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雨
想到这里,不想当电灯泡更不想被血溅一身的林万潇火速溜回了位于大平层另一遥远区域的客卧。
关门,反锁。
不看不听不知道,不关我事。
贺凛走到主卧门口,一把拉开房间门,提着一口气正准备“兴师问罪”,结果偌大的主卧里黑灯瞎火,根本没人。
冬夜冷浸浸的寒意灌得满屋都是,贺凛适应了几秒黑暗,才发现通往主卧露台的门大敞开着。
他顺着敞开的阳台门往外走,这才看见文靳一个人坐在露台,手边烟灰缸里的烟灰和烟头已经堆得要漫出来了,旁边还有个即将见底的酒瓶。
贺凛走到文靳面前,一片影子跟着投到文靳身上。
文靳听到响动,迟钝地把目光从远处缓慢拉到面前的贺凛身上,像一段慢摇镜头。
贺凛顺着文靳之前目光所及的方向看过去,一览无余的夜空上,正静静悬挂着一轮超级月亮。
满月正好出现在近地点,格外明亮,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文靳直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看了半晌之后,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起手,小心翼翼触摸上他的月亮。
贺凛弯下腰,方便文靳的动作,让他慢慢把手安放到自己脸上。
月亮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此刻的贺凛不知道文靳今天其实已经见过他,见过他站在黎立安身边有说有笑的样子。
但贺凛看得懂文靳的眼睛,那双向来淡淡的眼睛里,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碎掉了。
所以贺凛不敢让他的手落空。
他不知道文靳眼里正涌动着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不能让它碎了。
落到脸上的手比冬夜还冷,冷得贺凛立刻皱着眉抬手回握住。
贺凛的手心很热,跟文靳比几乎是热得有些发烫。他用掌心紧紧贴住文靳的手背,想帮他回温。
但文靳近在咫尺的脸上,还挂着一双冷井一样的眼睛,比他的手更冷。
见到文靳要说什么来着?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背上的伤口好疼。那个林什么万潇怎么在你家?
对,也不对。
不对。
他明明是想先预支一个冰淇淋一样的吻。
贺凛还在思索着,文靳另一只冷冰冰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后脖颈,先轻轻捏了几下,接着便顺势把他带得更低些。
低到文靳只需要仰一点头,就顺利吻到了他的月亮。
他的月亮是苦的。
尤其今夜,尤其现在。
文靳冰冰凉凉的嘴唇贴上来那瞬间,贺凛立刻尝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不是甜甜的冰淇淋。
但也很舒服。
文靳捏着脖颈拉低贺凛的身位,为了配合,贺凛只得弓起背,这个动作势必会牵扯到伤口。
但他不想中断这个吻,于是只能慢慢地,顺着文靳压迫他的力量,单膝跪到地上,跪到文靳敞开的膝盖中间。
方便两个人接上一个舒服的,丝毫不勉强的吻。
文靳握着他脖子的手很霸道,但吻他却吻得格外小心又仔细,虔诚地从嘴角轻柔吻去唇中。
贺凛不知道,文靳如此温柔只是因为怕吵醒自己的美梦。
他怕眼前的贺凛“啪”的一下,就像泡泡一样消失在冷浸浸的夜风里。
他怕吵醒自己。
贺凛还没跟文靳接过这种吻,还从来没被文靳这样亲过。
过于温柔的轻啄和舔舐,不是点火,是温吞缓慢的融化。
越轻,越慢,越让贺凛心里发空。
贺凛不喜欢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总想抓住点什么。于是肢体遵循他的意志,令他反手扣住文靳的后脑,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和文靳的不同,冒进,热烈。
结果才刚刚舔开文靳的唇缝,文靳就像受到惊吓突然应激的猫一样弹动了一下,想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后躲。
贺凛紧紧压着他不放,身后又是椅背,没给他留什么退路。
于是文靳只能在这个吻中剧烈地挣扎起来,贺凛本来还没想结束,但文靳实在太不配合了。
挣扎中,他只能咬一口文靳的嘴角表达不满,然后退开一点,瞪着眼睛委委屈屈埋怨他:“明明是你先亲我的!”
文靳想起身,但不能。因为贺凛还跪在他两腿中间,他根本无法动弹。
他刚刚一直以为自己深陷梦中,像这些年里的无数个夜晚。
贺凛总是出现在他各式各样的梦里,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跟他亲近。
自佛罗伦萨春夜那次狼狈的落荒而逃之后,他再也不敢对贺凛有任何一点那方面的想法。
连偶尔之偶尔,实在要解决最正常不过的生理需求,他也总是强迫自己不去幻想贺凛。
唯独做梦除外。
梦是一片非地。无人知晓,无人审判,更无人能干涉。哪怕是文靳自己也不行。
所以之前那么多年里,他只敢在梦里肖想,只敢在梦里冒犯。
又一阵夜风刮过,适时吹散了文靳一身的酒气,但身体反应还是迟钝地慢了半拍。
漫长的亲吻,堆积体内的酒精,和常年梦中的惯性,都让他的身体产生了无法忽视的反应。
妄念直白,像月光一样,平铺直叙地涌动着。
他知道这些反应避不开贺凛,所以赶在贺凛做出回应之前,他控制着力道推开了跪在面前的人,起身就往房间里走,径直走去了主卧连带的浴室。
水温开始变热的时候,浴室门开了。贺凛站在门口,看着一览无余的文靳。
视线锁定不容忽视的某处,问他:“哥,不用我帮忙吗?”
