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亮 第4章

作者:一盒雨 标签: 竹马 暗恋成真 HE 近代现代

一年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夜晚,文靳发微信约林舒予第二天一起看婚前协议。

林小姐是他的联姻对象,两个人彼此没有感情,约好一起应付家里顺便互惠互利,谁也不用对谁的感情负责。所以找律师拟了婚前协议,把所有付出回报都落实到纸面上。

结果林小姐收到消息说自己第二天没空,但是当晚正好在和文靳住同一个小区的朋友家里参加party,于是中途溜号来文靳家里快速把协议对了。

林小姐当晚参加的是一场闺蜜间的睡衣派对,出门只有正经的家居服睡衣,只能这么凑合穿来文靳家。

两个人客客气气坐在客厅,协议对到最后几页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文靳打开门,门外站着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贺凛。

那天晚上贺凛确实很反常,他平时是最讨人喜欢的性格,那晚却像个吃错药的炸药桶,先是对林小姐出言不逊,等林小姐离开之后情况更是急转直下。

文靳整个人都被他炸懵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也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贺凛上嘴又上手了。

贺凛第一次亲上来的时候,他心里根本没有一点旖旎,只有愤怒。

愤怒贺凛轻浮随意,愤怒贺凛不知道从哪儿跟谁学了这些,更愤怒贺凛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从他坚守多年的界线上践踏而过。

显得他这么多年像个笑话。

他下意识回手就扇了贺凛一巴掌,但这一巴掌没能打醒贺凛,反倒使他更变本加厉。

贺凛的种种反常举动带来的冲击太猛,文靳毫无准备,脑子里绷了多少年的弦,一下没承受住,全断了个干净。

而且,断得有多彻底,反弹就有多厉害。

理智,是漫长的十四年间,在明知道不可能的荒芜沙漠里种防护林。

文靳把所有隐蔽的感情都困在这片处境微妙的人造绿洲中,变成以挚友之名的陪伴和守护。

贺凛的举动则是在沙漠里点火,十四秒都用不着,就把一切付之一炬。

这场火困住了两个人。

烧得贺凛好奇中兴奋,烧得文靳痛苦万分。

多年压制的反弹和灼烧的苦痛一个都没放过他,才让他变得如此不管不顾,什么后果都来不及想,就按着贺凛做了一切不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他跟他接吻,反复亲密。

眼睁睁看着贺凛因为他痛,又因为他沉沦。

他的灵魂被撕碎成两半,一半飘到半空中,俯视这场触目惊心的毁灭闹剧开演,一个沉溺于其间,只知道跟着呼吸和汗水至死方休。

第二天,等躺在客厅地板长绒地毯上的文靳睁眼的时候,家里早没人了。那时候的他,看着地毯上残留的昨夜罪状,心中忐忑也万念俱灰。

忐忑是因为他像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一样,心存侥幸,祈祷奇迹,奇迹是贺凛突然开窍转性还参透了他卑劣也纯真的心。

万念俱灰是因为他罪不可赦,睡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就因为贺凛犯了一点不大不小的浑。

那个早晨,房间里冷得像冰窖,文靳被冷气冻得心脏发麻四肢僵硬,一动不动坐在他醒来的那块地板上,等待宣判。

不知道具体坐了多久,但那几个小时已经足够他把ABCD几套解决方案反刍数遍。

最后贺凛一通电话打来,语气尚冷静,什么也不多说,只说自己要走。

“去哪里?”

“法兰克福。”

“去多久?”

“不知道。”

文靳怎么可能听不懂贺凛所有没说明的潜台词。

当时他眼睛一下就红了,嗓子更是哑得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他只能靠着沙发,垂着头说:“对不起,照顾好自己。”

第4章 神依然对我们很严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文靳关门刚走,前一秒还在装睡的死狗立刻翻了个大身,把脸砸进枕头就开始无能狂吠。

这一年来的心情,如果要贺凛自己概括的话,那大概就是:“绝望的直男”,加粗加黑斜体下划线。

跟贺家汽车贸易公司合作的车企品牌和汽配零部件供应商,大多都集中在法兰克福,再加上常年在这里举办的世界顶尖车展和汽配展,贺舒一年得来回飞很多趟。

自从贺凛来了法兰克福,贺舒一下轻松不少。

贺凛除了帮着自己亲姐贺舒处理欧洲事务,在这举目无亲的法兰克福,社交几乎为0。但他一个人待着也没闲着,没事就在家里认真研究,潜心学习。

经过一年的努力拼搏,终于把自己在所有互联网平台上的标签“脏”了个彻底。

现在无论点开哪个社交媒体或网页,大数据都会立即热情地向他推送五花八门的lgbt相关讯息。

贺凛绝望地发现,直到今天,自己依然对诸如“哥哥说今天带我去混熊圈”“和室友的一天”“猜猜谁上谁下”“男男做饭体验分享”等等一系列内容接受无能,更别提什么18r的双男网黄视频了……

贺凛用一年时间反复验证了一件事:他不喜欢男人,更不能接受自己和男人这样那样搞到一起。

但男人是男人,文靳是文靳。

以前贺凛只站在“发小”的视角看文靳,只要他肯换个角度,那么他实在太容易意识到文靳除了性别,不管长相、性格还是为人处世,都能完美嵌进他的理想型。

但是再理想又有什么用,文靳都要办婚礼了!

