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酒星
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扔进来的时候都只短暂地在水面上溅起一两滴水花,而后便直直沉入水底,无声无息。
他按部就班的上班、睡觉,和同事聊天,找学生谈心,处理与顾栖梧相关的事情,甚至每晚和顾淮泯一起吃晚饭,再肢体接触确认画面。
没人察觉他的异常,除了顾淮泯。顾淮泯并不擅长察言观色,却对他的情绪异常敏锐。
从周一到周四,每天晚上苏蔚清离开时,他都会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你怎么了?”
苏蔚清便每天都重复回答:“没事。”
直到周五,他背对着顾淮泯,准备开门离开时,顾淮泯再次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他的手已经按下门把手,却迟迟没有开门,沉默了一会,他说:“顾淮泯,我们明晚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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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虐一下准备!这章是加更~周六周二各还有一章~
第72章 不是移情
一切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就算顾淮泯不愿意继续帮忙,他也可以改变顾栖梧的结局。
所以他说:顾淮泯,我们聊聊吧。
顾淮泯就站在他身后,却半晌没出声,良久,他才道:“聊什么?”
“聊一下……”苏蔚清闭了闭眼,像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我们的关系。”
顾淮泯这次沉默的更久。
他很期待苏蔚清和他谈及这个话题,但不是现在。苏蔚清近一周的异常告诉他,结果不会是他想要的。
他并不想面对,于是他问,“能不聊么?”
“不能。”苏蔚清回得很快。
“那能现在聊么?”顾淮泯声音低沉,带着鼻音。
“不能。”苏蔚清拒绝了他,飞快说道:“明天下午我发你地址。”
而后他迅速拉开门,走了出去,即将完全迈出门时,两只脚又倏地顿住,他偏了偏脸,没敢回头,艰涩叮嘱,“你……早饭和午饭要按时吃。”
顾淮泯猛地抬头,却只看到瞬间关上的客厅门。
过了几秒,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无人回答。
苏蔚清后背靠在门上,抬起头,视线向上看着天花板,视野逐渐漫上一层水汽,走廊灯晕成了模糊的光斑。
透明的眼泪大颗大颗从他眼角溢出,划过脸颊,“啪嗒啪嗒”滚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不一会,地砖上便汇聚出两摊浅浅的水迹。
苏蔚清只觉胸口一阵钝痛,心脏像被什么牵扯住了一样,勒得他生疼。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不是吗?
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胸口仍旧疼得厉害……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顾淮泯红着眼睛,用受伤的眼神看着他,那么他所有的努力和建设都会瞬间土崩瓦解、功亏一篑。他一定会忍不住,给顾淮泯一个拥抱,然后说“好,那就不聊了。”
他不能回头。
阮柠说得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和顾淮泯,总要有这么一天。
悲伤无可自抑地蔓延开,如潮水般漫过心口,浸透四肢百骸,冲垮了情绪的堤坝,苏蔚清喉间压不住的哽咽,他抬手捂住嘴巴,抵着身后的门,无声痛哭。
苏蔚清在门外站了多久,顾淮泯就在门口等了多久。
他盯着苏蔚清按过的门把手,期待着门突然从外面打开,苏蔚清探进来,笑意吟吟说:“被骗到了吧?我开玩笑的。”
可惜没有。
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
顾淮泯眼里的期待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转化成了浓重的悲伤。
他终于垂下了眼,有眼泪直直坠落,砸在了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想,只要他不吃早饭和午饭,晚上就会胃疼,就没法和苏蔚清聊了。
可翌日,他还是按照苏蔚清的叮嘱,认真吃完了早饭、午饭,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苏蔚清发来地址。
苏蔚清选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苏州菜馆,订了个雅间。然后将定位微信发给了顾淮泯。
顾淮泯问他:一起过去么?
他回:我已经到了。
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顾淮泯才回过来一个字:好。
苏蔚清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晌,眼眶又开始隐隐发酸,他慌忙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不再看它。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缓吁了一口气。
上次和顾淮泯坦白顾栖梧的事情时,他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整理思路,调整语序,甚至为此写了一篇逐字稿。
但这次,他没有大纲,也没有逐字稿。在顾淮泯到来的前半个小时,他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顾淮泯脚踏进雅间时,苏蔚清按响服务铃,吩咐服务员开始上菜。
一道又一道菜被陆续端上桌,苏蔚清和顾淮泯一左一右,坐在对角线上,沉默地看着服务员上菜,谁也没动筷。
直到所有菜品上齐,服务员退出雅间,贴心的关上门之后,苏蔚清终于开口:“先吃饭。”
顾淮泯没动,他看向苏蔚清,“聊什么?”
