子话,想问这个长得坏坏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活动室?你是专门为我来的吗?你看我演出了吗?你知道我很想见你吗?
但真正说出口的,只是一句:“今晚还走吗?”
路悬深说:“不走。”
应知绷着的表情瞬间融化。
穿过大楼走廊,和冯源擦肩而过,应知并未注意到他。
应知那张总是冷淡的脸,此时正泛着柔光,那双漂亮的眼睛抛弃全世界,热切流连在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冯源盯了他们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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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之前超级忐忑,总觉得两年没写文,肯定没人理我了,没想到会收到一些开文祝贺,都是以前就见过的宝宝啊TvT我会尽最大努力认真写完这个故事
第3章 心脏软软
外头还在下雪,两人都没带伞,只能冒雪前行。
台阶上,路悬深脱下大衣,罩在应知头上。
应知往路悬深那边扯了一半大衣:“哥哥,进来。”
路悬深拦住他,无所谓道:“你披好,我不怕冷。”
应知有点失落。
路悬深帮他把大衣重新整理好,忽然想起什么:“知知刚成年,就学会骗人了?”
应知挤了个带鼻音的“嗯?”
路悬深双手捏着大衣边缘,把应知的脸捧在里面,“你跟同学说,我是开便利店的?”
应知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只说你是做日用品生意的。”
路悬深哦了声:“那还不如开便利店。”
应知淡声狡辩:“你在建桓集团的房地产公司当总裁,而房子遮风挡雨,是人们跋涉再久也要投奔的地方,怎么不算日用,品?”
路悬深眯了眯眼:“算吗?”
应知微微抬起下巴:“不算吗?”
路悬深沉默几秒:“……算你有理。”
你这个得意的小猫。
有路悬深在,一切焦虑症状都消失了,顶着残留体温的大衣,应知走进雪里。冷酷的雪摇身成景,温柔覆没万物,带着一点高悬的慈悲。
应知的分离焦虑症只针对路悬深发作和痊愈。
自八岁那年,母亲离世,借住到路悬深家,成为路悬深没有血缘和法律关系的弟弟,只要和路悬深长时间分开,应知就会心神不宁,好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能忍过去,不影响日常生活。
最近路悬深一直在国外出差,比以往任何一次时间都长。
他对路悬深的渴望原本只停留在心理层面,可以忍耐,偏巧今晚下雪。
于是一切都险些不受控制了,甚至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生丨理反应,完全是无关情欲的,无缘由的,病态的,像初次梦丨遗那样令人不知所措。还弄脏了路悬深的衬衫……
思及此,应知躲在大衣下,脸一阵阵发热。
关于这些,他从来没和路悬深讲过。
反正只要路悬深在,他就是正常的。路悬深不在,即使他没忍住,失态了,也不会被路悬深看见,也就无所谓了。
这样一想,他心里的负罪感消除了许多。
两人朝停车场的方向走,身后礼堂传来集体爆笑声,大概率在演小品节目,应知下意识回了下头。
路悬深也跟着回头。
这座礼堂是仿欧式建筑,远远看去,白雪纷飞,像迪s尼的童话城堡。而应知顶着他的黑色大衣,像刚从城堡溜走的小王子。被某个坏卫兵诱骗拐带的。
路悬深问应知:“还记得我说过的,要送你一座童话庄园吗?”
应知掀起一角大衣,扫视路悬深一眼,又迅速关上,“不记得了。”
四年前,也是一个飘雪的冬夜,路悬深赶在应知睡前加完班回家。那天路悬深正式结束轮岗,开始接触核心地产项目。
路悬深先给应知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内容,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到时候我给知知建一座最漂亮的庄园,有城堡、喷泉雕塑,种很多很多花,请很多很多佣人,让知知做王子。”
以往每个雪夜,路悬深都会讲故事哄他睡觉,然而那时的他已经14岁,早过了听童话的年纪,但路悬深似乎经常意识不到这点,他也从不提醒。
反正只要听到路悬深的声音,无论说什么,应知都很幸福,幸福到能睡个好觉。
可那晚应知睡意全无,非常认真地问路悬深:“你也会住进去吗?”
路悬深不置可否:“那是送给你的。”
于是应知坚定摇头,第一次拒绝了路悬深的哄睡童话。
他不要,因为路悬深才是他的居所钥匙。住在没有路悬深的庄园里,他不是什么王子,是犯天条的囚犯。
雪雾弥漫的校园里,应知忽然加快步速,走到了路悬深前面。
路悬深看着应知的背影,愣了愣。他好像惹应知不高兴了,就这么不喜欢大庄园吗?提一次翻一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