贺凛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独自坐在餐厅里吃饭。

漂亮的甜品端到面前那一刻,他的手机刚好响起一连串震动。

【妈:文靳婚礼的时间地点都定下了,你到时候是先回国和我们一起去,还是从法兰克福直接过去?】

【况野:「图片」】

【况野:「图片」】

【况野:「图片」】

【况野:「图片」】

这个况野闲得没事干,把文靳跟林舒予双折的婚礼请柬一页页仔仔细细拍下来,全部发给了贺凛。

贺凛依次点开,下载原图,迅速找到印有婚礼地址的那页,放大。

南太平洋上的热带岛屿,某知名豪华度假村。

嘁,没品。

贺凛想:这根本不是文靳会喜欢的婚礼。

他一边看,一边大勺大勺把“主厨推荐”套餐里的热带风情甜品往嘴里送,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还是过来给他倒酒的侍酒师先发现他脸上那片红得不正常的小疹子,很着急地提醒他:“先生!您是不是过敏了?!”

贺凛挠了挠发痒发烫的脸颊,这才低头认真看了眼面前的甜品,“请问,这里面是放了椰蓉吗?”

侍酒师回答不了,赶紧把主厨叫出来,看见主厨凝重地点了点头,贺凛心道不好。

椰蓉实在是个太过小众的过敏源,菜单上也明确写着,贺凛无意为难餐厅,只想赶紧找个药店买药。

也不知道是椰蓉放得太多,药店太远,还是文靳的婚礼请柬太刺激。

热带风情甜品和热带岛屿,没一个让贺凛舒服。

总之,最后谢谢好心路人帮他叫了急救。

这下好了。

他不想文靳结婚,害怕文靳有别人,正着急想回国。

文靳自己先来了。

文靳人是来了,但真出现在眼前了吧,贺凛又有点近乡情怯。

要贺凛看清楚自己对文靳的感情很简单,只要转过那个弯,一切都豁然开朗。但要一个绝望的直男去参悟自己发小对自己的感情,就还是有点太超纲了。

这么多年,文靳喜欢我吗?是一直喜欢吗?是只喜欢我吗?到底有多喜欢?

以上所有,贺凛都未可知。

网上都说gay这个群体玩得很花,忠诚度很低。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文靳对付他的花样也确实很多,多到他根本无法确定文靳跟自己到底是不是第一次。

虽然文靳说梦到过他很多次,但试问哪个男人不做春梦?

是个男人就会有幻想对象,没什么稀奇。

太多男人活一辈子连自己幻想对象的面都没见过,所以幻想对象并不等于是真爱。

而且文靳虽然来了法兰克福,真出现在贺凛面前,但贺凛也只看出他担心自己的过敏性哮喘。

-

贺凛打开家门,见到许久未见的文靳的第一反应是:你怎么看起来也这么狼狈?都要结婚了,不是应该意气风发一日看尽长安花吗?

文靳狼狈他当然心疼,好像自己跑来法兰克福躲着错了,但是不来好像更不对。

不能在一起,不能出柜,不能把一切变得更糟。

但……

也是真的不想你结婚,不想你和别人手牵手许下诺言说相爱说永远,不想看你交换戒指亲吻对方……

因为这些事,你都没和我做过。

绝望的直男永远宕机,永远热泪盈眶,永远一出手就是烂招。

所以文靳一说要跟他道歉,一说怎么都行,他就立刻色厉内荏,虚张声势,说要跟他做炮友,还要当1。

当然,他这么说纯粹只是想激文靳一下,毕竟网上都说,1一般很少愿意躺平当0。但他实在没想到文靳竟然这么好说话,只要他说要,文靳就给。

但文靳真给了,他又还是高兴不起来。

因为文靳沉默的背影无声宣告了一切。

宣告他同意让贺凛上他,不是因为乐意,不是因为有多喜欢贺凛,甚至不是为了寻求最简单的、生理上的快感。

他给出一切,只是为了偿还,偿还那实在愚蠢的、尚未说明的一夜。

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跟贺凛两不相欠。

贺凛把脸深埋进枕头,上面还残留着想跟他两不相欠的那个人的气息和温度,引发的情绪类似某种乡愁。

上一篇:第七秒

下一篇: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