苏蔚清不看他,径自拿起筷子,重复:“先吃饭。”
顾淮泯执拗地看着他。
饶是他刻意不去看顾淮泯,也能从余光中感受到对方执着的眼神。
没法子,苏蔚清只好看向他,回应他的目光,放软了语气,劝他,“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再说。”见顾淮泯不为所动,他无奈道:“你不饿我都饿了。”
话落,顾淮泯拿起了筷子。
苏蔚清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他慢吞吞夹着菜,有一搭没一搭嚼点米饭,悄悄地瞥向对面的顾淮泯。
顾淮泯吃得也很勉强,他原本吃饭就慢,此刻更是肉眼可见的迟缓,一口菜在嘴巴里咀嚼了十几二十次才艰难吞下,仿佛桌子上的这些美食是什么难以下咽的毒药。
苏蔚清默默数着顾淮泯吃了几口菜和饭。在数到二十的时候,顾淮泯放下了筷子,表示自己吃完了。
苏蔚清皱了皱眉,要求他:“再吃点。”
两人对峙几秒,顾淮泯又拿起了筷子,往嘴巴里塞饭。
二十五。
在顾淮泯的筷子放下之前,苏蔚清出声:“继续。”
于是顾淮泯筷子抖了抖,继续慢腾腾塞饭。
三十。
顾淮泯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吃不下了。”
于是,苏蔚清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顾淮泯也如临大赦般跟着把筷子放下了。
服务铃再次按响,有服务员进来将所有的碗筷撤下去,而后给他们上了一壶普洱茶,又悄无声息退出去。
普洱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在雅间,混着点不易察觉的青涩苦感。
该进入正题了。
苏蔚清盯着壶口袅袅升腾的热气,垂下眼,缓缓开口,“你觉得你喜欢我,但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喜欢其实只是一种移情?”
“移情?”顾淮泯有些茫然,开场白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苏蔚清是来拒绝他的,他抿了抿唇,“什么意思?”
“就是说,”苏蔚清一字一句将概念说给他听,“个体把内心对‘被关心,被肯定’这种正向感受转移到了给予这份关怀的人身上,错误的把这份情绪满足感等同于对对方本身的喜欢。”
苏蔚清进一步给他解释,“每个人都有被关心被肯定的情感需要,如果早期的成长环境没有给到他足够的支持,那他会很容易从其他人身上寻求这份情绪满足,这份满足也会附着在对方身上,让他误以为自己喜欢对方。可实际上,他只是喜欢对方给他带来的这种情绪价值而已。”
苏蔚清举了个例子,“比如有些学生从小被父母忽视,或者父母对他们要求很高,很少得到肯定和认可,这时候恰好我表现出了对他们的关心,给他们鼓励和认可,那我就满足了他们内心的深层需求,他们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了我。其实这不是真正的喜欢,只是一种情绪的转移和投射。”
顾淮泯看起来似懂非懂,他蹙了蹙眉,“我是成年人。”
“我知道啊。”苏蔚清按了按太阳穴,心道早知道问问阮柠该怎么解释清楚了,“成年人也是一样的。”他觑了眼顾淮泯的神色,“尤其是父母要求严格,从小缺乏关爱的成年人。”
见顾淮泯仍旧皱着眉头,苏蔚清继续循循善诱,“你回忆一下,你最开始对我产生好感,是不是在我夸你的滑雪技术之后?”
“不是。”顾淮泯飞快否认。
“嗯…嗯??不是???”苏蔚清卡了一下,“那是在什么时候?”
顾淮泯看他一眼,又偏了偏目光,不自然地坦白,“是听到你和晏启扬说话的时候。”
所以他才一反常态,积极地期待苏蔚清来家里和他聊天。
答案不在苏蔚清的预料内,他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当时的情形,疑惑道:“我记得当时我们是在卧室聊的,你怎么听到的?”
顾淮泯抿了下唇,“趴在门上听到的。”
苏蔚清有些震惊,一下子跑偏了主题,“你偷听我们说话?”
顾淮泯小声道:“你先趴在门上听的。”
苏蔚清:……
他用不确定的语气问,“又是跟我学的?”
“嗯。”顾淮泯点头。
苏蔚清懵了一会,他有点怀疑人生,自己究竟教了顾淮泯一些什么东西。
他神游了片刻,才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做什么,重新拉回注意力,“没记错的话,我当时是在安慰和鼓励晏启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