第18章 这监牢可真不寻常
文靳站在花洒下,听见动静眼睛都没睁,只对贺凛说:“你站那儿,别过来。”
贺凛这时候会听他的话才有鬼了。他一边往浴室里走一边小心翼翼问:“怎么了?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别进来,”文靳又提醒一遍,“你伤口不能沾水。”
“噢,原来你知道我受伤了,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文靳只顾把洗发水潦草地往头发上抹,被狗反咬一口也不争辩,只陈述客观事实:“是你不接我电话。”
“我手机丢在车展现场了,回来之前才拿到,拿到之后又想着反正马上就能见着……”
贺凛好声好气说了半天,文靳却并不怎么买账,语气还是冷冷淡淡地说:“你回国不告诉我,出事受伤了也不告诉我,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我这不是来当面跟你说嘛。”贺凛站定在淋浴间的玻璃隔门前。
文靳不再搭理他,只埋头冲泡沫。
说起来,也早不是第一次看文靳洗澡了,但贺凛仍旧不知道眼神该往哪里落。
落来落去,最后还是落到那双腿上。被水流冲下来的白色泡沫正顺着流畅凌厉的线条往下淌。
浴室里渐渐蒸腾起一片热气,比冷飕飕的露台暖和多了。贺凛被热气熏着,不自在地咽了咽嗓子,在文靳的无视中继续惨兮兮地说道:“可疼了。”
就这三个字,终于让文靳睁开眼。
文靳抹了把脸上的水迹,先转头看门边站着的贺凛一眼,接着抬手用手背关掉淋浴,带着一身水汽直接从淋浴间里跨步出来,什么话也不说,单手拽过贺凛的胳膊就用力把他往洗漱台边带,把人背朝自己死死制住,顺手就开始脱他衣服。
先扯掉外套,然后是贺凛在医院里新换上的衬衣。
文靳的手指灵活而高效,顷刻就解开了从贺凛胸口往下的所有扣子。
直到贺凛光着上半身,背对文靳被摁在洗漱台上,贴着纱布的伤口终于毫无遮拦暴露到文靳面前。
白色医用纱布上,仍有零星斑驳的血迹,一看就是创口还没愈合好又被不小心牵扯出血。
贺凛从洗漱台前的半身镜里小心翼翼打量文靳,见他脸色晦暗幽深,便下意识想要宽慰,张口就说:“我没事,这点小伤你别担心。”
“没事?”文靳不信,用食指并着中指,顺着长长的伤口狠狠往下一按,几乎用了全力。
“嘶!”贺凛立刻猛抽一口气,肩胛骨随即紧绷着颤抖起来,双手更是死死扣住大理石砌的洗漱台边缘,扣到指节微微发白。
文靳从镜子的反射里,死死盯住贺凛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面露嘲色地说:“贺凛,你管这叫不疼。”
又是用力一按,“你不疼,我疼。”
接连几滴水珠从文靳还没来得及擦干的发尾落下,落到贺凛光裸的背上,又顺着医用纱布的边缘,沿着背部肌肉的纹路,一路往下,最终消失在腰隙。
这道伤口实在太长了,几乎有脊柱的一半那么长。
文靳根本不敢想,不敢想要是最后关头展车的AEB没能启动,不敢想万一车没刹住,那这道伤口会变成一道多么可怕的贯穿伤。失控的展车会撞断贺凛的脊椎,肋骨,甚至可能划破他的肺腑或其他。
怎么自己一没守在他身边,他就遇到这样的事。
贺凛背上的伤口像刀刃,文靳每看一眼,就从他瞳孔上划过一次。
又一滴水珠落到贺凛背上的时候,缓过劲的贺凛终于再次开口。这下他不卖乖也不卖惨了,只老老实实低头,诚诚恳恳认错:“哥,我错了。”
文靳纹丝不动,情绪还坚硬如铁地抵在贺凛身后。
文靳不动,贺凛更不敢动。他在等,等文靳这样那样的收拾他一顿。
但是文靳没有。
只是过了几次呼吸的时间,文靳就松手放开了他,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浴袍裹到身上,头也不回走出了浴室。
文靳一走,贺凛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文靳走进卧室,走到床边坐下,贺凛就跟到床边,坐到他身边紧挨着的地方。
文靳侧目看他一眼,说:“你把衣服穿上,家里还有客人。”